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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您開的方子果然見了奇效,這才吃了幾服湯藥便已經可以下地了!”老者不無驚喜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潘俊望著老者的女兒感嘆道,“您怎么搬到安陽來了?”
“呵呵,恩人有所不知,我祖籍便是這安陽人,那天晚上您給我閨女看完病之后,第二天我們便回到了安陽,這間茶館之前原是我兄弟經營的,我們便來這里投奔他了。這幾日我兄弟到江浙去辦茶葉去了?!崩先随告笇⑶昂笾玛愓f了一遍道,“恩人您怎么也到安陽來了?”
“哦,只是探親訪友!”潘俊笑了笑,老人已經看出些端倪,知道潘俊必有不可告人的隱情,于是說道,“恩人,您既然來了便在這里住上幾天,近日安陽城是有得進沒得出啊!”
“呵呵,謝謝你的好意,一會兒我的朋友便會到此接我。”潘俊推辭道。
“那也好,那也好,不過恩人您在離開安陽之前一定要到小店來一趟,我們好置辦一些安陽的特色菜款待恩人?。 崩先苏f得誠心,但潘俊卻不知是否真的能來,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以后別叫我恩人了,叫我小潘便好!”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老人連連說道,“那不是折煞我一家人了嗎?”
正在此時前面的茶館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不一會兒小二從前面跑了進來說道:“掌柜的,剛剛來了一個人,好像是找這幾位爺的!”
“嗯?”老者詫異地抬起頭看了看潘俊,只見潘俊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這就過去?!?
一行人隨著小二走進前面的茶館,只見剛剛在那雅間中的偽軍正在與一個四十歲上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攀談著。
“七爺,您今天怎么得空到這喝茶啊?”為首的那個偽軍極為恭敬地掏出煙雙手奉上,見中年男人接過煙之后又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呵呵,我來接個人!”中年男人說完向外張望了一下說道,“你們幾位今天怎么這般清閑在這里喝茶???”
“哎,忙里偷閑,忙里偷閑!”為首的偽軍坐在他旁邊說道。
“聽說你們最近幾天抓了不少人??!”中年男人目不斜視地望著外面。
“哎,這口給人家當狗的飯不好吃??!”為首的那人說道,“要不是七爺您照應,小的們早就餓死了!”
“別這么說,咱們是魚水情深嘛!”正說話間潘俊等人已經從后面走了出來,中年男人扭過頭一見潘俊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說道:“東家,您什么時候到的?”
這中年男人便是潘俊家在洛陽城中那甲骨堂的掌柜的,名叫劉衎,家中排行老七,這甲骨堂在安陽也是數一數二的藥店,再加上劉衎為人圓滑世故,因此知道不知道的人都尊他一聲七爺。潘俊在昨日吳尊來甲骨堂取信之時便讓他告訴劉衎,一兩日內到這茶樓來接自己,劉衎昨日已經在此等候一天了,卻始終未見潘俊蹤影,今天一早便再次急匆匆趕來,終于見到了潘俊。
“這位是……”為首的那偽軍見劉衎竟然對這位二十來歲的小子如此恭敬不禁驚訝問道。
“這是我家東家。”
“哎呀,失敬失敬!”為首的偽軍一面拱手,一面狠狠地瞪了一眼茶樓掌柜,心想他娘的這老頭兒胡亂攀親。
潘俊微笑著拱了拱手。
“東家咱們回去說吧!”劉衎說著讓出路,潘俊向幾個偽軍點了點頭之后離開了茶樓,幾個偽軍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那頭點得如同搗蒜一般。
卻說潘俊等人鉆進劉衎早已停在門口的馬車中,馬車一路向甲骨堂駛去。車上劉衎將近來安陽所發生之事悉數講給了潘俊。這安陽雖是文化名城,八大古都,但其軍事地位卻遠不及石門那般重要,因而此處日本駐軍向來不多,多為偽軍。不過這幾日卻聽偽軍的幾個高官說軍營中似乎秘密調來一些日本人,他們均是喬裝之后進入軍營的,想來這安陽本也是日本人管轄,日本軍隊進駐當屬名正言順,卻不知是什么原因弄得遮遮掩掩的。
這幾日更是來了一道莫名其妙的指令,只許進不許出,也并未說什么時候才可以自由出入。
潘俊聽完劉衎的敘述之后始終一句話未講,馮萬春的眉頭微微皺起,抬起頭想和潘俊說些什么,卻見潘俊的臉上掛著少有的愁容,也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馬車一路行至甲骨堂的后院才算停下。
這甲骨堂在安陽的名聲不甚于北平城中的蟲草堂,坐落于安陽最繁華的街道之中,平日這里便是車水馬龍,往來之人絡繹不絕,近日加之日本人有進無出的命令,原本滯留于此間的商客、游人便全部傾巢出動,全部聚集于此。畢竟是八大古都之一,畢竟大禹治水、文王演易、婦好請纓、蘇秦拜相、西門豹治鄴、岳母刺字盡出于此,商客、游人往來于此間也并不覺得乏味,而那偽軍于此處盤查也相對較少。
