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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吳韋函這個禽獸,我估計他知道林瑯的家庭情況后就起了歹念,畢竟這樣一個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就算出了事,她家人應該也是拿了錢就息事寧人了。林瑯高三過生日那天,吳韋函專門給她辦了個 party,你想啊,這么一個從來都沒被家人寵愛過的女孩,居然有人給自己用心慶祝生日,那肯定就精心裝扮一番,開開心心地過去了,誰能想到這是吳韋函設下的一個局。
吳韋函讓林瑯喝酒,林瑯當時滿心信任吳韋函,雖然不會喝,但拒絕了兩句之后,吳韋函說他哥們都在場,林瑯這樣讓他很沒面子,于是林瑯就喝了。那酒里有什么東西現在肯定也查不出來了,林瑯喝了那酒之后,對后面的事情就不太記得了,再醒過來,事情就已經發生了,她也被送回了自己家里。
具體是誰送她回來的,她也不記得了,反正肯定不是吳韋函。林瑯當時想報警,但她父母居然不讓,她媽更離譜,罵她罵得很難聽,還說她這樣肯定是嫁不出去了,讓她把吳韋函找出來跟她結婚。吳家的反應也很快,估計害怕報警之后事情會很難辦,沒等林瑯她媽找上門,就主動派人過來跟她父母談條件了。
條件談好之后,林瑯父母擔心萬一女兒報警,吳家答應的條件就泡湯了,所以那段時間都把林瑯鎖在家里不讓她出門,再然后,林瑯就錯過了高考,自己也不愿意出門了。程韻說到這里,幾乎咬牙切齒,這種父母,真是跟吳韋函一樣禽獸
等林瑯的情緒平復下來,你去問問她的意愿,孟釗冷聲道,問她愿不愿意告她父母非法拘禁,如果愿意的話,我幫她介紹律師。
嗯。程韻點頭。
當年跟吳韋函一起性侵林瑯的那些人呢,問到沒?
那些人林瑯都不認識,事情過去十年,監控也找不到了,昨天口供做到太晚,林瑯的情緒也不太穩定,就讓她先回去休息了。回頭我讓她好好回憶一下當時那些人的特征,再去查查當年跟吳韋函關系不錯的那幫狐朋狗友,只要能揪出一個共犯,剩下的共犯應該也能順著揪出來。
好,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有進展你隨時跟我說。孟釗翻看著林瑯的筆錄,腦中梳理著吳韋函這些年的犯罪行徑。
作為整個案子最初的受害者,林瑯很有可能也是吳韋函犯罪的開端,這個時候他還沒想到可以通過失蹤的方式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而到了第二個受害者許遇霖,他就開始將人藏到了療養院的地下密室里。
孟釗聽任彬提過,許遇霖的父母對女兒非常溺愛,許遇霖就是在這種倍受溺愛的成長環境下養成了對人不設防的天真性格。如果林瑯當時遭遇了性侵,那許遇霖作為吳韋函的第二任女友,極有可能也遭遇了跟林瑯相同的事情。但吳韋函肯定意識到,許遇霖跟林瑯的家庭背景不同,她的父母在知道這件事后,肯定不會像林瑯的父母一樣輕易被收買,而是大概率會選擇報警。
這個時候的吳韋函會是什么心態?孟釗推測著這個 17 歲紈绔的心態,林瑯的事情讓吳韋函意識到,不管他發生什么事情,他爸吳嘉義一定會出錢出力保他無恙,所以,在極度慌亂之下,吳韋函會不會求助了自己的父親?
那間地下室的雛形應該是個防空洞,17 歲的吳韋函會想到可以將人藏到地下室,偽造成一樁失蹤案么?孟釗腦中浮現出吳韋函父親的形象,那個頻繁出現在電視上,本市鼎鼎有名的企業家吳嘉義,他對療養院地下室這件事情是否知情?如果知情的話,他是縱容了吳韋函的做法,還是參與到了這種做法之中?
正在這時,周其陽帶著一個人推門走進來:釗哥,文昭區分局的劉警官一大早過來了,他們連夜排查到了一起女孩失蹤案件,跟從療養院地下室救出來的一個女孩相似度極高。
這是案卷資料,周其陽走過來,把翻開的資料遞給孟釗,你看看。
孟釗接過案卷資料翻看起來,分局的劉警官在一旁解釋道:我們分局一接到消息,就連夜排查了近十年的女性失蹤案,這個小女孩的右眼下方有顆痣,長相和年齡都跟市局提供的資料對得上,應該就是她。
是去年四月報的案?
