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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自由萬歲
希波戰爭爆發時,中國的春秋已近尾聲。當時,晉國的趙氏正忙于對付和收拾他們的政敵,誰也不知道遙遠的愛琴海岸會有一場戰爭,更不知道那地方叫馬拉松。
馬拉松,是關鍵的一戰。
迎戰波斯大軍的是雅典人,戰爭的形勢則對希臘極為不利。此前,野心勃勃的大流士已經掃蕩了幾乎一半的希臘語世界,呂底亞、埃及、色雷斯和馬其頓也早被收入波斯囊中,雅典和斯巴達卻居然毫無戒備。
交戰雙方力量的對比也相當懸殊。當時,波斯軍隊有十萬之眾,而且訓練有素;雅典卻只有一萬步兵,還是臨時拼湊的。那么,是應該耐心等待斯巴達的援軍,還是毫不猶豫地立即戰斗?這真是一個問題。
雅典人選擇了戰斗。
一位名叫米爾提達斯(又譯米泰雅德)的老兵指揮了這場戰爭。他讓雅典軍隊列成長方形陣,又故意讓中段兵力最弱。結果,殺進陣中的波斯軍隊遭到了兩翼的迎頭痛擊,驚慌失措之余只能逃回海上的艦船。據希羅多德的記載,此戰雅典損失192人,波斯陣亡6400人。
雅典勝利了。
勝利了的雅典人派出了自己的信使。這位了不起的信使一口氣跑了整整四十二公里,到達目的地才喊了一句“我們勝利了”就倒地身亡。但他帶來的消息卻讓整個雅典城為之沸騰,歡呼雀躍之聲響徹云霄。
從此,人類有了新的體育項目,叫馬拉松。
行動遲緩的斯巴達援軍是第二天趕到的。他們除了表示歉意,也仔細查看了戰場。結論是:波斯人的標槍要短一些,甲胄和盾牌也不如希臘人的堅固。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比標槍、甲胄和盾牌更重要的是方陣。這種軍陣由十二列步兵密集組成,每列戰士都步調一致地并肩前進,他們的盾牌則構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城墻。而且,前面的戰士倒下了,后面的就自動補位,直到全部陣亡。
這真是一臺戰斗機器。
組成這樣的方陣并不容易,它要求陣中的每個戰士都有著堅強的意志、堅定的信念和堅韌的毅力。這是需要精神來支持的,包括對城邦無限忠誠,對戰友情同手足,把榮譽看得比生命重要,將退卻視為奇恥大辱。
雅典人有這些精神,因為他們是自由之子。
的確,雅典是希臘人的杰出代表,希臘則是人類文明的璀璨明珠。沒有任何一個古代社會,能像希臘那樣強烈地關注個人價值,并對個人創造的未來充滿信心。正是這種信心,讓他們熱情奔放,獨立自主,視死如歸。
有一個故事很能說明問題。
大約在希波戰爭之前半個多世紀,呂底亞還沒有被波斯皇帝居魯士滅亡的時候,一位周游世界的希臘哲人來到了這個王國。在參觀了王室的寶庫后,國王問:先生見多識廣,你認為誰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呢?
