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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拄著頭,靜靜地思索著,忽然他瞥見桌角上竟然有與那石頭凹槽上一樣的圖案,潘俊伸手在那圖案上按了按,那圖案竟然被按了下去,瞬間那桌子下面出現了一個秘道口。潘俊立刻來了精神,他連忙拿起放在一旁的火把,然后弓著身子進入了秘道,秘道的入口很窄,但是里面有很多臺階,他拾級而下,很快便來到臺階的底端,眼前的秘道只有一條路,潘俊長出一口氣,順著秘道向更深處走去。
眼前的秘道較之外面的那些秘道來說,顯得更狹窄,只能容下一人躬身前行,潘俊手中緊握火把,火苗被秘道中的過堂風吹得指向深處,他腳上雖然有傷,但是不知為何進入這秘道之后,腳下的傷并沒有之前那般疼痛,他來不及細細觀察,心中只想著能趕快通過秘道,進入八卦密室。
此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巨響,隨著那巨響,秘道上方的沙土不斷下落,潘俊停下腳步,那巨響不一會兒便停止了,待那巨響消失之后,潘俊繼續向前走。大概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的秘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他總算可以伸直腰,剛剛在那秘道之中的蝸行,著實讓他很是難受。
隨著繼續向里走,眼前越來越開闊,很快潘俊的眼前再次亮起了火光,他連忙加快步子向前面的火光奔去,當他到達那火光的出口之時,發現是一個十分開闊的密室,這密室較之前面的密室要大出很多,密室之中放著許多破舊的雕像,這些雕像勻稱地分布于這圓形密室的四周。
每一尊雕像都足有兩人多高,在雕像的前面擺著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供桌,桌子上面擺放著一些已經破舊的器皿,應該是祭祀所用。細觀那些雕像,全部是用石頭雕刻而成,雖然其中一些雕像損壞嚴重,但是依舊能辨識出最初的模樣。整個密室內有六尊石雕,密室周圍五個,正中一個。這六尊石雕是六個人,正北方向是一個六七十歲的長者,雙目微閉,長須直至腰間,左手平放在胸前,而右手似乎正在擺弄著什么物事,在那老者的肩膀上雕刻著一只巨型蜘蛛。
東南方向的石雕則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只見其柳眉微顰,左手置于胸前,掌心向上托著右手的手肘,右手托腮,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在他的腰間懸掛著一個盒子,這盒子很像是放大的裝青絲的盒子。在那石雕的腳下則擺放著一個石箱,此時箱子已然打開,潘俊向內中望去,只見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潘俊目光轉向正南,只見這尊石雕明顯比其他幾尊石雕矮了許多,是個侏儒。這侏儒頭上幾乎沒有頭發,此刻正低著頭望著眼前的桌子,眉頭微微皺起,手上似乎正在擺弄著桌子上的物事,極為專注。
西南一側的石雕則明顯是一個三四十歲的女子,那女子身材極為婀娜,雖然只是石雕,但是匠人依舊將那石雕的眼神雕刻得勾魂攝魄,女子此時似是正在跳舞,舞步翩躚,身體微微傾倒,與此同時,一根細絲從女子的右手袖口彈出。
正西面的石雕則是一人一獸,那人口中銜著一支短笛,頭微微低著,眼睛向上翻,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跟在那人身后的則是一只身形巨大的蒙古死蟲,此時蒙古死蟲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正欲向前攻擊。
而正中的雕像在這所有的雕像中保存得最為完整,雕像是一個年輕男子,他神態祥和,雙手背在身后,輕輕地邁著步子,頭微微上揚,眼神堅定地望著正前方。
這應該是五系驅蟲師和人草師的雕像,且雕工極其精良,想必正如傳說中的那般,五系驅蟲師和人草師在當時的那座古城中,地位應該是極高的,人們也因此按照當時驅蟲師的模樣做了雕像,祭祀他們。不過讓潘俊感覺奇怪的是,這些雕像大多都有被破壞的痕跡,這種痕跡絕非自然形成,必定是人為的。既然驅蟲師的地位如此之高,那么究竟是什么人破壞了這些雕像呢?