對,這案子距離現在也有一年了,這女孩叫邵琪,小名琪琪,劉警官回憶道,她家人當時報案的時候說,琪琪這個孩子成績不好,不愛上學,出事前一直吵著要輟學做什么主播,還說有公司要簽她,她家人當然不同意,于是這個琪琪就跟家里人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再也沒回來。我們當時接到報案,也查了挺長時間,一直沒查到琪琪的行蹤
她說有公司要簽她做主播?孟釗翻看著案卷資料問。
對,這女孩失蹤前就在各個平臺上直播過,不過她也不算專業直播,就唱唱歌,聊聊天,直播頻率也不算高。
又是主播?徐盈盈也是主播,周其陽看向孟釗,這些女孩的失蹤會跟吳韋函名下的云芽直播有關么?
孟釗問那劉警官:通知這個女孩的家屬了沒?
通知了,女孩的媽媽跟我一起過來的,就等在樓下。
孟釗合上手里的案卷資料:照片她已經看過了是吧?我跟你一起過去,帶著她去醫院認一下人。說完,他又看向周其陽,小周帶人去調查一下云芽科技的簽約藝人,看有沒有簽過這個叫邵琪的女孩。對了,許遇霖和徐盈盈的父母都通知到了嗎?
通知了,周其陽說,醫院那邊有咱們的人負責接應。
下了樓,孟釗見到了等在大廳的女人。
女人三四十歲年紀,面色有些憔悴,眼睛紅腫,一看就是不久前剛剛哭過。
這是負責這起案子的孟警官,分局警官為兩人介紹道,這位就是邵琪的母親。
孟警官,我女兒怎么樣了?一見孟釗,女人就急切地問。
還在昏迷中,生命倒是沒有危險,孟釗抬手示意了一下,我們先上車吧,到了醫院醫生會跟您細說。
孟釗帶著分局警察和邵琪的母親坐上市局的車,去往醫院。
車上,他簡單問了邵琪母親幾個問題:邵琪失蹤前,有沒有提過一家叫云芽的公司?
沒聽過,女人搖頭說:她只說要簽約,沒說要簽哪兒,我們都不懂這個,本來也沒想讓她簽,就沒多問。孟警官,我女兒還能醒過來嗎?
醫院組了一支專家隊伍,專門研究治療方案,會全力給她們提供救治的。孟釗寬慰了一句,但這些女孩到底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從此就像植物人一樣,只能躺在病床上維持基本的生命體征,這些誰也說不好,他便也沒多說。
幾個女孩都被安置在四樓東側盡頭的特護病房,孟釗推門走進病房,見許遇霖的父母和徐盈盈的母親已經到了,正坐在病床旁邊。
許遇霖的母親眼睛腫得厲害,此刻還在不住地流著淚,雖然躺在病床上的許遇霖已經完全動不了了,但她還是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生怕女兒再次走丟似的。許遇霖的父親也在一旁抬手沉默地抹著眼淚,不住地嘆著氣。
坐在病房中間的女人看上去有些局促,孟釗不久前見過她,知道她是徐盈盈的母親。聽同事說,徐盈盈的父母在接到通知電話后,似乎并不情愿過來,但畢竟是法律意義上的母親,在警方的要求下最終還是同意過來看看。
邵琪的母親跟在孟釗身后走進病房,她先是在病房門口站了片刻,盯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邵琪,像是不敢靠近自己的女兒。
幾分鐘后,她才緩緩地走向那張病床,她坐到病床邊的陪護椅上,用手撥開了邵琪的頭發,然后她很快收回了手,兩只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看得出來,她在竭力控制自己不那么失態。
確定是邵琪嗎?按照規定,孟釗必須要確認這一句。
女人用力點頭:是。在出聲的一瞬間,她一直繃緊的情緒似乎露了一個口子,隨之痛苦傾瀉,嗚咽地哭出了聲,那哭聲像是從胸腔里生生扯出來的。
旁邊許遇霖的母親一聽這哭聲,也隨之出聲哭了起來。
那哭聲聽著讓人揪心,孟釗有些不忍再看這一幕,走出了病房。
路過的病人和家屬聽到這陣哭聲,伸長了脖子想要往里看,孟釗輕輕合上了門,把哭聲關到了門內,嘆了口氣。
然后他走到窗邊,胳膊肘屈起來,趴在窗臺上看向樓下。
趙云華死時淚流滿面的樣子還停留在他腦中,如今這哭聲怕是一時半會兒也忘不掉了。
這案子進行到現在,他已經見過了太多不同的母親。
徐盈盈的母親刻薄,林瑯的母親冷漠,趙桐的母親偏執,還有此刻屋里痛哭的許遇霖和邵琪的母親
孟釗回憶著這些母親在他腦子留下的面容,然后隨之想起了十歲以前,有關孟婧的那些記憶和畫面。
如果孟婧現在還活著,她會是怎樣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