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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不了，應(yīng)該就是她，混大了，還帶著人，開著車。”趙二虎道。

趙默志陰沉著臉：“那是找咱尋仇來了。”

趙二虎打開鐵皮柜子，從里面拿出火銃來，惡狠狠道：“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混出人樣又怎么，到咱一畝三分地照樣得趴著。”

……

梅姐自殺了，喝的是百草枯，致死率極高的劇毒除草劑，暫時還沒死，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平川第一人民醫(yī)院里人滿為患，房間都住滿了，她的擔架只能擺在走廊里，一群人圍著束手無策。

石老師坐在外面臺階上抽煙，遠遠看到梅家人趕來，忙掐了煙迎上去，媳婦喝藥自殺，娘家人來要說法，這在農(nóng)村是很常見的事兒，石老師少不得要挨上一頓胖揍。

果不其然，梅家人上來就把石老師圍住了，七嘴八舌的罵他，說他逼死了梅姐，讓他償命，賠錢。

浣溪直奔走廊，一眼就認出擔架上的梅姐，握著她的手低低喊道：“梅姐，梅姐，我來了，我來晚了。”

梅姐艱難的睜開眼睛，想說話，卻發(fā)不出聲音，百草枯腐蝕性很強，咽喉已經(jīng)潰爛，但她的眼神卻包含了千言萬語，浣溪一看就懂。

“梅姐，我一切都好，我會照顧小燕的，你放心。”浣溪哭道，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流過淚了，今天淚水卻像打開了閘門一般傾盆而下。

護士過來了：“病人家屬，把擔架抬外面去。”

浣溪怒了：“憑什么！”

護士說：“你們不說放棄治療了么？”

浣溪說：“你把醫(yī)生叫來，立刻馬上現(xiàn)在！”

護士被她的氣勢震懾，灰溜溜的跑到醫(yī)生辦公室把主治醫(yī)生叫來過來，醫(yī)生見浣溪是體面人，便客客氣氣道：“喝百草枯的患者基本上是沒救了，花上幾萬塊都是打水漂，救不活的。”

浣溪說：“我不管花多少錢，總之要讓病人舒服點，懂么，馬上給我安排單人病房，盡力搶救，以減少痛苦為第一目標。”

正說著，外面鬧起來，原來是梅家人在痛打石老師，小燕兒站在一旁哇哇大哭。

第二十五章 烈女

這個節(jié)骨眼上，就算把石老師打死也于事無補，浣溪一個眼神，立刻有幾個彪形大漢上前分開眾人，醫(yī)院里的患者、家屬、醫(yī)生護士再跟著勸說拉架，梅家人也就悻悻的散了。

浣溪跟醫(yī)生進了辦公室，問他梅姐還有希望么。

醫(yī)生嚴肅地說：“百草枯不同于其他農(nóng)藥，致死率極高，而且過程非常痛苦，指甲脫落，皮膚潰爛，肝臟，腎臟衰減，肺部纖維化，面癱、腦積水、內(nèi)出血，患者生不如死，要我說，喝了百草枯都不如安樂死。”

浣溪沉默了一會，說還是讓她舒服點走吧。

醫(yī)生倒是個實在人，說平川醫(yī)療條件較差，除了能給安排病床，別的無能為力。

“每年喝農(nóng)藥自殺的人都有四五個，沒一個能救活的。”醫(yī)生說，“百草枯又是農(nóng)藥里最毒的，根本沒有解毒劑，總之節(jié)哀順便吧。”

浣溪拿出了電話，用流利的俄語開始說話，打完電話，出門找到石老師，冷靜地對他說：“你告訴我，梅姐為什么要想不開。”

石老師痛苦地將十指插在油膩膩的頭發(fā)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他沒臉說話。

一天前，遠在北京工作的弟弟說要買房，找家里借錢，父母二老哪有什么存款，誰都知道弟弟打得是嫂子的主意，石家人都知道嫂子有錢，隨隨便便就能拿個三五十萬出來，應(yīng)付首付是夠的了，可是當石國英向梅姐提出借錢的時候，被一口否決。

