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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登機的時候有人送了我幾盒剛摘的藍莓,我記得珍珠挺喜歡吃的。”他邊說,邊覷那人。
林煙不接話,只是埋頭將螃蟹洗干凈,又篤篤篤切姜絲。
她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寧則遠心里沒底,只好繼續說:“還有一籃新鮮的水蜜桃,只能存兩三天。”
將姜絲歸到碗里,林煙又垂眸剝起小蔥。蔥上帶著水,冰涼的厲害,落在指尖上,她忍不住微微一顫。林煙擰了擰眉,快速將蔥洗干凈,連帶先前的姜絲和螃蟹一并放到鍋上蒸。
寧則遠當然看到那兩只螃蟹,不知怎么的,他心里莫名酸澀難受起來。他有許多東西可以給她,可她一概不要……他好無能為力。
“林小姐,那我先走了。”寧則遠鈍鈍的說。
林煙終于有了反應,她擦了擦手,抬眸望著他,問出心里的疑惑:“我聽楊世棋說,這次招標的事你……”
寧則遠有一瞬心虛,很快又鎮定下來,他淡然否認:“我確實交代過一些,不過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把那套理由又搬出來講了一遍,說完之后只是定定看著林煙,滿臉平靜,商人的一貫伎倆!
林煙全程擰著眉,安靜聽著,似乎在思索他話的真實性。
寧則遠以為她又要冷冰冰的刻薄拒絕,誰知林煙最后只是對他說:“寧先生,不管怎么樣,我都要謝謝你。你幫了我不少,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感謝,想請你留下來吃頓便飯,欠你的錢,我會催公司財務盡快……”
林煙還在努力組織措辭,表達感激之情,寧則遠卻是徹底怔住。
這一刻,他說不清是什么感受,就好像走得極累,有人遞過來一杯水,就好像在噩夢中掙扎,忽然有人從背后擁住他,輕輕喚他的名字。
不大的廚房慢慢安靜下來,只有燒水的呲呲聲,還有,男人怦怦心跳的聲音,就連呼吸都不由急促許多。
胸膛起伏之間,他身上的禁欲氣緩緩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旖旎,是曖昧,是掩飾不住的愛慕。
太過強勢,太過侵略,太過赤.裸裸……
林煙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抱著胳膊:“寧先生,你稍坐一會兒,我出去再買點菜。”
“我也去!”寧則遠說。
林煙搖頭:“不用,你幫我看著珍珠。”她說著往外走。
廚房的過道有點窄,他一個男人站在那兒,不避不讓,顯得空余的地方就不大了。林煙怕會碰到他,經過他的時候,不得不略微側著身,沒想到寧則遠也正好側身讓她——
兩個人陡然面對面,還是在這么狹窄的地方,靠得太近,林煙嚇了一跳。
男人清冽又干凈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有強烈的荷爾蒙,兇悍又霸道……
她呼吸一滯,身體下意識的僵住。不過一秒,又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這樣的反應,林煙心中微惱,面色卻一直淡漠如常。
她正要離開,熟料寧則遠驀地扣住她的手腕!
被他扣住的地方,熱的發燙,像是避之不及的烙鐵。
“你……!”
林煙又急又怒,可不待她憤怒的甩開手,寧則遠已經極快松開,他說:“抱歉,林煙,我只是想跟你說,不用再去買菜了,我們,我們三個人……夠了。”
我們……三個人……
這幾個字鉆進心底,林煙眼底忽然涌起許多咸咸的酸澀,她慌不迭的撇開眼,嘴角微微抽動。
我們,三個人……
她真想告訴這個人,他們永遠不可能三個人了,他不知道,他們的孩子早就沒了!
就在那個暗無天日又孤獨無助的夜里,沒了……
這人甚至都沒看見那灘血,甚至都不知道這個胚胎的存在!
林煙一開始很恨寧則遠,后來又不恨了。她想,這個錯其實也怪不了他,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是她親手將自己陷進這樣的困境。所以,她走了,走得徹徹底底,再不愿提及這段往事,所以,這個人再不會知道這件事。
媽媽,永遠有多遠?
寶貝,永遠是很長、很長、很長的時間,永遠是媽媽一直愛你……
☆、第4章 .05|
那些陳年舊事猛然間襲上心頭,林煙仿佛又看到當年地上的那灘嫣紅。
鮮艷奪目的紅色,鬼魅無常,迷在眼里,堵在喉中,讓她窒息,讓她絕望,讓她痛的厲害!林煙忍不住戰栗。不過很快,她又平靜下來,就像過去幾年習以為常的那樣,努力強迫自己釋懷,她甚至成功催眠了自己。
可這次卻不一樣了,因為當年另一個當事人就在眼前,林煙差點脫口而出了。可是,說了又能怎么樣呢?讓寧則遠愧疚,還是讓他加倍補償自己?
這些都不是林煙想要的。
林煙想要的,只是不愿再和過去有任何牽扯,尤其不愿和寧則遠再有什么關聯。經歷過那些痛楚,經歷過他和秦嫣的那段,她是真的沒辦法再面對這個男人。看到寧則遠,她就會想到那一夜的孤獨無助;看到他,林煙就會想起那團來不及見天日的血肉;看到他,她更會愧對無辜死去的旭東。
那些沉重的過往死死縛在她的身上,纏在她的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是真的沒辦法。
林煙躲過,避過,也冷言冷語過,但一步步走到現在,她似乎又欠寧則遠很多。能還的,她盡量還掉,不能還的,林煙是真的無能為力……
這么想著,她定定望向寧則遠。看到男人那雙一無所知的澄澈眸子,林煙眼底閃過一道痛楚,鉆心的疼,倏地又不見了,她只是虛偽的笑。嘴角抿起來,格外誠懇,也最會唬人。
林煙客套的說:“寧先生幫了我們母女這么多,多買些菜是應該的。”
“真的不用。”
寧則遠沒有察覺林煙的不對勁,他只是知道林煙帶著珍珠生活很不容易,現在更不愿意她破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