潘俊愈發糊涂,從剛剛那煉獄般的牢房,到這些損毀的雕像,潘俊隱約預感到了什么。他曾多次研讀驅蟲師家族的典籍,雖然那些典籍中對消失之城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但是依舊可以看出,當時在那座消失之城中,驅蟲師的地位極高,且以人草師的地位最高,幾乎可以與當時的國王平起平坐??墒?,正如那傳說所言,似乎在一夜之間,伴隨著那座城的消失,驅蟲師家族,尤其是人草師家族從此銷聲匿跡。之后的許多代驅蟲師關于此事的猜測可謂眾說紛紜,但是誰也不曾拿出過證據,這便成為了驅蟲師家族的第一懸案。
他圍繞著那些破損的石像轉了一圈,并未發現異常。潘俊決定繼續沿著秘道向里走,在那密室的另一端,秘道已經變得十分狹小,他勉強進入,發現那秘道的方向依然是徑直向下的,與之前不同的是,這秘道雖然斜度也是慢慢加大,不過很快出現了一級一級的臺階。那些臺階因為年久,上面長滿了濕滑的青苔,潘俊初踩上去,頓時感覺腳底一陣熱辣辣地疼,隨著他不斷地向下走,那種痛感隨之消失。
大概經過了小半個時辰,潘俊終于從那臺階上走了下來,眼前的密室十分狹小,只容兩三個人。他手執火把在內中打量著,忽然發現了墻壁上熟悉的凹槽圖案,他依照前面的方式,拿出人草師交給自己的那把鑰匙,輕輕地插入凹槽中,輕輕旋轉,緊接著,在一陣輕微的顫動聲中,一道石門緩緩打開。
潘俊立刻拔掉鑰匙,從石門中走出,緊接著那扇石門又緩緩合上。潘俊向四周望了望,只見眼前的隧道變得格外寬敞,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世伯,你聽到動靜了嗎?”
第六章 雙鴿第,古宅藏忠奸
一扇鐵門緩緩打開,隨之一股濃重的騷臭味從里面猛沖出來,隨著那鐵門不斷敞開,味道越來越濃,潘穎軒輕輕地用手掩著鼻子,站在門口。這牢房并不大,里面陰冷潮濕,墻角甚至還掛著霜。在他面前是一張鋪著稻草的鐵床,地上散落著紙屑,近前的一張桌子上散落著奇形怪狀的鐵絲、零件,卻看不到這牢房之中的人。
潘穎軒站在門口向內中打量,那鐵床的床腳處竟然連著一根鐵鏈子,順著那鐵鏈子的方向望去,在牢房的東北角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蠕動著。潘穎軒嘴角微微斂起,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而此時那黑乎乎的東西語氣低沉地說道:“你是誰?”
話音未落,只聽內中傳來一陣鎖鏈的嘩啦聲,緊接著一個身影姍姍從角落中走了出來,他雙手端著一個裂了一角的搪瓷罐,一面走一面將罐子中的水一飲而盡。這時房間的燈忽然亮了起來,只見面前的老者形容枯槁,須發斑白,破衣爛衫,臉上和裸露的胳膊上均是一道道深深的疤痕,新舊疊加慘不忍睹。
那老者見到潘穎軒不禁一愣,手中的破舊搪瓷罐悄然脫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一雙渾濁的眼睛,此時變得格外幽深,上下打量著潘穎軒,聲音顫抖地說道:“你……”
潘穎軒微微笑了笑,然后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緩步走了進來,將桌子前面的一條破舊的板凳拿過來,然后坐在板凳上,微笑著對眼前的老者說道:“馮世兄,多年不見啦!”
