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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堂其人,不熱衷權勢,自小便在遙城長大,一身的本領不說,還領兵有方,親自訓練出不少精銳將士。此人不但熱衷于武學,而且在邊遠大漠地區很得百姓歡迎,名聲威望遠遠在他父親唐國公之上。
也因此,唐國公李思汝不喜這位嫡子,當初請封世子的時候,竟然想立庶長子為世子。
若是自己此生不能夠娶棗兒,有這樣的人照顧、疼惜棗兒,他也是放心的。
原也是打算嘗試著放手,可只有真正放手了,他才知道有多么不舍得。那種痛,似是用尖銳的利器慢慢的,一刀一刀在他心窩上割著,他知道,他放不下,忘不了。
既然忘不了,便就無需放棄,自己心愛的女人只有留在自己身邊,才能夠是最好的。
他今日來,是想嘗試著讓她察覺出蛛絲馬跡,讓她慢慢猜出自己身份來,從而能夠原諒自己的苦衷。
若她愿意做自己側妃,自己定當百般寵愛呵護,還跟以往一樣與她撫琴。
謝繁華緊緊抿著唇沒說話,眼淚卻是撲朔朔直往外流淌,明明已經快要忘記了,為何還要有人來刻意提醒自己?
她微微別過頭去,臉上濕熱了一片,她卻沒有伸手去擦眼淚,只任由晚風吹干臉頰。
楊善站起身子來,一襲白衣順著起勢直直往下墜去,楊善雙手交握,覆在小腹上,溫潤的眸子望著謝繁華的側顏。
“謝三姑娘……”他輕輕喚了一聲,卻見她肩膀抖動得厲害,他心也跟著抽搐著痛,走到她跟前,他繼續道,“上次阿喜唐突了姑娘,我是特意前來替她向姑娘道歉的。”見眼前女子微微抬眸望了他一眼,他又道,“姑娘很像我一位故人。”
謝繁華望著眼前男子,秀眉微微蹙著,一雙眼睛紅紅的,她微微呆了一會兒,方啟口道:“你聲音很像。”倒是沒有多說話,也沒有多問,眼前男子想納自己為側妃,知道自己喜歡周哥哥,怕也是正常的。
不過,她覺得奇怪,世間怎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便對他有一種熟悉感,后來又見了幾次,每次都覺得,若不是他長著這樣一張好看的臉,要不是周哥哥關在刑部大牢里,她都以為他就是周哥哥了。
楊善唇邊劃過一絲笑意,微微勾唇,泛起的笑不免有些難受苦澀。
“棗兒……”他才一出聲,便微微怔住了,側頭垂眸望著眼前女子,輕聲問道,“謝三姑娘,不知道可否這樣叫你?”
人家是皇子,自己能拒絕么?再說,不知道為何,她就是覺得眼前之人并非輕狂之徒。
至少,他沒有趁人之危,沒有趁機親吻自己。
想到這里,她輕輕抬手摸上自己的唇,眼前便出現李承堂那張冷肅的面孔,想起了他的霸道,也想去了他在自己耳邊做過的承諾。隱在袖子里的手輕輕攥了起來,當時他輕薄自己、對自己用強的時候,她只覺得生氣惱怒,可現在回想起來,就想到了他的好。
楊善見她面頰上微微泛起酡紅,嘴角似乎也泛起了一絲笑意,睿智如他,不會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忽而覺得心悶,微微別過頭去,還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即刻將身份告訴她。
若是說了,她不原諒自己怎么辦?可是再一味拖延下去,怕是自己永遠也不會再有機會了。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去,便見自己妹妹正疾步匆匆朝自己走來。
楊喜一臉焦急之色,她此時穿著一身紅色勁裝,墨發高高扎了個馬尾。
“哥哥……”她喚了一聲,看著謝繁華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言道:“密室……密室里面有人打了起來。”
☆、第九十五章
楊善微微一愣,本能地抬腿就往前面走去,走了幾步忽而及時停住,回頭對五公主道:“阿喜,你帶著謝三姑娘回房間去。”他難得的面容冷肅,說話語氣也不似之前溫柔,對五公主說的話,帶著一絲命令的味道。
五公主不解道:“事到如今,哥哥還打算瞞棗兒到什么時候?哥哥做事向來不是這樣的,如今怎么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今日哥哥若是不說,我便替哥哥說了。”說完也不給大皇子反應的機會,轉身便道,“你知道我哥哥是誰嗎?”
