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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錦瑟趕緊推門進去,見她來,手里抓著藥瓶子折騰的沐華年安靜下來,就那么瞧著她,眼里有失而復得的喜悅。
虞錦瑟讓護工出去,自己走到床頭,她的步伐很慢很慢,眸光里的情緒復雜萬千,沐華年被她的表情愣住,歡喜登時變成了微微的不安,“錦瑟,你……”
然而,他的身體在下一刻輕輕一顫。
虞錦瑟走上前,伸出雙臂擁抱了他。
兩人的姿勢很奇怪,他半坐在床上,而她站立在床頭,身子往前傾,雙手環住他的肩,攬著他的頭靠在她的胸口——以一個保護的姿勢。像一個堅韌的女性守護著病痛里的男人,而這個男人,依戀著她的溫情。
沐華年有些愕然,虞錦瑟的話在他頭頂上響起,語速很慢,聲音很輕,很柔,卻有著無與倫比的安定力量。
她說:“華年,放心,我不會再離開。”
沐華年的眸中驟然爆出濃烈的欣喜,他怔然片刻,然后伸手環住了她的腰,一點點,一寸寸收緊,像是要將她整個箍進他的生命里。
虞錦瑟又道:“那接下來你的事,都由我做主。”
沐華年沒有絲毫猶豫,點頭。
虞錦瑟輕拍他的背脊,“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你的心絞痛有多嚴重?”
“現在好很多,前兩年嚴重些,一到半夜做噩夢就會被痛醒,偶爾情緒波動大時也會發作,但是暈厥的情況不多。”
“現在呢?”
“好多了。去年看了一個醫生,病情緩解了很多,我以為自己快好了,所以去年冬天,我才敢提出跟你提復婚的事。”
虞錦瑟回想了會,發現他對自己的主動觸碰都是去年秋天以后的事,看來他確實是去年才好一些的,這也跟病歷上記載的情況吻合。
“病沒好時,怕發病了嚇到我,也因為外婆的事忘不掉,所以不敢面對我,不敢離我太近,于是那些年就一個人睡沙發?”
沐華年無聲默認。他將臉貼著她的衣襟,好久后說:“那些年我活的不像個正常人,我甚至擔心自己在下一秒就會死去……我……”
他后面的話沒再說出來,虞錦瑟已然明了,她摸摸他的胸口,“眼下還痛不痛?”
“不痛,今早發作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其實我已經大半年沒發作了,除開習慣性的失眠噩夢之外,疼痛基本上好了。”
“那就好。”虞錦瑟將飯菜擺出來,說:“先吃飯吧,吃完睡一會,下午我有話跟你說。”
☆、第九十五話吻
下午四點半,經過了一天中最熱的點后,天氣不再悶熱難當,虞錦瑟用輪椅將沐華年推到醫院后面的林蔭小道上。
小道上喬木繁盛,有風吹過,枝椏搖曳,樹影婆娑。
虞錦瑟選了個好位置,兩人并排坐在樹腳下,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納涼。虞錦瑟一路上都若有所思,沐華年留意著她的神色,見她怎么都不說話,終于忍不住問:“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嗎?”
虞錦瑟嗯了一聲,問:“華年,你想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嗎?”
“當然。”
見虞錦瑟又沉默不語,沐華年道:“我知道,過去是我做的不對,我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虞錦瑟搖頭輕笑,“不,過去的冷暴力,不只是你一個人的錯,我不會再一味的怪你。”
沐華年眸中閃過愕然,隨后道:“不止是外婆的事,這兩天我也想了很多。九重的事你說的對,我應該跟你商量,我不該自作主張的替你決定一切,我應該相信你……”
虞錦瑟擺手,止住他的話,“華年,我不要你的檢討,我要你明白,夫妻是一體,榮辱與共,風雨同當,你沒有必要一個人扛著全部,而我,也不希望自己一無所知的蜷縮在你的羽翼之下,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她蹲下身,仰頭看輪椅上的他,“華年,我希望在以后,我們之間是透明的,沒有隱瞞與秘密,即便是善意的我也不要。我能做到,你呢?”
沐華年凝視著她,夏日的陽光從他身后的樹梢漏出來,為他烏黑的發鍍上淺淺的金色,他的瞳仁漆黑而通透,漸漸轉成另一種執著和堅定,他忽地握住了她的手,如承諾一般,“我可以。”
虞錦瑟微微一笑,正要答話,手機突然響了,她從兜里掏出來,屏幕上閃爍著三個大字——何盛秋。
虞錦瑟靜默三秒,按下接通鍵,“何大哥你好,你現在張熙那嗎?”
一旁的沐華年見狀,轉著輪椅走開,給她單獨面對何盛秋的空間。
電話里,何盛秋的嗓音從相隔萬里的異國他鄉傳來,仿佛還染著法國的浪漫之香,那溫煦之意一如從前,他說:“錦瑟,張熙的手術很順利,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虞錦瑟感激萬分,“那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張熙的事不會這么順利。”
“不客氣,應該的。”那邊停頓了許久,而后道:“你,真的決定了嗎?還是跟他在一起?”
虞錦瑟想起幾天在心理診療室的決定,堅定道:“是的,我決定了。”
何盛秋那邊緘默好久,久到聽得見彼此一聲聲綿綿的呼吸。
在這段無人開口的沉默中,虞錦瑟想起往事一幕幕,喉中不由一哽,何盛秋為她放棄良多,她卻負了他。緩了會,她低聲說道:“何大哥,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
他予她深情與包容,她還他辜負與虧欠。這一筆情債,她終究欠了他,即便一千句一萬句對不起,也是無濟于事了。
半晌,那邊傳來幽幽的嘆息,卻又變成了一聲笑:“沒關系的,愛一個人不就是要尊重她的選擇嗎?”頓了頓,他又道:“真的沒關系,錦瑟,你不用說抱歉,是我對不起你在先。”
“對不起我?”虞錦瑟問:“什么意思?”
何盛秋道:“那天磚塊砸下來的性命攸關之際,沐先生不顧一切沖上去護住了你,而我,本能地護住了懷里的朵朵。我沒有將你放在第一位,有負真愛之名。相比之下,沐先生遠比我更愛你,這一仗,我輸得心服口服。”
……
十分鐘后虞錦瑟掛掉電話,看見沐華年在前面的小路上等她,虞錦瑟走過去,腦中回想著何盛秋方才的話,百感交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