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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陽想了半天,終于苦笑一聲:“真沒了。頂多就是些朱砂、雞血、糯米,這種東西還沒洪武錢和赤硝管用吧?對了,盜墓賊倒是拿了幾把殺生刃,只是我那把沒起到什么作用就折了,不知道樓下那些盜墓賊有沒有準備多余的。”
聽到這個,癡智大師的眉頭終于松動了些:“那些殺生刃呢?最好也找出來讓我看看。”
“這個好說。”關上幾個冰柜門,魏陽徑直向門口走去,“孫廳長,請問昨天在案發現場發現的東西還在嗎?特別是刀劍之類的法器。”
在外面提心吊膽了這么久,也聽不出什么除祟動靜,現在看到魏陽面色平靜的走了出來,孫廳長心中大石頓時落下,趕緊答道:“有,都在證據室存著呢,想看的話現在就能去。不過這些尸首……”
“已經沒有邪祟了。”魏陽給出一顆定心丸,“回頭大師再去現場做些法事,應該不存隱患。”
要的就是這句話!孫廳長立刻有了精神,二話不說,又帶兩人往市局去了。這次從現場一共收繳了3柄長短不一的刀劍,都是陪葬的葬器,其中一把已經折斷,但是其余兩把還好好的。除了這些兵刃,孫廳長還專門讓人擺了些藝術價值比較高的陪葬品,給兩位大師報酬這件事他還沒忘呢,反正是惠而不費的事情,當然要做得妥當才好。
“現場發現的東西就是這些了,大件需要上繳,但是其他小件都是證物,還請魏大師看看,有沒有你們落下的法器。”孫廳長的笑容和煦,根本看不出半點‘行賄’的意思。
魏陽還真的咦了一聲:“我怎么把它給忘了。”
沒有在意案上其他東西,他直接走到了桌邊,撿起一個小小的塑料袋,只見袋里裝著枚細長骨節,不正是他之前帶在身上的骨陣嗎。昨晚太過混亂,他還真把這事忘了個一干二凈,也幸虧警察們檢查細致,才沒讓這么個小東西消失不見。
看到魏陽的動作,一旁站著的王局趕緊湊趣的笑了笑:“這是在樓上尸身旁發現的,上面沾染了不少血污,但是采證時已經清理過了,是魏先生丟失的遺物嗎?”
他的話已經是十足的上道了,只要魏陽想要,這屋子里拿起任何一件都能是丟失的遺物,然而魏陽卻沒搭理這個話頭,只是盯著骨陣皺了皺眉,這玩意雖然沒有損壞,但是上面卻多出了一點紅痕,似乎沾染了血跡,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弄上的,還能不能擦去。
一旁癡智和尚則在孫廳長的引領下,一柄柄看過了幾把刀刃,最后搖了搖頭:“只是些尋常貨色,除了折斷的那把可稱殺生刃外,沒有任何一把能做法器。”
聽到法器,魏陽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拿著骨陣走了過來:“癡智大師,我這邊倒是找到了樣東西,是之前從一塊墓園里起出來的骨陣,上面還雕刻了殄文,昨天我就帶在身上,要不大師你幫忙看看,是不是這玩意出了什么問題?”
老和尚可是個懂“葬咒”的高人,這骨陣也困擾自己許久了,魏陽當然不愿放過機會。癡智大師并不推拒,直接伸手接過,可是拿到了骨陣,他臉上卻露出一絲茫然,捏在指尖上上下下摸了個遍,才淡淡答道:“魏施主是不是記錯了,這節指骨上分明只有花紋,哪來的殄文。”
怎么可能!魏陽吃了一驚,他拿到這骨陣時間也不短了,即便染上了點血,東西還是那樣東西,怎么可能突然把上面的殄文變沒了?伸手就要去接,然而他的手指剛剛碰到了骨陣,癡智眉峰就是一聳:“等等!手別拿開!”