梅姐說，家里是有點錢，但那是留給小燕兒上學用的，不能亂借。

石國英好言相勸，說小燕兒才上小學，花不了多少錢，等她上大學的時候，叔叔、姑姑都能幫襯些。

梅姐就冷笑，說你那弟弟妹妹，我可不敢指望，這些錢是我的棺材本，誰也別想拿走。

石國英一跺腳，出門走了，來到父母家吞吞吐吐，語焉不詳，二老追問之下才說梅姐不愿意借錢。

這下戳了馬蜂窩，本來石家人就對梅姐有意見，外面風言風語說她以前是開洗頭房的，賺的錢不干凈，現(xiàn)在又攥著私房錢不愿意幫小叔子買房，石家人更加生氣，拿言語擠兌石國英，說老大你真不是男人，連媳婦都管不住，婆婆更是冷言冷語，說小燕兒還不知道是誰的種呢。

石國英又羞又怒，回到家摔桌子砸碗，揚言要離婚。

梅姐見過多少世面，可不懼這個，離婚就離婚，誰怕誰，我就看你離了我還能找到什么樣的老婆。

石國英惱羞成怒道：“我就算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找你這種千人騎萬人壓的婊子！”

這句話觸到了梅姐內(nèi)心最柔軟的部分，她表面堅強，內(nèi)心脆弱，本以為找到了真愛，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市井之徒，她什么也沒說，從地下室拿了一瓶百草枯全喝了。

等石老師發(fā)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梅姐躺在地上滿頭大汗，口吐白沫，身邊放著百草枯的空瓶子，石國英趕緊把她送到醫(yī)院，醫(yī)生聽說是喝了百草枯自殺的，就說沒救了，你們拉走吧，可既然到了醫(yī)院怎么能拉走，于是就停在走廊里了。

……

平川第一人民醫(yī)院的保安們將停車場清理出一個大空地來，迎候近江來的醫(yī)療直升機，藍白相間的直升機降落在空地上，早已準備好的擔架迅速抬上，梅姐陷入昏迷，臉上蒙著氧氣面罩，紋絲不動。

患者被抬進機艙后立刻起飛，旋翼掀起的風將方圓幾十米吹的飛沙走石，平川市民們哪見過這種西洋景，圍的里三層外三層，都互相打聽這是哪家病人這么有錢，居然調(diào)動直升機來救人。

鄉(xiāng)下小地方?jīng)]秘密，很快消息就傳開了，是實驗小學的石老師媳婦喝藥自殺，為啥呢，因為媳婦不給小叔子出錢買房子。

平川到底是城市，老百姓的意識要比農(nóng)村先進一些，大家都一邊倒的站在媳婦這邊，說憑啥給小叔子買房子，簡直沒天理。

石國英哭喪著臉，一言不發(fā)，他后悔莫及，不該逼媳婦喝藥自殺，要知道梅姐的存折都是藏著的，人死了，這些錢就都沒了。

浣溪牽著小燕兒過來了，客客氣氣道：“石老師，你一個大男人帶孩子不容易，小燕兒我?guī)湍阏疹櫋！?

石老師想拒絕，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是喜歡小燕兒的，可是小燕兒再乖再可愛畢竟是女孩，家里父母想抱孫子都想瘋了，梅姐有各種婦科病，已經(jīng)喪失了生育能力，這讓石家人極度不爽，大兒子找了個不能抱窩的母雞，這算什么事。

小燕兒怯生生地，她記得浣溪姐姐，更掛念媽媽的安危，她已經(jīng)上小學二年級了，懂事了，知道好歹，奶奶不喜歡自己，爸爸性子軟，如果媽媽不在了，自己在這個家也活不下去了。

浣溪就這樣拉著小燕兒走了，將石國英留在了醫(yī)院里。

三小時后，車隊抵達近江市，醫(yī)科大附院icu病房，梅姐渾身上下插滿氧氣管和監(jiān)控電線，心電監(jiān)護顯示正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