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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婆子見她不快,只好低頭退下,將蕭翎使人費心地從金陵運來的牙雕木雕云錦等物丟去了柴房之中落灰。
聽到蕭翎之名,烈王妃的興致就不高了起來,大太太自然看得出來,微微遲疑,便與夷安一個眼色,母女二人便告退。烈王妃果然并不挽留,卻到底要夷安再來與自己說話,也就罷了。
母女二人從烈王妃處出來的同時,平陽侯府之中,宋方兄弟三人正圍在一個滿臉賠笑的護衛的周圍,往這護衛身后的一車的亂七八糟的特產上看去。
熟知內情的宋衍,瞪著從那特產之中奮力掙出了頭來的金陵名吃桂花鴨,恨不能吐出一口血來。
那沒有眼力見兒的護衛還在與他聒噪。
“宋三爺,這是咱們六爺特意!”他拍了拍大車目光炯炯,用力地咬住了“特意”這詞,特別地情深意重,這才在宋衍木然,宋方憨笑,宋懷目光意味不明里咧嘴討好一笑,“送您的土儀,你一定懂的,對不對?”
沐浴在兄長們奇異目光里的宋家三爺不由自主地在這期盼的目光里點頭,之后,氣得渾身發抖!
☆、第69章
長安縣主氣勢洶洶耀武揚威地帶著烈王妃贈給的女兵回家,只覺得放眼望去天下間竟沒有能阻擋自己的存在,正要獨孤求敗,就被迎面一只桂花鴨給擊敗了。
宋衍臉色發青地坐在上房,手邊放著桂花鴨,五色小糕等等等,自家三哥的面前,還有一個白胡子老頭兒一臉賠笑,臉上笑得跟老菊花兒似的。
宋衍的對面,宋懷已經笑得要厥過去了,噗嗤噗嗤地捂著嘴,見夷安進來,一雙眼睛直愣愣就奔那鴨子去了,探頭探腦,好二哥抹了一把眼淚,只上前帶著妹妹坐在自己身邊,看著妹妹很饞嘴的模樣,不由笑道,“餓了?”
見夷安眼睛亮晶晶地點頭,十分可愛,宋懷不由摸了摸妹妹的頭,這才指著什么都不想說,只在一旁裝死的宋衍道,“三弟,趕緊端過來。”
“這是……”夷安見宋衍冷哼了一聲,命人將桂花鴨送到自己面前,不由疑惑了。
“你三哥的‘好朋友’,”宋懷擦了手,給妹妹撕鴨子,順便喂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的媳婦兒,見兩個都吃的滿臉幸福,不由揶揄地說道,“到了外頭也忘不了你三哥,這不,送了不知多少的東西,還有人……”他指了指那賠笑的老頭兒,挑眉,目光戲謔地看著面前低著頭忙著吃,“嗯嗯”應著的妹妹,笑道,“這位是金陵最有名的酒樓的后廚師傅,精通金陵名吃,如今也被送過來了。”
“誰啊這么有心?”夷安一聽是金陵名廚,深深地覺得這送禮的人特別有心,比送什么珠寶衣料強的多了,急忙問道。
“鎮國將軍蕭翎。”宋衍恨死總是叫自己背黑鍋的蕭翎了,牙根兒咬得緊緊的,抬頭與緩緩入內的大太太說道。
“原來是他。”大太太見閨女心虛地縮了縮腦袋,眉尖兒一挑,卻只當做不知,看著閨女吃的歡喜,這才溫聲道,“確實有心,留著吧。”
見丫頭帶著那位名廚下去,她這才與一旁看著妹妹吃鴨子的宋方問道,“聽說蕭翎十日之內就回京,你們如今還要耽擱么?”見宋方沉吟,她有點兒舍不得這兩個兒子,然而想到虎踞關到底不過是在金陵,比余下幾關都要接近京都,便繼續說道,“若是日后無事,我便去瞧瞧。”
“母親不必擔心。”宋方急忙說道,“誤不了事兒,明兒咱們就能出京。”
“到時候你可別再在京中吃了虧。”宋懷見妹妹點頭,卻還是有些不放心,見大太太也看著夷安一雙包著的手心有戚戚,便慢慢地說道,“不然,別叫妹妹回宮去。宮中雖好,到底人心叵測,萬眾矚目避無可避,姑祖母不能隨時看護,莫不如留在家中,由父親母親照看妹妹。”
過兩年再給妹妹尋一個好人家兒,不拘是什么大族,只為人好就可,只要父親與他們兩個做兄長的不倒,誰又敢欺負她呢?
平安喜樂,他只望妹妹能這樣兒過一輩子就歡喜了。
“宮里還有薛珠兒的那兩個姐姐,聽說時時攛掇陛下,四妹妹何必往里頭去呢?”呂氏不僅自己吃,還抓著一旁的點心往嫂子妹妹的嘴里塞,此時吃得臉頰鼓鼓的,就含糊地說道,“咱們也不是要入皇家的人,何必往后宮看人家的臉色?”
