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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北昨晚喝得爛醉,當時是真的全無意識,現在回想起來也只有一點零碎的片段。
他仰頭茫然地望著鐘燼,鐘燼把一只手機放在他面前,顧珩北看了一會兒,低低抱怨了一聲:哥你把我發酒瘋給錄下來干嘛啊?
鐘燼:給你復習復習。
顧珩北嘴角抽搐:復習我有多丟人?
鐘燼一針見血:復習那個誰,是怎么讓你丟人的。
顧珩北:
鐘燼轉身坐回椅子里:丟人的不光是你,那個心智不全的也沒比你好哪去。
紀寒川?顧珩北腦子唰的一空,他怎么了?
鐘燼靠著椅背,毫不掩飾嫌棄:他在樓下直接哭暈過去,小燃一個人弄不動他,還把我叫下去一塊搬,他比你沉多了。
暈了?顧珩北掀開被子,赤著腳就下了地,怎么會暈了
不用急,鐘燼涼涼道,小燃看過了,就是哭得太厲害,供血不足,缺氧暈厥,睡醒就行。
鐘燼撇了撇嘴,很是看不上的樣子:一個大男人,弄得跟個林黛玉似的。
顧珩北下意識反駁:他動過腦顱手術,這都是正常后遺癥。
鐘燼低低一聲:呵。
顧珩北還是不放心,他快步走到隔壁,客房里的情形幾乎和他晚上出去參加聚會前一模一樣,紀寒川和顧聿澤挨著腦袋睡在一起。
紀寒川臉色蒼白,但睡得還算安穩,顧珩北伸手輕探了下他的鼻息,又摸了下他的額頭,心臟這才落到了實處。
關上客房的門重回到自己臥室里,鐘燼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干嘛睡椅子里?顧珩北走到鐘燼面前推了下他的肩膀,我床又不是睡不下兩個人。
鐘燼掀起眼皮,沒什么表情地看他。
顧珩北被鐘燼看得直迷糊:鐘哥?
鐘燼忽然笑了下:他在隔壁,你讓我睡你的床?
顧珩北一愣,繼而失笑:你這說的挺正常的事兒怎么被你說得好像
有一件事情我沒有跟你說過,鐘燼曲起一條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磕了下,淡淡打斷顧珩北,三年前我在X國見過紀寒川。
顧珩北坐到床邊,納悶:特意跟我說這個干嗎?你們做生意的不是經常能碰到面么。
鐘燼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聊天亮了今天氣溫很低要加件衣服那么平常:當時我跟他說,我和你會結婚。
顧珩北:
鐘燼的胳膊肘抵在膝蓋上,手背托著腮,懶洋洋地看著顧珩北,依然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腔調:
就在你說你會考慮和我試試的第三天。
顧珩北雙手尷尬地捂住臉。
當時他的表情很好看,鐘燃語帶嘲弄,本來我是想回來和你分享一下那個大快人心的時刻,不過后來你全忘了,我就沒再提了。
顧珩北這幾年只喝醉過兩次,一次是今天,一次是三年前。
當時顧珩北也是酩酊大醉,同樣是鐘燼送他回家,同樣是半夜三更顧珩北醒過來。
其實那件事的隔天顧珩北就不記得大部分細節了,只模糊想起來鐘燼好像跟他提了一嘴實在忘不掉他,你就跟我試試吧。
他回想到這個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是個二五仔,做了這么個荒唐透頂的夢他鐘哥怎么可能會跟他說這種話。
而鐘燼把顧珩北醉后下意識接的一句試試就試試當真了。
第二天鐘燼飛X國,第三天鐘燼見到了紀寒川狠狠挑釁了一把,第四天鐘燼回來跟顧珩北再提這件事,顧珩北一臉懵逼且死不承認。
后來鐘燼就當這話沒說過了。
哥顧珩北有些艱難地開口,你怎么
提到這茬了。
鐘燼側過頭,靜若深淵的眼睛定定看顧珩北半晌,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黎明前最后的靜謐里有種蠱惑人心的意味:
這話三年前我說過一次,今天可以再說一次,小北,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顧珩北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鐘燼。
很疑惑嗎?鐘燼意味難明地笑了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絕七情斷六欲,你在我身邊抽個煙都怕燙出幾個舍利來?
顧珩北登時哭笑不得:哥
鐘燼豎了下手掌,他常年在上位,習慣先把自己的想法拋出去,且語氣一貫客觀強硬,即使對顧珩北也是如此:
咱們這些人家里聯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以前只能一兒一女結親,現在同性可婚了,聯姻的渠道就多了,你跟我結婚,一定是鐘顧兩家皆大歡喜,你我彼此知根知底,誰也不會給誰委屈受,這樣平平順順過一輩子也不錯,小北,你說是不是?
顧珩北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次,最后無奈道:
哥,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再栽回去,但你犯不著把自個兒給搭進來,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都挑,你想要個能自己合得來也不讓長輩們反對的人,我除了性別現在連性別都無所謂了
顧珩北的雙手交握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十根指骨互相施力,發出清晰的骨節相錯聲:
是,咱倆要真聯姻,顧鐘兩家強強聯手,咱們兄弟也合得來,那的確皆大歡喜,但是我告訴你,你以后總會碰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到時候有你后悔的還有結婚吶,真不是你想得那么簡單,不是領個結婚證辦幾桌酒席,以后桌上多雙筷子床上多睡個人就完事兒的,再說
顧珩北說著說著又覺出滿滿的荒唐,好笑又無奈地捏著自己額角,連連搖頭。
那個再說之后他沒有繼續下文,但是鐘燼卻替他接下去了:再說你要是放不下他,就算結婚你也照樣出|軌,照樣離婚。
顧珩北大概知道鐘燼是怎么想的,他們這些家庭出身的的確有很多人把婚姻當做一種合作方式,鐘燼也飽受這種觀念的熏陶,圈子里沒感情的兩個人都能綁在一起相安到老,更別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性情相投,真搭伙過日子也沒什么過不下去的。
但是
顧珩北低頭看著腳下,燈光從他身后落下來,把他的影子投映在泛著流光的柚木地板上,而鐘燼的影子往另一個與他平行的方向延伸,兩個影子各自孤零,并無交集。
他跟鐘燼本來就是如此,相對而坐,分外親近,可以守望相助,但不會相濡以沫,不是情分不夠,而是情分太夠,做到這樣的兄弟已是有今生沒來世,多一點少一點都不對。
顧珩北苦笑著坦誠:鐘哥,我就是真要找個人將就著聯姻,我也不可能跟你,你是我哥,我不能糟蹋你,也不能糟蹋我們這么多年的情分。
這句話過后房間里再次陷入沉寂,直到窗外的車流與人聲漲潮似的漫進來,鐘燼才再度開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