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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與你姨母都預備好了,烈王自然該有大驚喜。”薛皇后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卻還是笑道,“如今你能想著你姨母,可見你的真心。”烈王妃一直隱在小院兒里不出來,形同隱形人,京中都幾乎要把她給忘了,誰還會為她抱不平呢?
見薛皇后只有定論,大太太也不多問,只緩緩將在邊關的諸事說與她聽。
薛皇后細細地聽了,沉吟了許久,這才說道,“將你們夫妻召回京,就是為了節制九門。”見大太太點頭,她便淡淡地說道,“如今我瞧著風光無限,內里卻兇險,九門只有握在自家人的手里,我才能安心。”頓了頓,她便斂目,轉著手腕子上一串奇香的紅珠串兒,面色有些異樣地說道,“這天下,想叫我死的不是一個兩個,就如同這宮中,又有誰,不在心中恨我呢?”
“姑母……”
“罷了,當年我愿意嫁給他,給他做個支撐他,無關情愛的太子妃,就有了覺悟,比起男人,我還是更愛這天下的權柄。”薛皇后的臉上生出了淡淡的笑意,眼中的野望逼人而來,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與冷酷,輕聲道,“當初,我也想要與他做舉案齊眉的夫妻,一心一意為他,可是他怕我防我恨我怨我,卻從沒有想過,我做了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她只是想一心輔佐一位帝王,成全自己對這天下的抱負,可是枕邊人的帝王看向她的眼神,卻叫她心冷。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成全她自己了。
薛皇后的眼里透出了淡淡的冷,就叫大太太與夷安為之動容。
正要安慰她幾句,卻見外頭,有宮人匆匆進來,稟告道,“各宮的主子,來給娘娘請安了。”
“瞧瞧,這是知道今兒我心里歡喜,因此過來討好呢。”薛皇后嗤笑了一聲,叫大太太與夷安在自己的身邊坐了,這才命人進來。
夷安坐在薛皇后的身邊,抬眼看去,就見竟是七八個或年輕貌美,或年老穩重的宮裝女子魚貫而入,其中兩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一臉的天真明媚,容色絕倫,更稀罕的,卻是這兩個竟然是一模一樣的雙生子,就叫夷安看得一怔,仿佛這兩個女子的容貌十分熟悉,目光落在不動聲色,然而手中卻一緊的大太太身上,目中一縮,再次凝神向著那兩個少女看去,心中一動。
這兩個的容顏,竟與她與大太太有些相似。
“今兒聽說侯夫人進宮,還帶了一位絕色的小姐,咱們姐妹心中好奇的緊,因此厚顏來叨擾娘娘。”最前頭,就有一個中旬美婦有些恭敬地皇后笑道。
她立在諸人之首,顯然在宮中該是頗有地位。
大太太從不在這樣的場合叫人抓住把柄,起身帶著夷安與諸妃福了福,叫這美婦扶住了,這才起身笑道,“娘娘說笑,抬舉了小女。”
“夫人這樣客氣,可教咱們怎么說話呢?”這美婦笑了,就聽大太太含笑與夷安說道,“這位是淑妃娘娘。”
夷安果然重新拜見,淑妃扶住她細細地看了,這才笑道,“端莊可愛,是個難得的知禮之人。”她一錘子就敲住了夷安不僅美貌,連德行也極好,后頭的那幾個雖臉上各有異色,卻不好當著皇后的面兒反駁,賠笑應了。
就見淑妃拉著夷安坐在自己的身邊,問些家常,見夷安言語活潑,透著一股子尋常女孩兒沒有的鮮活,不由越發地歡喜,只與薛皇后求道,“臣妾厚顏,求娘娘留宋家小姐在宮中幾日。臣妾宮里那孽障最是個淘氣的,與宋家小姐親近些,沒準兒改日,也是個淑女。”
她仿佛與薛皇后是極要好的,說笑起來也并不忌諱。
從宮妃進來,薛皇后的臉上就不復慈愛,變得凌然威儀,叫人不敢擅動,然而看著淑妃,眼中卻生出些笑意,轉著手中的茶盞漫不經心地笑道,“只怕那丫頭這輩子也做不了淑女。”
“不是娘娘寵著她,她如何會不服管呢?”淑妃哀愁地嘆了一聲,拉住夷安的手笑道,“我那孽障于皇女中行四,竟是個混世魔王,日后,可是托付給你了。”
