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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奪走,嚴熾的臉已經黑成鍋底了。黎昕的慰問團徽章上有定位,還能通訊,方便團員之間互相聯系,以免在陌生的地方走散,要知道星球可是很大的。嚴熾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順著徽章定位找,果然只在防空洞另外一個入口找到了黎昕的徽章,對方很謹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距離警報已經過去一小時,莎拉也和黎昕失去聯絡五十分鐘了,這么長的時間,對方如果真的有什么目的想要扣住黎昕,一定會把他送出彼岸星系,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五十分鐘,足夠從彼岸-1星抵達彼岸-2星了,現在追擊,根本什么用都沒有!
這次軍事演習來得蹊蹺,又是在演出團離開的最后一天,嚴熾覺得對方極有可能就是沖著黎昕來的。可是黎昕為什么值得對方下這么大工夫引開他帶走?
嚴熾想到黎昕昏迷前在他耳邊說的話——“我是一個碳基”。
再加上黎昕的姓氏,以及那個本不該出現在彼岸-1星的上將,黎昕到首都星還要迫不得已改變容貌利用他人的身份來……嚴熾不是傻子,這種種跡象都告訴他,黎炎和黎昕有一些外人所不知的關系,這一次抓走黎昕的就是黎炎。
或許……他們有親緣關系?嚴熾盡量往好的方面猜測,他對黎炎并不了解,但總歸黎昕可能是他的晚輩,應該沒什么太大……
不行!他完全無法放心!必須想辦法找到黎昕。如果黎昕真的離開彼岸-1星一定是乘坐星艦,星艦會通過空間站,有衛星記錄。彼岸-1星雖然不是他的地盤,但是這么些年幾個集團軍中明爭暗斗,一直在互相滲入,利用臥底查一下衛星記錄還是可以的。不過不能是現在,必須等黎炎走后,他不能為一己之私而危害到臥底的安全。現在黎昕剛剛離開彼岸星,在徹底遠離這里之前,黎炎一定高度戒嚴,要查太難了。而等事情過后,衛星記錄一定會被人為篡改……
嚴熾下了機甲,一邊思考一邊糾結,根本沒看腳下的路。突然一聲清脆的“吱吱”聲有些尖銳又有些點醒般地刺入他的耳膜中,他腳頓住,一低頭,便看見一只灰突突的小老鼠正在他腳下,長著兩只前爪,自己要是再多走一步,小老鼠就要這么兇殘地被他踩實了。
默默收回腳,嚴熾一點也不想和路邊的老鼠有什么糾葛,他還在思索要如何正確找到載走黎昕那艘星艦的編號。只要能確定編號,就可以通過空間站記錄追蹤到星艦。就算黎炎可以改變彼岸-1星周圍衛星記錄,卻無法改變空間站記錄——空間站的所屬權歸國會所有,軍方沒有插手的余地。
然而,他的視線卻離不開這只臟兮兮的老鼠。雙s基因讓嚴熾的視力極好,夜間視物也如白晝一般,他清楚地看到小白鼠那如黑豆一樣明亮會說話的眼睛,正渴求地看著他,仿佛有話要和他說。
鬼使神差地,嚴熾彎下腰,將手攤在地面上。小老鼠毫不猶豫地跳了一下,跳到嚴熾的掌心上。老鼠太小,嚴熾可以用一只手握住它全身。
指尖輕輕碰了下小老鼠的肚皮,老鼠吱吱叫兩聲,將自己縮成一個球,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好像在控訴。
嚴熾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他看著這只老鼠的眼睛,原本對黎昕的擔憂漸漸淡去,整顆心中只剩下這如黑豆一般的小眼睛。他的心神被這眼睛所迷惑,心跳加速血壓升高。想到自己剛才手指戳到的是老鼠哪個部位,他的臉染上薄紅。
將小老鼠放進衣兜里,嚴熾面無表情地回到他和黎昕的住處。對黎昕他還是異常緊張,擔心他會出什么事情。但是想要找到他,最起碼要忍耐到自己明天和演出團離開彼岸-1星。只有他走了,黎炎才會放松警惕,臥底才方便行動。
黎昕在嚴熾衣兜里捂著肚子翻滾,嚴熾這個大色魔,居然直接戳他的人魚線!好吧現在沒有人魚線了,只有軟軟的肚皮,可是第一次見面就對人家的敏感部位動手這真的大丈夫嗎?而且我都丟了你還不抓緊去找黎炎算賬要人,怎么還悠哉悠哉逗老鼠?嚴熾一定不是阿木,妥妥的!
