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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陳氏溫柔膽小,聽得他真實身份之后,根本是不同意的。那個時候,她到底還是傷心大于驚訝的,她根本忘不了她那個“負心”的未婚夫。謝潮榮不是不怕的,匆匆別離之后,他則快馬加鞭趕回了京城,在謝家祠堂里列祖列宗跟前跪了七天七夜,才叫父母松了口,再然后就是他帶著花轎,去古陽縣迎親。
迎親隊到了古陽縣的時候,他才知道,陳氏病了。她早已得知自己為了娶她跪求父母的事情,所以她為了求母親答應這門親事,也在大雨中跪了一天一夜。當時陪在她身邊照顧著她的人是袁嗣青,可她迷迷糊糊中叫著的卻是自己的名字。
這真是叫他喜出望外,更是不會再放手。
既然當初就沒有放手,如今兩人已是夫妻十五載,又何來和離一說?
謝潮榮見到妻子,轉身大步朝樓下去,風一樣走到妻子跟前,倒是將陳氏嚇了一跳。
陳氏今兒心情不錯,她好久都沒有如今日這般開心了,若是以后能夠天天如此該有多好,能夠天天陪著母親跟女兒就好了。
她看了丈夫一眼,微微垂了眸子,沒再說話。
謝繁華卻是笑著道:“爹,您來的正好,瞧,我跟娘買了很多東西呢。”她將手上大大小小的包袱都遞送到謝潮榮跟前,“都是棗兒跟娘喜歡的,還有這些,這些是外婆買的針線跟繡線,外婆最喜歡刺繡了。”
謝潮榮伸手拍了拍女兒的小腦袋瓜子,接過包袱道:“跟你娘出來逛街,為何不跟父親說一聲?要是你說了,父親就是再忙也會抽空陪你們的。”說著目光落在陳老太太身上,請安道,“小婿見過岳母大人。”
陳老太太一直便不喜歡這侯府公子,十五年前就覺得是這小子用花言巧語騙走了自己女兒的。騙娶了女兒,若是他對女兒好也就罷了,可是如今,他對自己女兒根本不好,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侯爺不必行如此大禮,我老婆子可不敢擔。”當著眾人的面,陳老太太還是比較照顧這靖邊侯的面子的,如若不然,她跑去廚房拿出大刀來追著這兔崽子砍了,敢欺負她閨女,小子活膩了。
謝潮榮有些尷尬,只道:“小婿來接阿皎跟棗兒回家,也是來請岳母大人跟小婿回家的。”他望著陳氏,愧疚道,“倒確實是小婿的錯,沒考慮到阿皎的感受,你們母女離別多年,該是有許多話要說,岳母跟小婿回了謝府,小婿定會好生照顧。”
陳老太太哼道:“謝三郎的照顧,我老婆子可不敢擔。你若是想叫我老婆子多活幾年,便就跟阿皎和離,咱們坐下來平心靜氣談談,往后跟你們侯府再無瓜葛。”瞥了謝潮榮一眼,見他這小子臉色立即鐵青,她哼道,“還有棗兒,你已經有了兩個女兒了,想必是不在乎棗兒的,叫她跟了我們最好。”
謝潮榮面色不快,只是極力壓制住心頭怒火,陪著笑臉道:“岳母大人說笑了,小婿跟阿皎夫妻感情好得很,岳母大人怎生說到了和離?這叫小婿聽了生畏。”
“別在我老婆子跟前睜眼說瞎話,你們夫妻感情好不好,當我是瞎的?”陳老太太為女兒抱不平,越說越氣,胸口起伏道,“你們家個個都是黑心肝的,你們如何害我女兒自己心里清楚!可憐我女兒向來性子和順,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跟人爭搶,若不是有棗兒在,我女兒早被你們一群黑心人活生生吃了,我哪里還能見到她?”
謝潮榮被堵得啞口無言,只低著頭道:“岳母大人放心,往后再也不會了,小婿會好好疼阿皎跟棗兒的。”
陳老太太精明得很,嘲笑道:“我昨兒便帶回了女兒,你卻是到現在才知道來接人,想來你是無所謂有沒有這個妻子的。你屋里頭藏不藏嬌,我管不著,但是我的女兒,你們誰也別想欺負。謝三郎,我今兒可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女兒既是被我帶了回來,就不可能再回去那骯臟齷齪的地方!”
謝潮榮見跟老太太已是說不通了,便轉頭望向陳氏道:“阿皎,你跟我回家吧。”
陳氏低頭沒有看他,只將身子往自己娘身后躲了躲,咬著唇道:“三郎,你便應了娘吧。”
☆、第四十一章
謝潮榮沒想到妻子還在生自己的氣,放下身份道:“阿皎,為夫向你道歉,為夫錯了。”見妻子根本就沒在看他,他只能望向自己女兒,求助道,“棗兒,快幫爹爹勸勸你娘,那日爹爹跟你說了那樣的話后也是后悔不已。說出那樣的話,爹也不好受,棗兒最乖,勸你娘跟爹回去吧。”
想他謝潮榮,戰場殺敵從不手軟,殺伐決斷,他向來高傲狂妄,自覺高人一等,還從沒像如今這般低聲下氣過。不過,他覺得,其實跟自己的妻子女兒低聲說話,也沒什么,她們是他最重要的人。
雖然謝繁華對上輩子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但她做的一些事情到底是一直在促使父母和離的,她也是自私的,縱使爹是真的愛母親,可是他如今并沒有能力護得母親安好周全。謝繁華真是怕了,她不想悲劇重演,她只想母親能夠快樂。
其實昨兒母親雖然有些不愿意,但是剛剛一起逛街的時候,母親是很開心的。
所以,謝繁華決心已定,便道:“爹,您何必這樣?外婆好不易來了京城,娘跟外婆的關系也好不易處得好了些,該是叫她們多多相處的。您不知道,女兒好久沒見到娘笑得那般開心了,或者說,自小到大,今天是娘最開心得一天,爹您明白嗎?”