“你,你,你怎么……”眼前的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馮萬春的父親,上一代土系驅蟲師的君子馮冠云。多年之前馮冠云參與了湘西水系時家的滅門案,從那之后馮冠云一度十分懊惱,從此閉門謝客,誰知這時天懲已經開始展開了報復行動,馮冠云此時接到了潘穎軒的信,潘穎軒在信中讓他前往北平,二人商議如何應對天懲的報復。馮冠云與潘穎軒在北平城會合之后,潘穎軒告訴馮冠云兩個人要一起前往新疆與火系家族商議此事,誰知剛到新疆二人便落入了日本人的圈套,潘穎軒僥幸逃脫,而馮冠云被日本人擒獲,從此被軟禁在炮局監獄的地下密室之中。而馮冠云被囚禁之初,受盡了苦頭,那段日子簡直生不如死,日本人不知從哪里得來的消息,知道馮冠云手上有土系驅蟲師的至關機密——天命密鑰。但是馮冠云知道,自己參與了湘西水系時家的滅門案,本來已經罪孽深重,倘若將老祖宗留下的這天命密鑰的秘密交給日本人,那簡直是天理不容。于是,任憑日本人如何嚴刑拷打與逼問,馮冠云依舊死也不肯泄露土系驅蟲師的秘術。
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極度難熬,馮冠云一度想過自殺,誰知這時他收到了潘穎軒的一封密信。信上潘穎軒告訴馮冠云,他已經與天懲在交涉當年湘西水系時家的滅門案,只是天懲的態度非常強硬,必須要將所有參與滅門案的始作俑者全部清除,而炮局監獄牢固異常,暫時留在里面可以保住性命。
而后他又接連收到潘穎軒的幾封信,潘穎軒通過密信告訴馮冠云,他已經與天懲組織達成共識,只要將幾系驅蟲師家族的秘寶交給天懲,天懲便會停止追殺,而要聚齊五系的秘寶卻極為困難,讓他繼續忍耐。
就這樣,一晃幾十年的光景,馮冠云終日生活在不見天日的牢房之中,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出去的日子。他每過一段時間便會收到來自潘穎軒的信件,潘穎軒告訴馮冠云一旦找到消失的古城,便是馮冠云離開炮局監獄的時候,而且從那時候開始二人便定下暗號:黃沙已至,金門將開。
今天在這里見到潘穎軒,馮冠云難免激動,他緩緩地走到桌子前面,望著潘穎軒,又看了看站在潘穎軒身后的日本兵,一臉惶惑地說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呵呵!”潘穎軒微微地笑了笑,說道,“其實我一直都在這里!”
馮冠云的臉色大變,他不解地望著潘穎軒,只見潘穎軒微笑著說道:“其實我一直都住在你的對面!”
“你……住在我的對面?”馮冠云說著向門口的方向望去,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么。
潘穎軒得意地點了點頭。然后他從口袋中抽出一根煙,這時一個日本兵立刻走了過來,掏出火機極為恭敬地幫潘穎軒點上火,然后站在潘穎軒的身旁,馮冠云驚異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時而清晰,時而渾濁。
“是!”潘穎軒淡淡地說道,然后望著馮冠云一臉惶惑的表情,再次笑了笑,站起身望著這混凝土筑成的炮局監獄,說:“想要避開天懲的追殺,沒有比這重兵把守、牢不可破的炮局監獄再好的地方了!”
馮冠云的臉微微抽動了兩下,眼睛死死地盯著潘穎軒。他雖然已經年逾古稀,且一直獨自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但并不糊涂,他大腦快速地旋轉著,想要將所有的事情都聯系起來,但是他始終想不明白,當年參與湘西水系時家滅門慘案的應該是潘穎軒的父親,而潘穎軒的父親早已過世,天懲為何要追殺潘穎軒呢?
