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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內男子冷聲一笑,心道這又是哪一個當街騎馬,橫沖直撞,如此囂張無外乎那幾個目中無人的外戚之子。他倒要看看,這一個敢不敢撞他的轎子。
“當街停轎。”男子驀地掀開簾子。
“吁——”
錢金銀沒想到還真有人不要命,下意識的猛然拉住韁繩。
這馬疾馳的速度太快,驀然被勒住,巨大的沖擊力下,一對前蹄倏忽抬高,仰頭嘶鳴。
與此同時,轎內男子的視線與錢金銀惱恨的目光相碰,錢金銀狠狠瞪了他一眼,指著他鼻子罵道:“找死也別往我的馬蹄子下鉆。”
而這男子先是一愣,仔細辨認之后,眸光驟縮,情不自禁從轎子中走了出來。
錢金銀不管他,繞過轎子重新疾馳而去。
這男子卻立在雨中,久久不能回神,低喃道:“是他嗎?”
事隔經年,他也不能確認。
待這男子離去后,錢金銀卻又驅馬而回。
大雨豆子似的打著他的臉,雨簾里的他,一身黑袍,如死神悄然臨世,而蕓蕓眾生卻無一人察覺。
轉瞬又是一日。
夜幕四合時,洛文儒回來了。
周氏將人迎進門,心疼的道:“你怎么惹惱了我那位皇帝表哥的,他是不是把你當騾子使喚了?瞧你累的。”
洛文儒已兩天兩夜沒合眼了,這會兒一個勁的打哈欠,催促道:“你趕緊弄點熱粥我吃,吃完我要大睡一場。”
周氏趕緊一一照辦。
洛文儒睡足半天一夜才醒來,和周氏一起用過早膳后便將盛康帝批閱過的請安折子拿給她看。
“你說陛下這是什么意思?”洛文儒納悶的撫弄青須,“究竟我哪里犯了忌諱。”
周氏也心驚膽顫的,揣測道:“也許是旁人惹怒了陛下,只不過是你湊巧撞上了呢?”
洛文儒左思右想也無頭緒,便默認了周氏的說法,道:“只要還用我,那就不是真的惱我,若真是我犯了什么忌諱,我回頭去向張公公打聽打聽。”又感慨道:“君心莫測啊。”
周氏靈光一閃,眼睛睜大望向洛文儒,“女婿的眉眼你看著像誰?”
洛文儒還真沒怎么仔細看過錢金銀的長相,只知道是極出色的,周氏一問,他愣了愣,“怎么突然問這個?”
想了想,洛文儒恍惚了一下,又笑道:“不可能,陛下可從沒去過杭州,不可能有龍子遺落民間,你想多了。”
周氏也笑道:“我也覺得不可能,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就是覺得有些像,這可真是緣分。”
“誰說不是。”
周氏伺候著洛文儒穿戴上朝服,便問道:“這個月里有撲買,你可能陪我去?”
洛文儒皺巴起一張老臉,搖搖頭,嘆氣,“我這個月苦啊。”
周氏便笑道:“就知道是這樣。吏部尚書夫人約我同去,那我可就答應她了啊。”
聞言,洛文儒一頓,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環抱住周氏道:“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古人誠不欺我。陛下這是要升我的官啊。”
周氏一愣,頓時喜笑顏開,“妾在此可要先恭喜國公爺了。”
洛文儒笑道:“也到時候了,部里的事情頭兩年就是我在運籌,這些時日老尚書一直在告病。”
周氏越發開心,逗趣道:“尚書已至,入閣為相還會遠嗎?”
讀書人,誰還沒有個做宰相的夢。
洛文儒一掃之前倦怠,滿面春風的上朝去了。
算算日子,御街撲買便在后日,周氏便去問洛瑾瑤是要和她一起去,還是和夫君同去。
西園里,光照充足的葡萄已漸漸成熟,一串一串的大葡萄掛在枝葉藤蔓間別提多喜人了。
洛瑾瑤正坐在葡萄架下翻書,而碧云秋夢等丫頭則在曬書,滿院子鋪了竹席。
“阿娘,你來了,別曬著,快進來,我正翻閱古籍。”
周氏一看她手里拿的,桌上放的,全是有關鑒賞瓷器、書畫、玉石的古籍便笑道:“瞧你準備這么齊全,我帶著你,咱娘倆穩贏不賠。”
“我可不和阿娘一起去了,今年我要和夫君同去,我可是成了親的人了呀。”洛瑾瑤飛揚著眉眼,笑靨甜美。
“你呀你,你是有了夫君忘了親娘,白眼狼。”周氏打趣一回。
洛瑾瑤連忙抱住周氏手臂輕晃,軟著聲嗓又是撒嬌又是拍馬屁便道:“我的本事還是阿娘教的呢,為這個我在那御街上賠了多少銀子進去練手,到如今也沒贏過一回,可別再帶著我這個霉星。阿娘厲害,一個人就能打遍御街無敵手。”
周氏戳戳她腦門,笑道:“罷罷罷,由著你去。”轉身去看紅薇,紅薇便將厚厚一疊銀票奉上。
“不要阿娘的,夫君昨晚上說了,御街上,我看上什么就競什么,他窮的只剩銀子,全賠光也不礙事。”洛瑾瑤捧著臉,歡快的笑,“阿娘,我給你省銀子。夫君銀子多,我去敗夫君的銀子。”
“瞧瞧,明明是想跟著夫婿外頭瘋玩去,卻在我跟前拿孝心說事。”
說笑一回,散去不提。
在大齊,雖嚴格禁賭,狠抓狠打,卻時興一種全民熱衷的撲買活動,此活動也叫博賣,地方上又有人叫做撲賣。
最初形成之時,撲買是商販用來招攬生意的手段,一件珍器擺出來,主人家定價,讓想要購買的人擲銅錢,誰所擲銅錢的正面多,誰贏,贏了的就能把珍器白白拿走,而輸了的就要付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