見女兒也不幫自己了,謝潮榮只覺得心痛如刀絞,他垂立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一雙鷹眸噴著火,處處彰顯著他此時的憤怒。
陳老太太將他臉色瞧在眼里,倒是一點不怕,只說:“謝三郎,當初你陷害阿青騙娶阿皎的時候,就該想到今日的。你欺辱我女兒,你縱容你那姨娘庶女欺辱我女兒跟外孫女,我老太婆也看在你們這么些年夫妻一場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了。可你也別得寸進尺,你要是再敢耍什么陰謀手段,我老太婆就是豁出這條命去,也不會叫你得逞。好了,我今兒也累了,我女兒外孫女要伺候我歇下,你先回去吧。”
“阿皎!”謝潮榮明顯不愿意自己一個人離開,還眼巴巴望著陳氏。
陳氏卻是秀眉輕蹙,有些不解地問道:“三郎,我娘說的話什么意思?你當初怎么陷害阿青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我……”謝潮榮張了張口,卻是不知道這事情如何跟妻子說,他拳頭攥得更緊了些,垂了眸子,只能硬著頭皮承認錯誤道,“阿皎,當初是我的錯,你跟我回家去,我會好好跟你解釋的。”
他望著妻子,黑眸中滿滿的都是愧疚跟哀求之意,他就想要妻子跟他回家。
陳老太太素來知道女兒脾性,為人單純,耳根子還軟,別人幾句好話就能哄得她團團轉。便一把將女兒拉到自己身后,不讓那謝潮榮看自己女兒,只道:“我老太婆好話不說第三遍,我累了,需要休息,侯爺請回吧。”
謝繁華見氣氛一時尷尬起來,便道:“爹,您也考慮一下娘的感受,您不要再逼著她做她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了。”走過去拉住爹爹的袖子,搖晃著說,“娘陪著外婆有什么不好?您若是真看重娘,不就是希望她開心么。”
謝潮榮陰冷的眸光從自己女兒臉上掃過,緩緩落到一直負手靜靜站在一邊的袁嗣青身上,黑眸虛瞇,滿臉的敵意。
內心掙扎片刻,他到底是選擇放棄了,只道:“阿皎,你便陪著岳母大人,為夫過兩日便來接你回家。”說著便拉起自己女兒的手,揚聲道,“棗兒跟爹回家。”不容陳老太太來阻止,他拉著女兒便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心里明白得很,只要留女兒在自己身邊,妻子不會不回來的。
帶著女兒回了謝府,女兒說要去給老太太請安,他則去了賀氏住的芷蘭院。
伺候在芷蘭院外面的丫鬟,遠遠地見著侯爺來了,趕緊給謝潮榮請安。
賀氏正坐在繡墩上,有些蔫蔫的,臉色十分不好。
旁邊一雙兒女陪著,謝素華正在繡荷花,見自己娘親似乎臉色不好,便放下手中繡品,問道:“娘,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又病了?女兒給您請大夫去。”
正心不在焉看書的謝玉華聽了,眼睛張得大大的,點頭道:“是啊娘,姐姐說得對,身子不好咱們請大夫來。娘,兒子親自給您請大夫去。”說著放下書本,轉身就要走,卻被賀氏厲聲喝止住。
“你給我好好呆著!”賀氏冷眼望著兒子,表情頗為嚴肅,“玉華,且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別在我跟前耍心眼兒,給我好好念書!”
謝玉華一抖,只能乖乖又坐了回去,蔫蔫道:“是,兒子聽娘的話,兒子好好念書。”
賀氏望著興致蔫蔫的兒子,嘆息道:“你是大興堂堂靖邊侯的兒子,要有些眼力勁,別阿貓阿狗的都喜歡。你如今都快十四歲了,卻連個秀才都沒考中,你二伯家的清華可比你小,人家便早早中了秀才!你祖父可是十分喜歡他!”
見自己生母夸贊別人,謝玉華老大不高興了,昂著頭道:“謝清華算個什么東西,他只是二伯母打她娘家兄弟中抱來的,又不是咱們謝家的血脈,祖父才不會喜歡他呢。”想起在書院的時候,這個堂弟處處占盡風頭,他便就生氣,因此恨恨道,“哼,且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好好收拾他一頓的!看他笑得跟個狐貍似的,我就想揍他。”
他一說揍人手就癢了,手攥成了拳頭,只聽得嘎吱嘎吱一陣響。
賀氏還沒來得及教訓兒子,外面謝潮榮大步跨了進來,冷眼瞪著兒子,呵斥道:“你是想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