到了住處后,嚴熾將小老鼠從衣兜里拿出來,黎小鼠吃驚地看到自己別墅的一樓,就跟未裝修的毛坯房似的,墻怎么被撓成這樣了!
昏迷期間嚴熾一直在黎昕二樓的房間守著,偶爾會出去一下。黎昕當時精神力還有一定的感知能力,以為他是去上廁所洗澡吃東西什么的,也沒用精神力追蹤人家隱私。結果……感情嚴少將你是出來撓墻發泄了嗎?
真是太不成熟了,黎小鼠暗暗搖頭,不像阿木,異能最不像,系統果然又在坑我。
小老鼠一進門就要跑,嚴熾連忙將它重新抓到手上,發現自己手掌和衣兜里都一堆灰塵。他看看臟兮兮的老鼠,將鼠帶到浴室洗澡。
先是細心地調好水溫,又將溫水放進瓷盆中,水量剛剛好夠讓一只小鼠盆浴。黎小鼠被放到溫暖的水中,這一天的緊張、掙扎和疲勞得到短暫的舒緩,忍不住在水中幸福地蹬了幾下短腿,發出吱吱的幸福聲。
但是下一秒,他就幸福不起來了。
嚴熾你到底會不會給人洗澡?有你這么劈頭蓋臉像瓢潑大雨一樣澆水的嗎?別把浴液涂我一臉啊,我都吃進去了。等等,你怎么用浴液?我的身上都是毛,應該用洗發液,怎么可以這樣不謹慎?
浴液的泡沫進入黎小鼠的鼻子中,他阿嚏阿嚏打了兩個噴嚏,在嚴熾手中掙扎著用前爪蹭蹭鼻尖。在浴液下露出本來毛色的黎小鼠全身純白,只一雙眼睛宛若燦燦生輝的黑鉆,美麗夢幻。他的肚皮爪墊鼻尖都是粉紅色的,看起來格外萌。黎小鼠在水中撲騰幾下,被浴液的泡沫折騰的不斷打噴嚏。
見到黎小鼠的真容,嚴熾的心都像要化掉了一般。他伺候大爺一般地放慢動作,這下子小白鼠終于不折騰了,乖乖地讓他給自己洗澡。洗過后,嚴熾拿自己平時擦臉用的超吸水毛巾包裹住小鼠,輕輕為他擦拭。
黎昕已經崩潰了,雖然是一只老鼠,但是他全身都被嚴熾摸遍了好吧!他的臉、胸膛、人魚線(胖肚皮)、尾巴,重點是屁股,甚至屁股后的小菊花,都在嚴熾為他擦身體的時候被毛巾擦過了!
擦干后毛茸茸可愛成一團的黎小鼠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裝死,完蛋了,他的貞操已經被嚴熾這個雷系異能者奪走……
絕望中的黎小鼠忘記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藥效只有半小時,還有十分鐘他就恢復原貌了。使用藥劑后變身時,身上的全部衣服就自動進入黎昕的空間箱中,衣服沒有掉落咋地上被人發現,空間箱則是被系統收到系統空間中了。關于服裝問題倒是挺智能的,就是不知道一會兒恢復后還能不能自動給穿衣服╮(╯▽╰)╭見小鼠裝死一般地趴在沙發上,嚴熾就忍不住鬧它。將黎小鼠捧在手心里,拖著它走上樓,進入黎昕的房間中。才不過短短一個多小時時間,原本還躺在床上的人就這樣失蹤了。
此時此刻,嚴熾只覺得自己格外無能,無法保住礦星上隊友的命,無法想起埃米爾的事情,無法讓心上人喜歡他,現在更是……連短短七天都守不住。
嚴少將從出生開始就是孤獨的,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絕大多數人都會被他無法控制的火焰逼走。父親是當時少數幾個不會被他逼退的人,只是嚴凜公務繁忙,一年回家的時間都是有限的。嚴凜很少出現在幼時嚴熾的記憶中,僅有的一次擁抱記憶,是在嚴熾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人體溫的痕跡,比他的火焰還要溫暖。
那時嚴凜對得了自閉癥、一言不發的嚴熾說:“孩子,我知道你孤獨、寂寞,你難過,那么你明白自己為什么孤獨嗎?”