潘穎軒似乎看穿了馮冠云的心思,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說道:“百年前,我木系潘家的祖先得知人草師和攝生術的傳說確有其事,我祖先覺得既然人草師的傳說是真的,那么想必驅蟲師家族一直流傳的秘密也真的有顛覆歷史的能力。而千百年來,驅蟲師家族一直被皇室所迫,躲躲藏藏,既然我們可以改變歷史,創造一個全新的紀元,那為什么不收為己用?于是我父親開始四處輾轉游說各大驅蟲師家族,希望驅蟲師家族能夠聯合起來。然而雖然他成功游說了火系、金系、土系驅蟲師家族,可是水系驅蟲師卻跳出來阻撓,為了得到水系秘寶,鏟除障礙,他們策劃了湘西水系時家的滅門案,然而就在水系時家被滅之后,天懲立刻盯上了所有參與滅門案的人,他們開始了瘋狂地清洗。我父親從此幽閉家中,深居簡出,郁郁寡歡而終,可是他過世之后,我繼承了父親的遺志。”
“我父親的失敗在于他做事太過于急躁,而且最關鍵的問題是即便他能湊齊五系驅蟲師的秘寶,也不一定能找到人草師!”潘穎軒躊躇滿志地說道,“于是,那時候我開始暗中尋找人草師的下落,我帶著妻子走遍大江南北,終于在新疆發現了人草師的蹤跡,之后我一路追查,最終在西藏的唐古拉山口找到了人草師!”
“可是當時人草師并不在那里,于是我劫走了人草師剛剛滿月的孩子,殺死了人草師的妻子,然后立刻返回北平!”潘穎軒說到這里,眼神中略微有些神傷,“當時我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這一切應該無人知曉,可是誰知,沒過多久天懲便找上門來。我知道倘若天懲一直追查下去的話,終有一天事情會敗露,然后被天懲所清洗,于是那時我想出了一個妙計!”
“妙計?”馮冠云出神地望著眼前這位“老友”。
“一個金蟬脫殼之計!”潘穎軒瞥了一眼馮冠云,然后淡淡地說道,“而且還要感謝你!”
“感謝我?”馮冠云越聽越覺得糊涂。
“感謝你生了個好兒子!”潘穎軒淡淡地說道,“就在天懲追查的時候,我找到你的兒子馮萬春,然后告訴他,你有可能被天懲囚禁了起來,只有幫助我才能將你解救出來。那時候我讓他將我殺死以掩人耳目,然后我便藏在這炮局監獄之中,暗中操縱著這一切!”
“這么說你很早就開始和日本人同流合污了?”馮冠云的臉在微微抽動著,潘穎軒倒是毫不避諱:“同流合污談不上,只是各取所需罷了,日本人想要利用驅蟲之術贏得戰爭,而我是想要得到驅蟲師家族的秘密?!?
“呵呵!”馮冠云輕蔑地笑了笑,然后坐在旁邊破舊的板凳上,雙目圓瞪著眼前的桌子,說道,“可憐我的孩子,被人利用了還渾然不覺!”馮冠云低著頭沉思了片刻,抬起頭輕蔑地望著潘穎軒說道,“看來你策劃了這么多年的陰謀已經成功了,你這次來是為了嘲弄我和我兒子的愚蠢嗎?”
“馮世兄,何必將話說得這般難聽?”潘穎軒微微地笑了笑,說道,“我這么做也全是為了驅蟲師家族,一將功成萬骨枯,做任何事總是需要犧牲的!”
馮冠云沒有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潘穎軒。
“而且,我的計劃雖然馬上就要成功了,但現在還需要向馮兄你借一樣東西!”潘穎軒說著眸子里閃過一絲殺意。
馮冠云抬起頭望著潘穎軒,嘴角輕輕斂起,一絲詭秘的微笑從馮冠云的臉上一閃而過。潘穎軒卻并未察覺。
離開馮冠云的牢房,跟在潘穎軒身后的日本人立刻將牢門鎖上。潘穎軒徑直向自己的牢房走去,然后將密室的入口打開,孤身一人走了進去。這么多年,他每每在這秘道中穿行,心中不免苦悶,臥薪嘗膽這么多年,終于快要可以不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潘穎軒心中自然輕松了許多,但是他也知道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所做之事必須萬無一失,否則這多年的計劃恐怕會功敗垂成。
從枯井中走出來,潘穎軒警惕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直到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后,他才伸了伸胳膊。耳邊傳來的夜蟲鼓噪之聲,在此時的他聽起來卻顯得格外悅耳,望著天上高懸的月亮,潘穎軒臉上露出一絲笑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