“弟妹說的是。”段氏也在一旁應和。
大太太果然就遲疑了起來,然而見夷安仿佛有自己的主意,到底記在心中,又溫聲叮囑兒子兒媳不要貪功冒進只需守成等等,又有宋衍已經一臉晦氣地將蕭翎“送”給他的東西奉上,見其中竟大多是金陵名產,還有十數匹云錦在其中如同云霞瑰麗燦爛,不得不嘆一聲蕭翎有心,然而想到烈王府是那樣亂七八糟的,這點子好感就盡數消了,命人去預備與蕭翎的回禮,這才算完。
夷安覺得蕭翎仿佛來意不善,卻說不出的古怪,然而蕭翎送的不過是些吃食,又為了不連累她的名聲,特別地拐了好大一個彎兒,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中有些感激。
“三哥哥若是與他傳書,就與他說,當日的銀子情分已經還完了,本就沒有別的,日后切莫再放在心上。”夷安轉頭與宋衍輕聲道。
“知道了。”宋衍想到還蹲守在自己院子里等著回信兒的蕭翎的護衛,臉上一陣扭曲,糾結著點頭。
“既然無心,咱們也別拖累著別人。”夷安用力地吃掉了好大一只鴨子,只覺得滿嘴都是桂花的味道,這才與大太太笑道,“這倒是我自己的一點子想頭了,總是曖昧不清,到底叫人家也迷惑,不如了斷清楚就是。”
見大太太贊許點頭,她頓了頓,飲了送來的雨花茶,這才繼續說道,“知道哥哥嫂子擔心我,只是我瞧著宮中雖有淑妃娘娘,然而太子……”她含糊地說道,“姑祖母難免在宮中寂寞,她待我慈愛,連爵位都愿意給,我……”
她到底是舍不得叫薛皇后在冷冰冰的宮里一個人呆著,哪怕薛皇后秉性剛毅并不在意,然而這些卻是她自己的心了。
“你自己做主就好。”閨女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大太太驕傲極了。
“那你可小心著。”段氏急忙從懷里翻出了一把小小的彎刀,夷安就見上頭刀柄處都是細小的寶石,被磨得發亮,就知道這是段氏的心愛之物,見嫂子這是要把彎刀與自己防身,急推道,“在外頭,嫂子不比我得用些?況宮中持利器,到底叫人詬病,若是真到了要緊的時候,我這膽小怕事兒的脾氣,別掉了嫂子的刀了。”見段氏猶豫,她便笑勸道,“這一回,我只求姑祖母叫我帶著王妃賜的女兵進宮,誰敢招惹我呢?”
“只是……”
“收著吧。”宋方就在一旁憨憨地說道,“這是你兒時祖父賜的,到底是念想。”他搓了搓手,這才與夷安說道,“妹妹說得對,把柄還是別留了。”
夷安一笑,這才不說話了。
正低頭喝茶,就見外頭七皇子已經尋著味兒過來了,見著了桌子上頭滿滿的鴨子點心,又見夷安嘴上還帶著油光,這胖嘟嘟的小皇子受不住了,抽著小鼻子指著桌子與大太太叫道,“大表姐,鴨子呀……”
他一邊說,一邊用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宋懷不說話,真是此處無聲勝有聲。后者臉上一抽,低頭看了看全是油的手,認命地開始扒第二只鴨子給祖宗解饞,眼瞅著七皇子順著自己的大腿爬上來,端坐,他也只能往“舅舅”的嘴里塞肉吃。
夷柔對鴨子不大喜歡,見夷安吃飽了,這才拉著妹妹出了上房,聽見里頭七皇子好生頤指氣使的聲音,不由也笑起來。
“這位皇子,與別的都不同。”夷柔一轉身,就是滿身的明麗嬌俏,見夷安看過來,她微微皺眉,遠了后頭跟著的許多的丫頭與她低聲說道,“你去了王府沒多久,三皇子竟然就來了,說是來拜見大伯父,只是我聽著那意思,仿佛是與你有意。”見夷安眉頭都不動,顯然很是明了,她有些憂心地勸道,“我聽說三皇子府中很多的姬妾呢,這樣的人,也不知究竟有多少的真心,我想著,不拘是那位鎮國將軍,還是羅瑾,都比他強出許多。”
“三姐姐竟覺得蕭翎不錯?”夷安詫異道。
“能將你的喜好都放在心上,時時記掛你,這樣兒的心意,已經很叫人側目了。”夷柔握住妹妹的手,低聲道,“我只想著叫你過得快活,只要對你好的,我就覺得好。”
“這話兒,我與三姐姐共勉就是。”夷安想了想,便笑道,“我不在家,三姐姐受累了。”
“大伯娘待我這樣好,又不計前嫌的,我只是想著好好兒孝順大伯娘就是。”夷柔推了夷安進屋,又從屋里的首飾匣子里頭摸出一只紅寶金釵來,放在夷安的手上。
夷安就見這紅寶極明亮,是好東西,然而另一側卻磨得尖尖的,透出了彪悍之氣來,不由抽了抽嘴角,還聽興致勃勃的姐姐說道,“誰再敢害你,你只用這個就是!”說完,一臉喜意地看著妹妹。
“確實是得用的東西。”夷安含笑就將金釵插在了發間。
一家子兄弟姐妹再不舍,第二日宋方與宋懷也不得不帶著妻子往金陵去,夷安只送到街口,就見兄長嫂子們的身影隨著士卒淡去了,心里竟生出了不舍來。
這些日子,她在家中的時候不多,然而兄長與嫂子卻是傾心愛護。真心換真心,那些許多年的生疏仿佛從來都沒有過一樣,叫夷安的心里暖和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