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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gè)三品官兒，還不在我的眼里。”新城郡主嗤笑了一聲，眉目有些傲然地說道，“不過是個(gè)武將，算什么呢？值得我這樣籌謀？宋家也就那么回事兒，我看重的，是她的母親。”

☆、第 16 章

羅婉與羅瑾聽了這個(gè)，都很不解。

新城郡主知道這兩個(gè)孩子這些年大多跟著他們夫妻在外地任職，于京中稀疏，心中暗暗嘆氣，卻只含笑說道，“宋家沒有什么根基，倒是他們家的大太太，如今在山海關(guān)外住著的，未出嫁前，與我在京中也有數(shù)面之緣，乃是宋國公家的嫡出小姐，最是個(gè)清貴的人，宋國公如今在軍中聲勢(shì)極旺，掌兵權(quán)，族中子弟遍布朝堂，是一等一的勛貴大族，況”

這樣的身份，別說給一個(gè)三品武將做妻子，就是做王妃也足夠了，新城郡主出嫁得更早些，出嫁后便因些緣故遠(yuǎn)離了京中，并不知為何這位竟舍了京中的勛貴俊杰，卻下嫁了這樣沒有根基的一個(gè)武將。

雖如此，聽說宋家那人如今在關(guān)外風(fēng)生水起，軍功不小，可見宋夷安的這母親確實(shí)有目光獨(dú)到之處。

她曾傳信回娘家王府詢問過，說宋家老大的這軍功加起來，至少也是個(gè)一等子，若是宮中皇后能進(jìn)言，封伯也未可知。

這樣人家出來的嫡女，做羅瑾的正室，足夠了。

新城郡主目光落在斯文溫柔的兒子身上，心中到底嘆息了一聲。

早前，她給兒子相中了娘家兄長同安王府世子的嫡女，想著侄女兒做兒媳，日后兒子的前程也能叫王府幫襯著，是個(gè)極好的主意，沒想到卻被自己的姐妹劫了胡，如今想起來還氣得牙根癢癢，本就在給兒子相看，然而在地方上的女孩兒她相不中，往京里去卻鞭長莫及，如今見了宋家的小姑娘，她就覺得極合適，況又與宋國公府及皇后搭上了線，這就更叫新城郡主歡喜了

當(dāng)今天子秉性柔弱，朝政全掌控在皇后的手中，況皇后所出的太子如今已入朝，宋國公府至少還有兩代的富貴。

見母親眼角眉梢都帶著盤算，羅瑾就覺得仿佛玷污了自己心里的女孩兒，滿臉通紅地說道，“我喜歡她，不是因?yàn)檫@個(gè)。”

“我知道，只是我喜歡她，卻是因?yàn)檫@個(gè)。”天底下哪里有白來的喜愛呢？新城郡主見兒子神色有些落寞，便安慰道，“只要你喜歡，日后與你的前程也好，我自然是喜歡她的。”

想到夷安精明，卻又知本分，新城郡主便很滿意，命羅瑾回屋去讀書，這才拉著笑吟吟地聽著的羅婉低聲說道，“你很少喜歡誰，連你都說她好，可見是個(gè)有手段的人，日后與她交往，不可敷衍。”

那樣精明的女孩兒，只一眼，恐怕就能看破虛情抑或是真心了。

“女兒也不是膈嗇的人，”羅婉便扶著母親往后頭去，口中安慰道，“宋家妹妹是個(gè)明白人，與她在一處極自在，女兒真的喜歡她。”

“這樣就好。”新城郡主便滿意地說道，“日后這孩子的爹娘回來，只怕會(huì)回去京城，到時(shí)候你與她一同都在京中，有眼下的情分，在京中就可共進(jìn)退，與你也是一個(gè)伴兒。”

見羅婉斂目應(yīng)了，她愛憐地看著與自己有八分仿佛的女兒，彷如看到了從前的自己，低聲說道，“日后母親也給你謀算，”頓了頓，她便不經(jīng)意地問道，“你小時(shí)候與你表哥玩兒的好，日后回京，也別生分了。”

這說的就是世子的嫡子，她的侄兒了。

“母親不必只顧著表哥，”羅婉知道母親的心結(jié)，此時(shí)便低聲勸道，“便是旁人，又如何呢？表哥雖好，若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到時(shí)再看吧。”新城郡主不愛聽這個(gè)，到底與羅婉一同往后頭去了。

羅府上是有些震動(dòng)，夷安處卻看著忍不住笑起來的夷柔，無奈極了。

“今兒極痛快，你瞧瞧她的那張臉。”夷柔回頭就到了夷安的房里，與妹妹一并睡在床上，轉(zhuǎn)頭與她笑道，“我倒是要瞧瞧，她以后可還有臉出去。”

