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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偏頭,能看到窗外樹影婆娑,似乎有風吹過來,樹梢輕輕的動,還有一道清瘦的人影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這樣暗沉的夜里,離得太遠,她看不清任何面容,只看見一個熟悉的筆挺剪影……他應該是坐在那兒不小心睡著了,額發耷拉下來……
林煙心里忽然升起一陣柔軟,她動了動手指,干澀的嘴角囁嚅,有兩個字就要脫口而出了——
那人察覺到她的動靜,手在沙發上胡亂摸了摸,順手戴上眼鏡,“阿煙,你醒了?”他說。
那人走近了,暈黃的燈光下落在他身上,金絲鏡片有些反光。
林煙瞇了瞇眼,扯著唇角,努力微笑,“沈總?!?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是很好的樣子。
沈沉舟眸色微暗,他摁了鈴喊醫生過來,不一會兒,病房里進來幾個人。為首的那個醫生檢查了一遍,又和沈沉舟交代著什么,林煙沒有聽,只是靜靜望著窗外朦朧的夜。她似乎看到一層淡淡的紗覆在那兒,可輕輕眨了眨眼,卻又不見了……
沈沉舟跟醫生去外面,病房里徹底安靜下來,林煙勉強坐起來。她這么一動,腹部牽扯的有些疼,那里綁了繃帶,應該是挨了一刀。林煙伸手捂著那兒,這才發現自己穿著空蕩蕩的病號服,像極了當年的母親!
她輕輕蹙眉,視線落在一旁的手機上。她夠到手里,揣著靜靜坐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林煙黯然。她找他,從來都是這樣……正要掛的那一瞬,電話忽然就通了!
絲絲電流里,有個女人輕輕在問:“喂,哪位?”
林煙疑惑地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名字,又聽那邊問:“喂?”
那一瞬,傷口又痛起來,好像用力絞在一處。她疼的直冒汗,手心滑膩膩的,電話便滑了下去。
屏幕黑掉的剎那,積蓄許久的淚亦終于落了下來……林煙捂著臉,無聲痛哭。
☆、第三七章
聽筒里傳來嘟嘟嘟的急促忙音,慘白的燈光下,秦嫣臉色有一絲莫名慌亂,可也只是一瞬的事,旋即又歸于淡然。
臨近年關,寧氏開在內陸的這家工廠發生一樁不小的生產事故,有十幾個工人受傷,社會影響極差。作為執行總裁,寧則遠親自飛過來處理后續——成立事故調查小組,調查原因,看望傷者,談后續賠償,最后,還得開發布會公布原因和向公眾道歉。
十幾個傷者分別被送到不同的醫院,這里是最后一家,秦嫣抱著寧則遠的大衣,坐在醫院走廊里等那個人。
這個時間點的醫院很安靜,過了很久,走廊深處才傳來刻意壓低的輕言細語,正是寧則遠一行。
走廊深處層層疊疊的陰影中,那人正偏頭同旁邊的下屬交代著什么,滿臉沉峻之色,英俊的眉眼緊緊蹙著,凝著一縷淡淡的抹不開的愁緒,讓人很想伸手替他撫平。可他站在那兒,身形依然筆直挺拔,仿佛有他在,一切都會安穩。
這樣一個男人,足夠讓人心動。
秦嫣站起來,靜靜望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原來真的錯過太多,錯過了這個男人,她會后悔!
——
忙了一天,到這會兒,寧則遠才回下榻的酒店休息。
深冬的空氣濕冷的厲害,秦嫣坐到車上才將大衣還給寧則遠,又抱歉地看著他說:“阿則,剛才你太太來電話,響了很久,我擔心她有急事,所以就冒昧的……”
陡然聽到林煙,寧則遠有一霎的怔愣,漂亮的長眸釀起一絲恍惚,會是什么事呢?他輕輕地想。
秦嫣又說:“不過,林小姐聽見我的聲音,好像又誤會你跟我了?真是對不起啊,那天午餐也是這樣,今天又是……要不要我去解釋一下?”
想到她冷漠又厭惡的模樣,深邃如海的眸子暗了暗,薄唇微抿,寧則遠平靜地說:“不用解釋,她不在乎。”
冬夜很涼,他清清冷冷的聲音更是涼到了極致,宛如此刻他自己的心,尋不到丁點溫暖。
已經很晚了,車內暖氣哧哧的響,寧則遠一臉倦容,靠在后面閉目養神。微敞的襯衫領口里,能夠隱約看到某些旖旎的痕跡。這人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禁欲的氣質,偏偏那些痕跡曖昧極了。
秦嫣震驚不已,她實在難以想象寧則遠……回到酒店,她鬼使神差跟在了他后面。
寧則遠望著她問:“有事?”
“阿則,你還沒吃晚飯……”秦嫣早就想好了理由。
寧則遠說:“逸秋幫我叫了餐。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闭f完,淡淡一笑。
他的淺笑與往日無異,卻在不知不覺中透著股疏離,一股絕不會對她祭出的疏離……秦嫣微微一愣,笑著邀請他:“我也沒吃呢,一起吧。”頓了頓,她又有些悵惋:“阿則,我們很久沒有單獨吃過飯了……”
寧則遠從不會拒絕她的,誰知他卻說:“下次吧,我今天有點累,待會兒還有個會要開。”
他是真的累,早早起來,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趕到這里,忙了一天,連飯都沒顧得上吃一口……這會兒眉宇間是濃濃的倦意,眼底覆著層淡淡的疏離的紗。
秦嫣不是一個愛勉強的人,她笑著道了聲晚安,又轉身離開。
寧則遠洗完澡,酒店已經送餐上來。胃隱隱的疼,吃進去一點,他才覺得好受一些。電視開著,演的是無聊的愛恨情仇,他卻不覺得煩悶,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還抿唇淺笑。
這一夜,無論是洗澡、吃飯還是開會,手機都擺在旁邊,卻一直沒亮。
躺在床上,無邊無際的黑暗壓下來,他心底煩悶,于是翻出通話記錄,最上面就是她的名字。
手機屏幕的光很暗,輕輕籠罩著男人俊朗的臉龐,修長的指尖在上面流連摩挲許久,他終究沒有敢回撥出去……有什么事,等回去之后見面說吧,他這樣想著。
……
寧則遠原本估測一個星期能趕回來,結果后續事情太多,行程硬生生變成了半個月。再回來的時候,機場大廳里張燈結彩,過年氣氛極濃,寧則遠一時恍惚。
顧銳來接他,“先生,回公司還是……”
“公司?!薄@里也積了一堆工作,他不得不在年前處理掉。
路兩邊是蕭肅的冬景,一棵棵蒼勁的白楊從眼前滑過,寧則遠眉目沉雋地靜靜看著,忽然問:“她最近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