哲人答:當然是泰盧斯。
誰是泰盧斯?雅典的自由公民。他有幾個兒子,個個勇敢善良;也有不少孫子,個個活潑可愛;他自己則在保家衛國的戰斗中壯烈犧牲,讓人懷念。如此而已。
然而在希臘人看來,這個普普通通的泰盧斯,卻比任何君王都要尊貴,也要幸福。因為他是自由的。他堅持的是獨立,享受的是平等,堪稱幸運。
獨立、自由、平等,是希臘人的價值觀。
這個價值觀的形成,我們在《國家》一書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難看出,這與波斯人形成了鮮明對比。波斯帝國的政治雖然堪稱仁政,大流士甚至立法規定了勞動者的最長工作時間和最低薪酬,并愿意與民同樂,卻無論如何也培養不出希臘人才有的公民意識和自豪感。
制度的優劣,很快就會決出勝負。
公元前479年8月27日,希波戰爭中最后一次重要的軍事行動在普拉提亞爆發。戰爭前,每名希臘戰士都指天發誓:我將戰斗到死,因為自由比生命更寶貴。
于是,為自由而戰的四萬希臘重裝兵,毫無畏懼地迎戰波斯的十五萬大軍,后者是由波斯皇帝薛西斯的妹夫馬爾多尼烏斯率領的。結果,這位騎在白馬上的波斯統帥戰敗身亡,失去領袖的波斯軍隊則潰不成軍。
與此同時,希臘海軍也在隔海相望的米卡爾海角大獲全勝,波斯艦隊不是葬身魚腹,便是逃之夭夭。
希臘人的勝利,是價值觀的勝利。
這是波斯人自帝國建立以來最慘重的失敗。此后,戰爭仍將繼續,波斯卻風光不再。心灰意懶的薛西斯退進帕賽波利斯的深宮,在溫柔富貴鄉里醉生夢死,最后于公元前465年被一伙侍衛官和近衛軍謀殺在床上。
這一年,墨子三歲,蘇格拉底四歲。
波斯日薄西山,雅典蒸蒸日上。公元前478年,也就是普拉提亞和米卡爾海角之戰勝利后一年,雅典人召集愛奧尼亞城邦和愛琴海諸島組成了提洛同盟。二十多年后,這個同盟又被雅典人改造成了一個海上帝國。
雅典人開始稱霸。
稱霸是對自由的背叛,雅典則將付出沉重代價。希波戰爭結束十八年后,伯羅奔尼撒戰爭開始。這是希臘人的窩里斗,結果則是雅典和斯巴達的兩敗俱傷。希臘世界的夕陽西下,盡管在那紛飛的戰火中,建筑、雕塑、戲劇和哲學依然大放異彩,蔚為壯觀。
沒錯,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自己造孽則神仙也救他不活。爭權奪利又大打出手的希臘城邦無可挽回地在輝煌中沒落,在興盛中沉淪。他們留下的爛攤子,也只能由自己的學生來收拾。
希臘人的這個學生,就是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世界公民
在歷史的記憶中,亞歷山大是一位英俊少年,而且永遠富有魅力:筆挺的身材,白皙的皮膚,零亂的金發,光潔的下巴。但最迷人的,還是那雙盯著世界的眼睛。在那里面,充滿了好奇和天真。
誰都沒想到,正是這雙眼睛讓世界變了模樣。
只有他的父親腓力二世看出了這一點。這位改變了馬其頓國際地位的國王對兒子說:去找一個能讓你大顯身手的地方吧,我的孩子!馬其頓對你來說實在是太小了。
腓力二世說得并不錯。在他之前,沒有一個希臘人愿意對這個多山王國正眼相看。這位狡詐而強悍的國王雖然成功地改變了人們的態度,但他很清楚,如果有人天生就是征服者,那么,非亞歷山大莫屬。
亞歷山大也不負厚望。他剛剛繼位就披掛上陣,戰波斯,征埃及,侵印度,只用了短短七年就把馬其頓從王國升格到帝國,其版圖西起希臘,南括埃及,北抵中亞,東至印度河流域,跟波斯帝國一樣橫跨歐、亞、非。
可惜,這個帝國空前短命。
公元前323年,亞歷山大死于一只帶菌有毒蚊子的叮咬,他那頂多十三歲的帝國也迅速分裂,變成了馬其頓-希臘(安提柯)、托勒密(埃及)和塞琉古(敘利亞)三個獨立王國,以及一大堆小國,統一的世界分崩離析。
如何評價亞歷山大,也就成了一個難題。
狂熱的崇拜經久不衰。至少,在羅馬人的眼里他永遠是英雄。愷撒大帝在埃及向他的陵墓頂禮膜拜,奧古斯都屋大維的指環上刻著他的面容。早期基督徒甚至按照他的形象來描繪耶穌基督:飄垂著金發,不留胡須。
批評之聲同樣不絕于耳。在批評者們看來,亞歷山大暴戾、浮夸、野蠻而獨裁,不懂政治也不懂經濟,沒有創造和建樹,甚至沒有繼承人。他最多只是創造了一個軍事奇跡,而這個奇跡則不過是一束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