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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拿著一個亮度溫和的手提光源,向著底下黑洞洞的入口照了照,似乎很深,并且邊上的梯子已經被人為撬走了。
“要下去?”黎楚伸出手,小心地變換著手掌的角度,感受到極其微小的一絲風,他開啟能力。數據告訴他,底下有大約十米深,非常寬闊的空間。
黎楚想了想道:“看不到下面的情況,我自己沒辦法安全落地。”
沈修的視線在黎楚的腰上略作停留,又看向他的手,似乎遲疑了一瞬。
黎楚看到他的遲疑,心想:嘖嘖,他討厭我?……是因為我威脅他,還是因為我“強吻”他?
正在黎楚想辦法自己下去的時候,沈修道:“我先下去,你直接跳下來,我會接住你。”
話說完,他便一縱身,瞬間進入了這個窨井口,很快底下傳來輕輕的一聲水聲。黎楚向下看去,看見沈修將手提電源的光打上來,提醒他跳下去。
黎楚只得也跟著跳了下去,落地時感覺身體一輕,便輕松站穩了。
沈修眼底的博伊德光一閃而逝,見黎楚安然無恙,就轉過身去,向一個方向走去。
黎楚跟在后面,張開一只手掌,通過無聲無息的空氣和流向、腳底下薄薄一層積水和骯臟的墻壁上微弱的振動,無數數據為他填充著這個巨大地下空間的大致構架。
有人將這里的整個下水道給改造了,不但將管道系統給引去了別的地方,還挖掘出了一個巨大的空間,這個下水道通路看似正常,但兩邊的墻內是中空的,一種液體在其中極其緩慢的流動。
聽那沉悶的汩汩聲。
是血。
沈修忽然腳步一停,他將手提燈切換了一個模式,大面積的光照在了前路。
一根鮮紅的石柱擋在前路,手提燈的光向前照去,以此處為分界點,前方的道路和墻面忽然變得整齊而平整,泛著暗紅的色澤。
黎楚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根石柱,抬頭見頂上有精美的浮雕,道:“還挺有耐心的……這是仿科林斯柱式,看來某人是想在底下鑄一座宮殿出來了,哼哼。”半帶嘲諷地哼笑了一聲,黎楚使用能力,見石柱上浮現出一排排瑩綠色的參數。
比重2970-3070kg/m3、耐壓強度:2500-2600kg/cm2、彈性系數:1.3-1.5x106kg/cm2、吸水率……
黎楚咦了一聲,將手指輕輕放在石柱上,片刻后,眼中博伊德光的強度直線上升,在他瞳仁外圈形成一道圓環,受到強大能量場影響的發絲輕輕飄起。
這是黎楚重生以來第一次以高強度使用能力。他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分解成了不斷流動的數據洪流,無數數據不再以字體的方式浮現,而是成為一道道承載著巨量信息的光芒,在每一寸墻面、每一縷空氣中來回竄動。
目光所到之處,物質世界毫無秘密可言。
此時此刻,黎楚是這個數據世界的王。
他向數據下達命令,一切他需要的信息便化成光,疾馳而來,沒入他的掌心。
沈修感受到一股如有實質的氣場,返過身來看他。
黎楚道:“還是血。”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懶洋洋道:“看這石柱的物理參數,我差點以為他挖了一座大理石礦搬來……原來是強行拆解血液的分子結構,凝固成固體……看來這座‘宮殿’,全是由鮮血鑄造的。”
沈修不置可否,黎楚道:“看來,我低估了戴維的能力強度而高估了他的智商。一個連水面折射都能忘記的人,想造出這么個‘宮殿’來,也挺有耐心的,不過在我看來,真正的威脅……還是血液本身。”
“這些固態的血液,來自至少兩千兩百人,各種型號各種來源,于是就融合了各種疾病……哼哼,其中還有白血病和艾滋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恐怕這個‘牧血人’戴維,很快就要死了。”
沈修道:“我知道了。你遠離這些血,不要被感染。”
黎楚:“你似乎毫不擔心?”
沈修轉過身去,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反問道:“為什么擔心?這種級別的契約者,對我來說,算不上是威脅。”
兩人又向前走了一會兒,停在一座巨門前。
這座門依然通體暗紅,純以血液凝固而成。其上刻著一些似是而非的雕紋,門的兩旁分別有一個赤、裸的少女浮雕,她們姿態纖美,舒展著雙臂,雙眼處空洞無物,正正面對著闖入者。
黎楚看了一眼其他雕紋,又看了一眼少女浮雕,嘆了口氣:“他沒那石雕水平。這兩個浮雕,估計是用人體直接澆筑的。”
沈修抬了抬手,門便訇然洞開,眼前卻是長而乏味的大廳,盡頭處擺著個孤零零的王座。
☆、第6章
宮殿深處,有一座十米見方的巨型血池。
血液在其中粘稠地流動,從中伸出數十道觸須一般的血流,在半空中仿佛凝固一般,密密地圍繞著兩個人影。
他們很瘦,瘦得可怕。全身幾乎都是屬于骨頭的輪廓,世上再沒有誰比他們更適合“形銷骨立”這個詞了。
這是一對父女。
其中一個就是“牧血人”戴維。
他用傀儡與沈修對峙了短短幾個回合,本體便被黎楚發現,隔著五十米遠被沈修看了一眼,便感到內臟受到了重創,不得不發動能力,從下水管道系統一路逃回了老巢。
在血池中浸沒了許久,戴維使用能力為自己填上了內臟上的創口,然而愈合恐怕還需要很久。
他慢慢地從血池中出來,看見女兒伊莎貝爾熟睡在半空中的血巢中,蒼白的臉上流露著痛苦之色。兩道血流分別從伊莎貝爾的手臂上、腿動脈中流淌著,替她做著一個脆弱的血液循環。
戴維干瘦的臉上面無表情,小心地俯下身,飲用了一口伊莎貝爾的鮮血。
“伴生”特性很快就因為這口血液而褪去了,在戴維的冰封了感情的心里,驟然涌上來一股痛苦,和難以言喻的愛意。
這種痛貫徹骨髓,讓人難以忍受,但這是愛的代價。
“貝拉,別怕,不會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