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母親在,哪里會不給三哥哥揀好人兒呢?”夷安便笑瞇瞇地說道。
自她在這個身體中醒來,便試著往關外去書信,本以為從前的夷安從不給母親寫信,大太太總是要惱的,卻不想回信是那樣的快,那心中的擔憂與慈愛,仿佛透過了薄薄的紙撲面而來。
這個世上,沒有會對兒女生怨的父母。
看著大太太對她忐忑的回信,夷安的眼角就微微濕潤。
此時抹了抹眼角,夷安便低聲道,“母親說了,三哥哥身邊兒沒人,這就是好事兒,日后議親,這總是好處?!?
“我并不是為了叫人看著好?!彼窝軗u頭道,“日后總有妻子,一個就夠了?!鳖D了頓,他便淡淡地說道,“如今老太太既然病了,身邊兒沒人,我做孫子的自然擔心,便將屋里的那些個丫頭都送去給老太太使喚,也是我的孝心了。”
說罷,見夷安用一種被感動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由嘆道,“裝模作樣。”到底取了筷子給妹妹,見一盤子一盤子的菜上來,看著妹妹也叫身邊的丫頭一起用,只在一旁布菜。
他看著妹妹吃得歡喜,也覺得餓起來,想了想,命人往府中去了,自己也吃起來,只覺得果然味道極美,不負他半個月的月銀。
夷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吃掉了兄長半個月的銀子,也不管兄長后半月是否要勒緊腰帶過日子,此時還在笑嘻嘻地約定道,“待三姐姐好了,咱們再來,也叫三姐姐歡喜。”
“好?!彼窝芤膊蝗タ瓷砗笮P驚恐的眼神,溫聲應了。
敗家的妹妹正辛苦地吃大戶,宋府中,賈氏卻看著面前的小廝,有些不安地問道,“三爺叫我出去?”
“三爺說了,雖太太刻薄,不叫大姨娘出去,只是到底母女情深,哪里能這樣刻薄呢?”那小廝活靈活現,極殷勤地說道,“三爺心里不落忍,因此叫小的偷偷地進來,帶您去母女團聚,只是卻不好與太太說呢?!币娰Z氏果然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為這其中宋衍對二太太的不認同而歡喜,這小廝一笑,只殷勤地服侍賈氏入了車中,一路往賈玉如今的夫家去了。
待賈氏到了那巷子里,臉色就是一變。
她變著法兒地從二老爺的手里挖錢,就是為了叫侄兒買一處好些的宅子,日后靠著宋府吃喝,也是不愁的,沒想到銀子送了出去,可是侄兒竟然還住在這里!
這些本是夷安該承受的,賈氏心中怨恨極了,只下了車,有些嫌棄地避開了各處的泥水與臟亂,走到了侄兒的家中,才推開門,就聽到女兒凄厲的哭喊,就見這樣的寒冬,自己的女兒竟然穿著單薄的里衣跪在外頭的雪地里,痛哭流涕地洗著面前的一個大盆里結冰的衣裳,她的臉上身上還帶著新鮮的血跡,顯然是被打得不輕,后頭還有一個男人得意地在屋里喝酒,叫罵命她干活兒。
眼瞅著女兒一雙手泡在那冰水里,全身凍得發紫,賈氏眼前就一黑,險些站不住。
此時,她竟不敢再看,只飛快地跑出了這院子,聽著里頭隱隱的男人的高聲的叫罵,飛快地爬上了車,目光怨毒地看住了外頭的雪景。
宋夷安害了賈玉,也害了她!
只是后頭,她又覺得自己與女兒身世凄苦,忍不住嗚嗚地痛哭起來,哭到最后,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為什么而哭,連眼神都迷惘了起來。
這一路的驚怒痛苦寒冷,才叫賈氏爬下了車子,就倒在了宋家的園子里頭,在丫頭們驚呼中,這面容柔媚的女子掙扎了一會兒,伏在雪地上發出了癡癡的笑聲,復又瘋狂地抓撓自己身上的衣裳,后有丫頭過來,這女子竟仿佛是自己的大仇人,目露兇光地向著這丫頭撲去,口中奮力撕咬,又發出了尖銳恐怖的笑聲,在那丫頭的尖叫里不顧自己連鞋子都掉了,口中恍惚地向著園子里去了。
府中下人都驚恐地相互對視,不敢說話。
大姨娘這眼瞅著,竟然是瘋了!
那宋衍派來的小廝也驚慌了起來,急忙出府去尋主子。
夷安正想繼續求著再要一碗糖蒸酥酪,卻叫宋衍呵斥,裝可憐呢,就見那方才不見了的小廝踉蹌地進來,口中慌亂地叫道,“三爺,可不好了,大姨娘瘋了!”