嚴熾沒有說話,只是用小手攥住嚴凜的袖口。
嚴凜的大手包裹住嚴熾的小手,用胡渣親昵地蹭蹭他嫩嫩的臉蛋:“因為你的強大,自出生起就凌駕一切的強大。因著這份強大,你注定是高處不勝寒,注定是孤獨的,懂嗎?”
嚴熾不懂,他只是記住了這句話。
“記住,不要輕易讓人看出你的孤獨與寂寞,因為那是身為強者的你唯一的弱點。”嚴凜在嚴熾進入第一集團軍,對即將面臨血與殺戮的兒子,說出了這樣的一句囑咐。
他的兒子,因著過于強大的力量,注定是要成為領導者的。而在戰場這樣殘酷的地方,領導者必須強悍,不容許有半點軟弱。嚴熾哪里都好,就是幼時經歷讓他偶爾會渴求人體體溫。上學時對格蘭特蒼蠅一般的騷擾,不一勞永逸,反而用逗貓一樣的方法惹得格蘭特一次又一次找茬,不過是因為,喜歡拳頭轟擊人體時,短暫接觸的溫度罷了。
但是,哪怕嚴熾痛苦地無法控制眼淚,也要在眼淚流出的瞬間用高溫將其蒸發。他不能軟弱,戰場是流汗流血卻獨獨不能流淚的地方。
即使再難過,他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過自己的軟弱。然而今天,因為自己的無用而讓黎昕失蹤,偏偏自己又不能立刻追擊。過于冷靜讓嚴熾能夠分析一切,卻唯獨無法欺騙自己的感情。而在這只小白鼠面前,他無需隱藏自己的軟弱和孤單。
“這里……在一個半小時之前,躺著一個人,”嚴熾的聲音平靜而剛強,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我最愛的人。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愛他,大概這就是緣分,在原始星第一眼看到他時,我便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小白鼠在他熾熱的掌心中動了動,仿佛有些不自在。
“他不愛我,他有相伴一生的伴侶。”嚴熾剛強的聲音變得有一絲軟弱,“帝國給予正直公平的操守,我不能強行將他拘在自己身邊。我能做的,只有守護。”
“可是現在,我連守護都做不到。”嚴熾重重一拳砸在床上,為自己的無能而憤怒,“他被人帶走了,一場低劣的陰謀!我明知道下手的黎炎,我也明知道他此刻已經被人帶出彼岸-1星,卻連尋找都做不到。我是第一集團軍少將,黎炎是第三集團軍上將,同一國家四個集團軍,在面臨外界敵人的威脅時,絕對不能有半點分裂。不管私下如何,表面上必須保持團結一致,這樣才能給手下士兵、帝國民眾起到上下一心的榜樣作用。”
“我不能在第三集團軍的駐地,去黎炎那里公然要人,那將會成為挑起爭端的導火線。而且這樣,也要不到人。黎炎怎么可能會讓人找到自己精心設計要抓的人呢?”
嚴熾默默閉上眼:“我只能等待,明天跟著演出團一同離開彼岸星系。等走后,再找人著手尋找當天離開的星艦編號。可是就算能找到,隔了這么長時間,黎昕又會被怎么對待?他是一個很膽小卻又很堅韌的人,雖然很矛盾,但是我現在只能渴望他的堅韌足以撐到我找到他!”
“請一定不能讓我失去他!哪怕他終將會和別人幸福一生,只要他還活著,就足夠了。”嚴熾深深凝望著小白鼠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黎昕的身影,祈求一般地說著。
小白鼠又別扭地在他掌心動了動,伸出短短的前爪,撓了嚴熾過于貼近的鼻尖一下。力道太小,嚴熾只覺得鼻尖癢癢的,一陣酥麻傳遍全身。小白鼠撓過之后不知道為什么像觸電一般縮回爪子,轉過身,屁股對著嚴熾,縮著腦袋。
嚴熾望著小白鼠的背影,那種不對勁兒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已經好幾次了,從他撿老鼠到現在短短十幾分鐘時間內,他多次對這只通靈的老鼠產生一種萌動的感情。看到它的動作,心就像化成一灘巧克力,柔軟甜膩。
伸出手戳一下小白鼠背對著自己的屁股,小白鼠人性化地跳起來,兩只爪子捂住屁股,跳著轉過身,黑鉆般的眼睛瞪著他,口中發出吱吱吱吱的亂叫聲,像是在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