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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皇后雖然看似疲憊,然而一雙眼睛卻十分幽深,顯然并沒有被大公主這番說辭做法 傷到,夷安心中一動,見薛皇后的臉上生出些笑意,便含笑道,“淮陽侯瞞了這么多年, 竟然這么巧如今就被公主知曉,莫非后頭,有人拔刀相助?”
“去查。”皇后淡淡地說道。
她的宮外,一道人影飛快地往外頭走了。
“若是我大怒,治了淮陽侯府,勛貴只怕就有動蕩。”誰家沒個妾室庶子的呢?因為 這個叫淮陽侯府滿門去死,豈不是有些暴戾?況瞧大公主的架勢,與自己只怕就有芥蒂, 可若是沒有處置,皇后目中瞇起,露出了一個冷笑。
這一次,只怕是有心人在試探,若她真的置之不理,就是對勛貴宗室心存忌憚,想必 之后,還有別的事端生出。
“多事之秋啊。”薛皇后目中有些愉悅地說道。
她等了這么多年,一直都想看看這群人究竟能忍到什么時候,如今看起來,竟是忍不 住了?
也好,不然這日子,過得實在無趣。
“您有什么吩咐,侄孫女兒愿效犬馬。”夷安便笑道。
她如今算是薛皇后一脈,因爵位之事,想必乾元帝已經(jīng)被自己得罪透了,不跟著薛皇 后走,只自己父親平陽侯,還真未必夠看。
沒有人撐腰的新貴,又算什么呢?
平陽侯府與薛皇后一脈,也算是一榮俱榮了。
“你是個有心的,姑祖母日后,好好兒教養(yǎng)你一回。”薛皇后對方才夷安的手段很滿 意,并沒有殺人,卻給了震懾,這樣老練,想必聽聞宋家的那幾個死在她的手里,還真不 是大太太在與她胡說八道。
況夷安竟還隱蔽地給自己留了退路,就叫薛皇后更加看重。
越看夷安越喜歡,薛皇后看著這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說笑,不由生出了些懷念了,仿佛 想到了從前的自己。
當年的薛家大姑娘,也是如此有手段有才智,行事不輸男子,可惜遇人不淑,嫁了至 尊,卻成了至尊的忌諱。
心中微微搖頭,薛皇后只命夷安坐在自己的身邊,低頭與她笑問道,“離了你母親在 宮中,你怕不怕?”
“有姑祖母在,我就什么都不怕。”夷安瞇起眼睛笑起來。
真會狗腿呀。
四公主見素來冷淡的皇后,竟被這句話逗得笑起來,不由驚呆了。
第52章
四公主用佩服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好話兒不要錢地往外說,卻偏偏看不出諂媚,只看 出了一片真心純良的長安縣主,決定日后好好兒地學,青出于藍方才是心中所愿。
不過眼下,見夷安與皇后其樂融融,四公主眨巴著眼睛看了看,眼珠子一轉(zhuǎn),也努力 地學了學夷安的語氣,很是狗腿地捧著茶上前,殷勤地放在薛皇后的面前,可愛地笑道, “母后喝茶?”
薛皇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茶盞,再看看四公主手上的,看著這丫頭期待的模樣, 不由搖頭嘆道,“說說,你又惹了什么禍出來?”
“前兒與七皇弟不小心,”四公主在薛皇后一雙什么都能看破的眼瞳中,對了對自己 的手指,小聲說道,“把太子的寵妾撞水坑里去了。”說完,見薛皇后看著自己,目中帶 著幾分晦暗,不由挺了挺自己的腰,很是有道理地說道,“那女人仗著太子寵愛,竟然敢 在東宮里端著架子,連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我們瞧著不歡喜,因此才……”
“什么時候的事兒?”薛皇后問道。
“就昨天。”四公主見薛皇后頷首,并不以為意,顯然一個妾遠遠沒有太子妃重要, 臉上這才仿佛松了一口氣,卻還是有些不快地與皇后說道,“母后,您瞧瞧太子妃都被擠 兌成什么樣兒了?連我與七皇弟都看不慣,外頭……”
她咬了咬牙,見皇后的臉上十分平靜,卻揣測比起太子的喜惡,太子妃如何只怕皇后 并不放在心上,然而想到太子妃素來溫柔和氣,對幾個公主都很好,就忍不住繼續(xù)說道, “太子妃才是正妻,這樣兒,豈不是寵妾滅妻,為人詬病,如何為天下表率?”
