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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壁被眼前的情狀勾得止不住地往這悲觀的方面想,一壁又強迫著自己緊懸住一份信心……
除非他當真斷了氣,否則,她不可以往那最壞的結果想。
喚了人進來,她簡單地盥洗了,便一語不發(fā)地走向床榻。昏昏沉沉地睡過去,意識初迷蒙時便翻身摸向身邊,手緊緊攬住,感覺出懷中之物柔軟太過才意識到那是個多余的枕頭。
自席臨川病倒后,她已這樣獨自睡了二十天,卻還是無法習慣。下意識里總覺得他必定在身邊,可以隨她踢隨她拱,頂多捏住她的鼻子算作報復一下。
翌日再醒來時,目光稍移,便見綠袖和小萄皆在房中。二人在案前對坐,各品著各的茶。
聞得榻上的動靜,她們一并側首望過來,紅衣一怔:“你們怎么來了?”
小萄沒有說話,綠袖也抿唇默了一會兒,才說:“不止我們來了。不少宗親、重臣都來了,聽說陛下一會兒也會到……廣和苑和正廳都聚了不少人,我擔心你,索性直接來看你。”
紅衣心中一陣空蕩,啞了許久,才強笑道:“來這么多人干什么……讓不讓人安心養(yǎng)病了?”
綠袖的凝視向她,薄唇翕動著,終究什么也未說。
然則這是什么意思,紅衣并非真的不懂——這是他的情況當真讓眾人都緊張了,怕他就此醒不過來,是以來見這“最后一面”。
虛情也好假意也罷,這樣聲勢浩大的舉動足以讓她清楚眼下到了怎樣的節(jié)骨眼上。緊一咬唇,她起身離榻:“我去招待賓客去。”
她不懂朝中之事,但是也多少知道情勢復雜、看席臨川不順眼的人也不少。在他命懸一線的時候,各樣的風言風語大約也更容易起來,不能讓旁人覺得席府里因為沒有主心骨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她這做將軍夫人的,就得把該稱的門面稱起來。
紅衣?lián)Q了身天藍色的曲裾,并不隆重也不算太清素,讓小萄替她梳了個適宜會客的發(fā)髻,紅衣的目光在妝奩中掃了兩個來回,挑了組南紅的釵子出來。
“娘子?”小萄接過那釵子時一愣,皺眉道,“會不會太華貴了?”
“赫契人的東西,將軍征戰(zhàn)時帶回呈入宮中的,陛下又賜了下來。”紅衣淡聲道,“就用它。如若將軍當真醒不過來,不能只讓朝臣們記得他最后重病昏迷的事,得讓他們多想想他的戰(zhàn)功。”
小萄這才應了聲“諾”,四支短釵在兩側簪得對稱,一枚插梳端正地插在中央。紅衣站起身,兩名婢子一并上前,為她把大氅穿上,她對鏡沉舒了口氣,向外走去。
早春的涼意絲毫不亞寒冬,路中的一呼一吸皆帶著白氣。踏入正廳間又乍覺溫暖得發(fā)熱——也不全是炭火燒得太熱的關系,更因廳中人多,溫度自然高些。
陳夫人端坐主位,應付賓客應付得勉強。連日來她也心力交瘁,又已年紀不輕,疲憊之色十分分明。
紅衣行道廳中,福身道了聲“母親”,陳夫人眼眸稍一亮,兩旁的賓客也皆看過來。
霍予祚最先反應過來,雖未離座,但朝她深一欠身也很顯尊重:“夫人。”
皇室宗親見禮在先,廳中旁人也不得不放下對這舞姬出身的將軍夫人的顧慮,或同樣欠身、或端然一揖:“夫人。”
這還是她頭一次這樣獨自面對這么多達官顯貴呢……從前,要么是和席臨川在一起,要么是在竹韻館中同謹淑翁主在一起,她只要端著微笑寒暄幾句便可。此時,重心卻全落在了她身上。
紅衣無聲地沉了口氣,蘊出些許淡笑,微垂的眼簾覆住心底滋生不斷的不安,語聲輕緩:“多謝各位來這一趟,想是來探病的,但我夫君目下見不了人,失禮之處,諸位莫計較。”
這話說來也就是客套,然則她話音剛落,便聽得一溫緩得有點陰陽怪氣的聲音說:“夫人,您不妨把話說得實在些——將軍究竟能醒不能?若是不能,我等也好先行做別的準備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