“娘娘愛說笑呢。”夷安便笑道,“有兩位娘娘教導,哪里還需哀愁呢?如此,卻叫我掩面,不敢見人了。”
“這話說得很是,”就見后頭的那兩個美貌的少女,其中一個便搶著笑道,“這丫頭雖是我薛家的人,然卻也不好多夸獎,不然這丫頭日后驕矜了起來,該有負姐姐的話了。”
淑妃的眉角微微擰起來,抬眼征詢地往不動聲色的薛皇后看去。
這話說得有些不留情面,隱隱有指摘夷安的意思,然夷安自得了皇后的話,又要守住平陽侯府的臉,自然不會愿意做個軟柿子,此時便含笑曼聲道,“知道您替薛家謙虛,只是驕矜二字,大可不必按在我的頭上。長輩日日教導,因此溫柔賢淑,謙卑自牧,禮義廉恥,這些,流著薛家血的女孩兒,竟都不敢忘的。”
這話自夸到了天上,偏偏叫人挑不出錯來,及說到了禮義廉恥四個字,她的目中更透著深意,都是在深宮廝混的,幾乎是同時,就叫人聽明白了。
淑妃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見上頭薛皇后仿佛對手上的茶盞十分欣賞,仿佛沒有聽見這爭執,便含笑道,“此言極是。”
后頭有兩個不穩重的妃嬪,已經拿嘲笑的目光砸在了那兩個突然氣得渾身發抖的少女的身上。
這兩個少女入宮并不光彩,明明是皇后本家的隔房孫小姐,卻明知道入宮就是與皇后爭寵,就仗著美貌年輕擠進來,還打著為皇后分憂的旗號,這在宮中竟是叫人議論紛紛,都在說這兩個少女為了榮華富貴,竟不顧人倫了。
論理,這兩個也該喚薛皇后一句姑祖母。
“你竟侮辱我們!”那方才說話的少女起身,顫巍巍地,突然眼中含淚,只看著夷安柔弱地說道,“罷了,我們姐妹,是不如你牙尖嘴利的,竟說不過你去,只是你犯了口舌,這又該如何?”
“您說笑了。”夷安不動神色地微笑,淡淡地說道,“您與我都是薛家女,自然都有無數的美德,若夸贊了您是犯了口舌,”她嘆氣道,“難道為了這些,竟還要罵您幾句,叫您出口氣兒?”
她的臉上帶著“這不是有病么!”的表情,目中又有幾分鄙夷,這樣的模樣對上了那兩個少女,就見這兩個正要發火兒,淑妃已然發作,不快地笑道,“華昭儀!本宮方才,才說了一句,就叫你劈口打斷!如此不知尊卑,難道是因你得寵,便能不將本宮放在眼里不成?!”
說到最后,已然露出了怒色。
她位份高,又育有四公主,此時發作,竟叫這名為華昭儀的少女不能反駁,只氣憤地站在一旁不說話。
“行了,陛下瞧著新鮮,多寵愛了你們幾天,越發叫你們給薛家丟臉了。”薛皇后不耐煩后宮之事,也懶得應對這些宮非,此時便淡淡地說道,“這樣頂撞淑妃,實在可惱,就因你二人是本宮的本家,因此越發要做出表率為宮中榜樣,如今犯錯,便禁足半月,罰三個月的月俸,好好兒定定心吧。”
“皇后娘娘為何不罰她?!”華昭儀自入宮,就得皇帝寵愛,從不曾吃委屈,今日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叫淑妃訓斥,皇后責罰,頓時恨上了夷安,指著夷安叫道,“不公平!”
“長安并未說錯什么,本宮罰她什么?罰她不該說家中的好話?”薛皇后不耐地說道,“若要哭訴,如今陛下正在曇花臺飲酒,你們自去就是。”頓了頓,便淡淡地說道,“本宮還有不少的折子沒有批,就不與你們胡鬧了。”
她說到批折子的時候,華昭儀姐妹的眼中就生出嫉妒來。
皇后為何從不爭寵,卻仿佛超脫宮中妃嬪之外,格外地高高在上,叫人巴結?就是因她能決斷朝中事。
若是日后這權柄能移到她們姐妹手中,皇后,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后能做到的事兒,她們為什么不能?!
目光帶著幾分不忿地往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這對兒姐妹竟是轉身就要離開。
“兩位昭儀留步。”夷安突然含笑喚道。
“就算你想要賠罪……”華昭儀以為說起陛下,夷安就怕了,此時便轉頭冷笑道。
“并不是。”夷安笑了笑,格外地和氣,溫聲道,“既然當為宮中表率,兩位昭儀,你們忘記與皇后娘娘跪安了。”
☆、第4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