說完了這個,她已經(jīng)低頭等著薛皇后的呵斥。
“你說得對。”出人意料,薛皇后竟慢慢地說道。
想象中的暴風驟雨完全沒有,四公主見薛皇后并沒有反駁,竟還說自己說得對,一時 竟呆住了。
雖然薛皇后與太子并不十分親近,然而到底是親子,況平日里對太子妃不過是淡淡的 ,也并沒有這樣張目過。
“從前,我只想著太子妃自己能立起來,如今想來,只怕她礙著賢良,竟不能肆意了 。”薛皇后搖頭說道。
太子妃是日后的國母,自然要穩(wěn)重謙和,賢良大度,爭風吃醋什么的,對太子妃來說 原是大忌。
只是過于賢良,卻壓不住底下的妃妾,易生禍端。
“我不是故意要說東宮閑話。”四公主見薛皇后如此平靜,就有些不安地說道。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薛皇后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晦暗,斂目許久,目光就落在 了宮外。
整個宮中都安靜極了,然而遠遠的不知何處,卻又有絲竹之聲與女子的嬉笑聲,聽著 外頭那隱隱的響聲,薛皇后卻眉頭都不皺一下,繼續(xù)說道,“太子,這是過了!”
夷安此時只覺得薛皇后說起太子來竟也十分平淡,并沒有熱乎氣兒,心中疑惑,然而 對薛皇后與乾元帝及太子之間的關系上,卻有了一種疑慮。
都說太子日后若是登基,薛皇后為太后,到時候宋國公府的富貴至少還有兩代,可是 叫她這只言片語的,卻生出了憂慮。
她沒有想過,依靠薛皇后理政的乾元帝竟然對薛皇后會這樣沒有夫妻之情,那么,太 子呢?太子對薛皇后這位母親,又是如何?
如今想來,這份富貴,竟仿佛是走在刀尖兒上一樣。
然而如今的夷安到底心思深沉,斂目不語,掩飾住了心中的異樣,聽著薛皇后往東宮 傳懿旨,竟是將那方才四公主口中對太子妃不敬的姬妾亂棍打死以儆效尤,知道這只怕會 叫太子心中對薛皇后生怨憤之情,然而入宮這短短的一日,卻叫她覺得宮中奇詭,揣摩不 透,便不肯再說別的,見四公主臉色發(fā)白,心中一動,便起身笑道,“姑祖母聽了咱們女 孩兒家的許多話,想必也煩了,明日,我們再給您過來請安?”
“你的依蘭閣已經(jīng)收拾好了,你過去瞧瞧,有什么添減沒有。”薛皇后頓了頓,便笑 道,“明兒我要與陛下早朝,你只自在宮中行走就是。”
薛皇后賜了爵位給平陽侯家的小姐的消息,如今只怕滿京城都在飛了,想必明日,宮 中也會十分熱鬧,不知多少想來見見自己這位得皇后青眼的“新貴”。
“想來姑祖母處討口飯吃,竟不能夠了。”夷安便嘆氣道。
她模樣兒好,這委屈巴巴的,憑空生出了幾分可憐,薛皇后竟覺得心里不落忍,卻又 有些喜愛,不由指著她笑道,“你安心,這宮里,沒有我,也餓不著你。”
卻到底細細地命人往小廚房傳話兒去了,不大一會兒有人進來,手中捧著些點心匣子 ,薛皇后便與夷安道,“這些你帶著回去就是,你的宮里如今該備了晚飯,”見夷安迫不 及待打開吃了,饞嘴貓兒一樣,目光便溫和起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頭與四公主笑道 ,“這模樣兒,我瞧著竟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