“巴巴兒地出去，不就是為了這個(gè)么。”夷安早就想到賈玉丟臉，卻沒有想到新城郡主似乎很不待見她，此時(shí)伏在床上，目中閃過了一絲陰暗之色，轉(zhuǎn)臉卻笑起來，低聲說道，“如今，也不知在與誰哭訴。”

見夷柔的臉色不好看了，顯然是想到賈氏該是與二老爺處哭哭啼啼求做主，夷安便笑道，“既然知道，二嬸還等什么呢？”見夷柔沉默地看著自己，夷安便淡淡地說道，“難道只叫她自在得意么？”

“揭出來，不是叫她心愿得償？”夷柔低聲說道。

她到底在乎府中的名聲，若是鬧出來，為了府中，老太太必然是要過明路的，到時(shí)候母親又該怎么辦？

“就算如今，她也勾著二叔的魂。”夷安笑道，“都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三姐姐只叫她從偷不著成了妾，這變化這樣大，想必該有大驚喜。”見夷柔不明白，她便溫聲道，“如今她是客，是主子，日后是奴才，是姨娘，隨二嬸兒如何就是了。”

賈氏最惡心的地方就在于，打著冰清玉潔的模樣，惡心事兒都干了，還叫正妻說不出心中的苦來，這回成全了她，也叫二太太出口氣就是。

至于成了妾以后……夷安慢慢地笑了。

“為了這么一個(gè)人，母親不知多傷心，罷了。”夷柔想到賈氏柔弱的模樣，父親與母親的爭執(zhí)，眼睛就有些酸澀，此時(shí)在夷安看過來的時(shí)候撐著身子笑了，眉目間帶著冷意，沉聲道，“母親也依稀說過，姨母勸她收了這賤人做妾，如此，我成全了她們就是。”說完，也顧不得夷安了，自己就下了床披了衣裳，回頭與夷安笑道，“多謝你，我先去了。”

夷安目送她走了，后頭青珂進(jìn)來，只低聲問道，“姑娘做什么成全了姑太太？”叫她說，就該叫賈氏失望才好呢。

“做了妾，死在這府里，就不算什么了。”夷安淡淡地笑了，起身看著窗外的皚皚的白雪，低聲說道，“正經(jīng)的良家死了，怎么著都叫人說道，她做了妾，叫人詬病德行，惹人非議，這死了，才好下十八層地獄呢！”

至于她的好女兒賈玉，她自然送她與她團(tuán)圓去，茫茫地府相見，不必感謝她拔刀相助，只謝當(dāng)初，她二人殺了夷安的“恩德”也就是了。

今日叫賈玉沒臉，一點(diǎn)兒都不叫夷安痛快，這種恨意日日叫她折磨，只等著什么時(shí)候她死了，才能消減。

青珂看著夷安有些冰冷陰厲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gè)寒戰(zhàn)，然而到底主子立起來了，她又覺得歡喜，此時(shí)捧了一個(gè)匣子來與夷安說道，“今兒三爺往外頭去，正見著有新制的香料，知道姑娘喜香，特特兒地給姑娘買了些回來。”

見夷安的眉目化開，她心中微松，服侍她卸了頭上的釵環(huán)，換了寢衣，這才與夷安輕聲說道，“三爺說了，姑娘身子弱，老太太處不必請(qǐng)安太勤，只跟著三姑娘一同就可。”

“回頭你把庫里的松香墨取了給三哥哥送去。”夷安見青珂欲言又止，只問道，“難道還有什么不妥？”

“咱們這兒有幾個(gè)丫頭的年紀(jì)漸大了，三爺常往來，只怕……”

“你瞧出什么了？”夷安便問道。

“有兩個(gè)不大安分，是從前老太太賞下來的人，我想叫她們出去，不然與爺們兒挨挨蹭蹭，傳出去不好聽。”青珂頓了頓方說道，“她們從前近身服侍過姑娘，我只恐姑娘身邊的閑話，叫她們亂傳出去。這幾個(gè)嘴皮子最是碎的，從前也說道過。”

從前說閑話不過是在府里，若是放出去，青珂只當(dāng)心夷安的閑話滿天飛了，日后怎么做人呢？就算拿了她們，名聲壞了，也不值當(dāng)。

“從前，傳過我的閑話？”夷安不動(dòng)聲色地問道。

“仗著老太太身邊兒出來的，不拿姑娘當(dāng)主子。又愛嚼舌根子，說過許多與姑娘清名有礙的流言，因此……”

“身契在咱們手里頭沒有？”夷安問道。

“在的。”夷安的目光十分冷靜，卻叫青珂有骨子里的寒意，急忙怯怯地說道。

“賣了吧。”夷安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上頭涂著鮮亮的水仙花兒汁子，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背主的奴才，要了做什么呢？不必趕著夜色發(fā)賣，白天，叫老太太的別的丫頭都看著。”

“賣，賣到哪里去呢？”這樣一點(diǎn)兒磕絆不打，就叫青珂有些心驚肉跳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