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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如今府里的貴客,這管家就滿頭是汗。
“這個……”
“怎么,難道二叔,還不想叫我進去拜見?”大太太恨得咬牙切齒,一閉上眼睛就想到閨女滿手的血,此時冷笑了一聲,只高聲道,“還是做賊心虛,不敢出來見人?!”
“混賬!”就在大太太高聲之時,府中就傳來了一聲呵斥,夷安凝神看去,卻見里頭正有個干瘦的老者滿面怒火地出來.
這老者一身青衣,消瘦干枯,一把花白的胡子就跟老山羊似的,此時三角眼兒里閃動著晦暗的光,走到府門口,心疼地看了破碎的大門,這才轉頭與大太太厲聲道,“這就是你的教養?!”他頓了頓,看了沉默不語的大老爺一眼,帶著幾分惡意地說道,“嫁與武人,難道你的知書達理,都喂狗了么?!”
當年,他看不起這姓宋的,侄女兒一心要嫁的時候,還幸災樂禍過。
他那大哥做了宋國公,繁花似錦的,閨女卻只能嫁給一個低等的武夫!
沒想到十幾年過去,個武夫竟然也混上平陽侯了!
一想這個,這老者就覺得天妒英才,竟叫一個武夫騎到了自己的頭上。
“二叔不必說這話。”大太太此時握緊了大老爺的手,眼睛比火光更明亮,淡淡地說道,“對著誰,侄女兒只說對景兒的話。喂狗吃了?”她冷笑道,“二叔的都喂了狗,我為什么不能?!”
這隱隱指責薛老太爺良心喂了狗,不顧家族兄妹情分,卻將自己的孫女兒送到宮里與薛皇后爭寵了,雖然是實話,然而大太太到底是晚輩,說了這個多有不恭,一時就叫薛老太爺的臉色更不好看了起來。
“你!”
“別說沒有的!”宋方唾了一口,將重錘用力地頓在地上,就見重錘之下地面碎裂,石子兒破碎到處亂蹦。
薛老太爺對著大太太很強悍的氣勢,對上了宋方的一雙虎目,再看看那柄重錘,心里瑟縮了一下,抖了抖身子,縮進了下人的身后去。
他真的很怕宋方一個不耐煩,把這重錘砸進他的頭里去。
“你要做什么?!”他色厲內荏地叫道。
“薛珠兒呢?!”宋方今日就是來與妹妹張目,想到妹妹滿手的血,他心疼得要死,腦海里只知道給妹妹報仇,自然不會有好聽的,管這是什么狗屁叔老爺呢,瞪著眼睛就喝問道,“叫她滾出來!”
“滾出來!”段氏巾幗不讓須眉,此時手里提著劍,跟在夫君的身邊也一同喝道。
這對兒夫妻是十分暴躁的人,看起來很不講理,恨不能要捅死誰的模樣。薛老太爺覺得不講理的人必須要順毛擼,雖然心中恨極,也知道薛府被砸,第二日這京中不定是個什么流言呢,卻還憋著氣說道,“原來是來尋這孩子,”他心中一動,想到府中此時,嘴角不由露出了一個算計的笑容來,慢慢地說道,“這孩子已經很慘了,難道你們就真的不能放過她?”他嘆氣道,“一家子姐妹,你們就想把這孩子逼到絕路上去?太狠毒了些!”
“二叔別與我說這些大道理,我聽不懂。”大太太覺得這年頭兒做了惡事的人總是要求旁人諒解真是惡心極了,淡淡地說道,“侄女兒只知道,誰心存惡意,誰就不得好死!”
她只一想若是今日沒有遇上烈王妃,閨女叫人送進大牢里去,就是一身的冷汗,此時渾身都有點兒哆嗦,后怕地抓著夷安的胳膊,聽著女兒在身邊勸慰的聲音,這才繼續說道,“別與我說沒做成就如何了!只這份兒心……”她抬眼冷笑道,“就很該死!”