“瘋了?”宋衍皺眉,慢慢地說道,“你看清了,真的瘋了?”
“簡直就是妖怪!”那小廝想到賈氏滿嘴的血肉還在尖銳地狂笑,打了一個寒戰,有些恐懼地說道。
“那么百折不撓的人,哪里會這樣簡單就瘋了呢?”夷安笑了笑,卻溫聲道,“管她真瘋還是假瘋,既然她要瘋,就瘋去吧?!?
賈氏這么蠢,竟然裝瘋,以為如此,就能叫二老爺憐惜她,可憐她,今兒來責罰將她帶出去看到了賈玉如今慘狀的宋衍么?
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
“賊心不死,必為后患!”夷安冷冷地說道。
“吃你的酥酪吧!”宋衍頭疼死了,一扇子敲在她的頭上,這一次認命地命人去再叫了一碗糖蒸酥酪堵住了妹妹的嘴,這才若有所思。
兄妹二人并未將賈氏的裝瘋賣傻放在心上,各自吃喝。
一邊兒的小廝都急死了,連聲道,“三爺,三爺!老爺回來知道,只怕要與三爺見怪了!”
“寵妾滅妻,鞭打嫡子?”宋衍淡淡地說道,“這名聲傳出去,才是父親的慈悲心腸?!彼缇筒荒蜔┒蠣敚粸橹⒌溃恢辈辉枘?,然而若叫他被壓著繼續愚孝,豈不是害人害己?如今正好,拼著一次給二老爺打罵,叫人明晃晃地見一次,日后才有他的好處!
不然憑二老爺的愚蠢,若他日后走到高位樹敵無數,二老爺后頭告他一個忤逆,豈不是死無全尸?
做人,還是要未雨綢繆才好。
心中冷靜地想著,宋衍便與那小廝吩咐道,“姨娘瘋了,父親最愛她的,趕緊去叫父親看她?!鳖D了頓,便見夷安眨著眼睛了然地看著自己,慢慢地說道,“實話實說,我要瞧瞧,父親究竟愛她到了什么份兒上!”
那小廝滿臉苦澀地領命去了,后頭夷安便低聲道,“何必這樣麻煩!”
宋衍看了她一眼,正欲教育這小丫頭干點兒閨中女孩兒該干的事兒,撲撲蝶什么的多風雅,卻聽見酒樓之外臨街的窗子下,正傳來了喧嘩聲與女子的驚怒聲,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他抬眼起身,往外頭看去,卻是微微一怔。
外頭正是一對兒主仆,兩個蒙著面紗的女孩兒,前頭一個仿佛是個丫頭,護著后頭的更婀娜纖細的少女呵斥些什么,兩個少女的面前是幾個紈绔子弟,正嬉笑調戲。
見了那女孩兒,宋衍便微微皺眉。
“這不是阿婉么?”夷安見宋衍不動,急忙過去一看,頓時驚訝了起來。
尋常這濟南城中,竟然還有人敢調戲巡撫千金?只是見羅婉此時竟沒有護衛在身,夷安臉上就有些變色,恐羅婉真的吃了虧,急忙推了一把默不作聲的宋衍道,“三哥哥還不去救阿婉!”見宋衍微微頷首,她便飛快地說道,“她們兄妹都與咱們家親近,若是阿婉真的吃虧,日后我是要后悔的?!鳖D了頓,竟也要跟著轉身的宋衍下樓。
她也是個柔弱的女孩兒,宋衍急忙摁住她,厲聲命她不許動,自己匆匆下了酒樓。
夷安也知道自己是添亂,急忙往下看,卻見宋衍已經到了羅婉的面前,與倉皇抓住他衣角不放的羅婉微微點頭,便擋在了羅婉的身前,護住了這個女孩兒。
他本是一個書生,哪里被這群紈绔子弟放在眼里,然而仿佛宋衍淡淡地說了些什么,竟叫這幾人不敢動作。夷安心知為了羅婉的名聲,宋衍絕不可能大咧咧地說這是巡撫千金嚇人的,卻不知道宋衍究竟說了什么,心中正為兄長擔心,卻見這一停頓的瞬間,那遠處的街道里,呼啦啦地沖出了不知多少的下仆,手中抓著棍棒,后頭竟然還有人舉著菜刀,兇狠地向著那幾個臉色大變,轉身欲跑的紈绔子弟殺去!
夷安就聽下方的一陣哀叫哭喊,幾個紈绔被揍得哭爹喊娘,后頭又有人在羅婉的面前點頭哈腰,顯然是巡撫府上的下人趕來。
羅婉此時一雙眼睛里全是恐懼,也不看身邊噓寒問暖的下人,只哭著撲進了臉色僵硬木然的宋衍的懷里,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