“楊喜!”大皇子雙手背負在身后,清幽冷肅的月光打在他臉上,他的眼睛里明顯攢著一團火苗。
五公主咬了咬唇,到底有些懼怕他哥哥的,恨恨跺了跺腳,又有些幽怨地看了謝繁華一眼,轉身就跑走了。
楊善微微斂眸,隱在袖子里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也只猶豫片刻,便大步離開。
謝繁華站在亭子邊上,望著漸行漸遠的身影,呆呆立了片刻,復又俯身去撫摸琴弦,她纖長玉指在琴弦上撥拉幾下,聽著熟悉的琴音,往昔的種種便一一浮上心頭來。
心里忽而閃過一種念頭,可待她再去細細琢磨時,又覺得十分可笑。
周哥哥待自己那般好,他怎么會忍心欺騙自己呢?他如今被拘押在刑部大牢里,只待秋后問斬。
已經入夜,這里的景色很好,暗黑的夜空上繁星點點,晚風吹拂過面頰,風雖熱,卻帶著濕氣,謝繁華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
直坐到夜半時分,她周遭起了涼意,才起身準備回房間去。
腳下卻是踩到了什么東西,軟軟的,謝繁華俯身去瞧,卻見到是男人用的荷包。
想必是大皇子走得太過匆忙,所以才落下來的吧,正猶豫到底是撿起來明日還給他、還是裝作沒有看到自己先回去的時候,她被荷包上那朵花吸引住了。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大腦里面一片空白,前程往事,所有點點滴滴都涌上眼前。
很快,眼睛便模糊了,她彎腰撿起那個荷包,緊緊攥住,如珠般大小的淚珠滾落下來,滴在荷包那朵荷花上。
手指是顫抖的,心也微微顫抖著,她有一種沖動,想要即刻沖到他跟前問個清楚,她想要問他為何要欺騙自己。既然自己選擇了欺瞞,既然自己已經做了選擇,既然有了既定的皇妃,何故要再來招惹自己?
他的皇妃她是見過的,江南世家之女,溫柔貌美,賢惠端莊,娶了她,既能給他帶來威望權勢,往后還有賢妻常伴左右,紅、袖添香,豈不快哉?
他欺瞞自己在先,欲要納自己為側妃在后,他明明知道自己會傷心難過,卻還那樣做。說到底,他已經變了,他不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周哥哥了,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是大興王朝未來儲君的人選,他即將是高高在上的君,而她這一輩子,便只能仰頭望著他了。
這樣也未必不好,雖然周哥哥人沒有死,可在她心里已經死了。
她深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將自己之前除夕夜送給他的那只荷包扔進了湖里。
墨綠色的一片,孤獨飄零在湖面上,像極了她此時的心。
倒也好,她知道他還在某個地方好好活著,她知道他還好好的,就好。
謝繁華沒有直接回自己房間,而是去了云瑛的房間,候在門口的婢女見了,低著頭過來道:“云姑娘剛剛離開,跟五公主在一起。”
謝繁華沒有多說話,只回了自己房間,許是哭得累了,便早早睡了去。
第二日一早,謝繁華才將洗完臉,云瑛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了。謝繁華抬眸望她,見她眼下似乎有一片青影,整個人臉色也不好,不由疑道:“你昨兒晚上去哪兒了?我去你房間找你,你沒在。”
在云瑛心里,她一直是想謝繁華當成知己朋友的,她很想將五公主曾經做過的事情告訴她,也想拉她入伙。可是昨兒女兵中出了細作,好在被五公主跟大皇子出面將人解決掉了,否則后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