劉衎見甲骨堂正門的街道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便命車夫將馬車趕至后門。甲骨堂占地極大,從正門繞道后門便需要橫跨一條街。馬車叮叮當當響著來到甲骨堂后院,劉衎下車將車簾撩開請潘俊一行人進入。
甲骨堂前院是藥店醫館,而這后院則有二進,一進院供學徒長工居住,二進院則是劉衎的窩堂。這后門便開在一進院中,潘俊剛一下車便聞到從這甲骨堂院落中傳來的淡淡藥香。劉衎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個伙計打開門將一行人引入。只見這一進院落中到處擺放著成袋的藥物,在靠西的一間草棚中正在熬制著藥物。臨近的一間屋子外面則有十幾個人手中提著開好的藥排隊等待。
“那些人在做什么?”段二娥從未見過在這后院中還會有病人提著藥排隊的情景。
“呵呵,姑娘您不知道啊,這甲骨堂與京城中的蟲草堂本是一家,便沿襲蟲草堂舊制免費替病人熬制湯藥!”劉衎一面伸出手將他們請入二進院,一面微笑著回答道。
“哦!”段二娥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二進院落與一進院落宛若兩個世界,庭院假山,花木甬道,應有盡有。劉衎將其一行人引入正廳請潘俊等上座之后喚人去沏茶,自己則站在潘俊一旁。
“劉衎叔,我讓吳尊讓你幫忙打聽的事情怎么樣了?”潘俊見下人將茶奉上退了出去便問道。
“少爺,吳尊說完我便上下活動,已經知道您所說的那人的下落了!”劉衎極為恭敬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德勝賭坊!據說這老頭一家人在一群特務的保護下進了德勝賭坊便沒再出來過?!?
“德勝賭坊!”潘俊不禁笑了笑,這些軍統特務最青睞藏人的去處無外乎賭場與妓院,劉衎這樣說根本不出潘俊意料。
“潘俊,咱們現在怎么辦?”馮萬春見潘俊似乎早已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于是便問道。
“咱們在這里稍作休息,待天黑后再去這德勝賭坊!”說完潘俊吩咐劉衎找兩間屋子讓段二娥與馮萬春稍作休息,當劉衎將一切安排妥當回來的時候見潘俊始終站在窗前望著窗外。
潘俊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憂傷,這劉衎雖未見過潘俊幾次,但給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這年紀輕輕的青年給人的感覺是他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而今天這憂傷的神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劉衎在潘俊身后站了很久,潘俊絲毫沒有察覺,他完全沉浸在痛苦之中了。其實那件事他早已經注意到了,但是他想不通為什么,或者說他盡量回避不去想,每每想起那件事的時候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地欺騙自己,甚至在進入安陽城的時候他還尚存少許的希望,而安陽城里的一切卻讓他僅存的那一點兒希望也完全破滅了。
“少爺!”劉衎在潘俊身后輕輕呼喚了一聲,潘俊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眼角上的淚水拭去,招呼劉衎坐下說道:“劉衎叔,謝謝你這么多年一直幫忙照料甲骨堂!”
“少爺何出此言,全都是劉衎應當應分的,如果說謝,只能是我謝謝少爺和老主人!”劉衎雖然和別人說話頗有架子,但在潘俊面前卻十分謙卑。
“劉衎,甲骨堂現在還有多少學徒、伙計?”潘俊坐在椅子上問道。
“從大扎柜以下總共有二十七個人!”劉衎如數家珍般地說道。
“好!”潘俊沉吟片刻說道,“你的家眷呢?”
“哦,我接到少爺上一封來信的時候就按照少爺所說將家眷全部送往浙江嘉興老家了,此間只剩下我自己一個人了!”劉衎在一周之前曾接到潘俊的親筆書信,信中潘俊讓劉衎將家眷秘密轉移。
“那就好,那就好!”潘俊站起身拍了拍劉衎的肩膀重復道。
“少爺,您究竟要在安陽做什么事???”劉衎也站起身望著潘俊說道,憑著他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經驗,他已經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且自從他將家眷遷走之后他便發現在他家的宅院外面時常出現可疑的人。
“哎,劉衎,今天晚上甲骨堂關門之后你將所有的學徒、伙計遣散了吧,你也盡量早些離開甲骨堂!”潘俊擰緊眉頭說道,這個決定對于潘俊來說是如此之難,甲骨堂是潘家最早的醫館,此前無論戰亂、禍患從未關閉過,而此時潘俊卻不得不做這個他最難做的決定。
“好!”劉衎回答得痛快,接著說道,“我晚上便給學徒和伙計發些盤纏將其遣散,不過就讓我留下來吧!少爺對這安陽城還不甚了解,有我在少爺做什么事情也會方便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