“你待如何?”薛老太爺喝道。
“關到牢里去……”大太太見薛老太爺勃然變色,只淡淡地說道,“拖累滿門的女孩兒的名聲,到底不好。”聽見薛老太爺松了一口氣,她輕聲道,“我女兒傷了多少,叫她十倍還之!”
“你好狠毒的……”薛老太爺還要歪纏,然而大老爺今日過來就不是慢條斯理地講理的,一把將他推開,帶著大家伙兒就往里頭去,也不去理睬旁人,大步流星地到了上房的花廳,就見其中燈火大亮,正有不知多少的人聚集,外圍竟是許多的帶刀的侍衛,眼角微微一跳,大老爺卻當做看不見,眉目掃過,冰冷入骨,叫人不敢靠近。
見這些侍衛竟不敢上前,她冷哼了一聲踏入了花廳,就見此時花廳之中,正有一對兒中年夫婦一臉畏懼地看過來,另有一名黃袍青年詫異看來。
那青年正是太子!
“見過太子。”大老爺敷衍地拱了拱手。
“你們不肯放過珠兒?!”太子隱隱聽到前頭的吵鬧,這才從心上人的屋子出來給薛家做主,此時見大老爺咄咄逼人,心中就生出厭惡來。
仗著皇后寵信,一個草莽出身的武夫也抖起來了,竟然還敢打上薛家的大門!
可見皇后手下是如何驕狂!
太子心中越發惱怒,正要呵斥大老爺種種忤逆,卻見大老爺的身后,一個小小的皇子滾了出來,立在了大老爺的面前。
“七皇弟?”
“叫,叫薛珠兒出來!”七皇子拿自己的小屁股將大老爺拱到一邊兒,對上了太子,很有氣勢地叫道,“今兒,不打斷她的腿,我就不是小七!”
“你們竟然蠱惑七皇弟!”太子眼見七皇子立在大老爺的身前,仿佛是在支持,頓時惱怒了起來。
前朝之中,他的幾個庶弟素來對他不大恭敬,難道這個最小的弟弟,竟也要被攛掇起來,與他作對?!
想到薛珠兒與他哭訴時的模樣,太子的心中就惱恨了起來。
不是他母后離間兄弟之情,七皇子這么小的孩子,怎么會與他有這么大的怨氣?
“珠兒傷得厲害,此時不能起身。”太子也知道,今日不給個交代,宋家這幾個混賬甚至連自己都能不放在眼里的,一時憋著氣冷冷地說道,“她不過是想與表姐妹說些玩笑,誰知道你們竟然這樣坑害她!”
想到平日里嫵媚可人的少女如今狼狽的模樣,太子的心里就心疼極了,蒼白著臉有些悲憤地說道,“這樣心底善良的姑娘,你們竟然要把她往死路上逼么?!”
“太子,在以什么立場說這話?”大太太看不上這樣無能的太子,只冷冷地問道。
太子一噎。
他再彪悍,也知道在自己東宮如何取樂都無妨,然而若是與未出閣的姑娘有些傳言,就不大美妙了。
私德有虧,豈不是由著那幾個庶弟攻殲他?
“都是一家,孤也是一番美意,不愿叫咱們家中被人看笑話。”太子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道。
“看笑話,”夷安就在一旁微笑道,“想必表姐,是想著太子被看笑話呢。”她見太子看過來,便笑瞇瞇地說道,“好大的威風!帶著東宮甲士招搖過市,當街就敢欺凌勛貴嫡女!一嗓子太子滿京城的人都聽見了,太子如何我們不知道,只是表姐……”她嘆氣道,“仿佛不叫人知道些緣故,這心里苦呢。”
她見太子的臉色有些發黑,覺得十分有趣,見了旁人不高興,自己竟然覺得手都不疼了,特別地歡喜,繼續捅刀道,“太子與表姐的一番真情,表姐都跟我說了,真是叫人感動。”
“你!”
“原來如此。”大老爺此時微微頷首,用了然的眼神往額頭冒汗的太子看去。
“瞧在太子的面上,叫表姐出來見見我,如何?”夷安含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