魏陽一個激靈,不由用上了些力道,和癡智大師一起捏住了那節指骨,就這么手指一搭的間隙,骨陣上發出一陣細微光芒,像是改變了其上的花紋圖樣,和尚的面色也變了,連道兩聲“古怪”,又把那骨陣搶在了手中,仔仔細細摩挲一番。
過了良久,他才把東西遞了回來:“看來昨夜古怪就出在這節骨陣之上,這東西我拿在手里不過是一截普通指骨,非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就連我的心眼也無法察覺。但是放在魏施主你手中,卻有了些古怪反應。不過真正流傳的殄文向來是巫家手段,不論佛門、道門都只是知道些皮毛,想要勘破這節骨陣的奧秘,怕是要從這方面下手。”
“那昨晚的尸傀……”魏陽拿著骨陣,內心一陣翻騰,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因為這節小小骨陣生出異變。
“殄文陣法本就詭異難測,更是對付陰喪之物的至寶,若是骨陣被激發,倒是很有可能對尸傀產生影響,加之張先生的使出的七關術,斬滅鬼胎也未嘗不可能,至于三尸蟲,很可能是跟鬼胎有些牽扯,才會同生共死,一起覆滅。”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枚小小指骨?魏陽半晌沒有吭聲,過了許久才靜靜答道:“我懂了,多謝大師指教,巫家……我會試著去找找的。”
若是其他高人,魏陽真沒有把握,但是說起“巫”,神婆不就是最典型的巫覡傳承嗎?而他,恰恰知道一位四里八方遠近聞名的神婆。壓下心底翻涌的東西,魏陽也不再停留,認真與大師道別,又婉拒了孫廳長“找尋失物”的好意,一個人乘車回了醫院。
此刻張修齊還沒從夢中醒來,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孫宅男則老老實實坐在一旁幫忙照料,看到魏陽回來,他就跟找到了親媽的小鴨子一樣,趕緊湊了過來:“陽哥你回來了!齊哥一直就沒醒,我都沒敢離開病房半步……”
魏陽朝他輕輕一擺手,壓下了那些聒噪:“最近幾天你別回界水齋了,去我新家呆段時間吧,避避風頭,順便幫我喂一下烏龜。”
孫木華頓時露出了副感天謝地的神色,雖然高檔病房住起來趕腳很不錯,但是整天又是警察又是醫生的,實在讓人心理壓力太大,這一次“除妖”可是大大挫傷了他對靈異事件的積極性,恨不得立刻投入網絡世界,做一朵安靜無害的電腦宅。
“那陽哥你這邊呢?”壓住心底歡喜,孫宅男還是稱職的問了句。
“我和你齊哥先養養傷,養好了就直接回老家轉轉,別擔心,很快就會回來的。”魏陽笑了笑,走到床邊把那節指骨放在了碎掉的符玉旁,之前他是想過回家看看,但是從未想要回“那個家”,現在看來,不回去是不行了。
沒鬧明白魏陽這話是什么意思,然而看著他站在病床邊,低頭凝視小天師睡臉的表情,孫木華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尷尬,趕緊扭過了臉:“那陽哥你們先好好休息,晚上我再來送飯……”
“別太晚了。”魏陽并沒多說什么,直接揮手打發了孫木華。
站在床邊看了半晌,他猶豫了一下,沿著病床另一邊輕輕躺下。雖然是vip豪華病房,這里的病床也只是比單人床寬了那么一點,睡兩個大男人還是有些擠的,魏陽卻沒有半點抗拒的意思,悄無聲息的往熟睡那人的身側靠了靠,輕輕閉上了眼睛。
66若即若離
張修齊醒來時,首先感到的是胸前傳來的一陣涼意,他皺了皺眉,低頭向下看去,不知何時頸間多了枚造型優雅,如同蓮花的菩提珠,正靜靜貼在胸前,透心涼意從那珠子上傳來,帶出股讓人安寧的禪意。在菩提珠的撫慰下,他腦內的殘影也開始漸漸收斂,變得溫順可控,不那么讓人煩躁了。
目光從菩提珠上挪開,緊接著,誘人的飯菜香味飄來,張修齊抬起了頭,正對上一張笑臉。
“齊哥你醒了?”因為手上還有傷,魏陽用單手笨拙的打開保溫飯盒,把幾屜飯菜拿了出來,“剛才木頭來了一圈,從悅心樓帶了點飯,正好趁熱吃。”
腹內應聲傳來一陣轟鳴,張修齊這時才發覺自己早就饑腸轆轆,沒有猶豫,他從床上坐起了身,想要下床,然而魏陽卻攔在了前面:“用不著起來,你現在怕是還不能自己吃,坐床邊就好。”
因為之前暴打尸傀那場戰斗,張修齊雙手都纏著紗布,手背破了不少地方,指關節更是大范圍軟組織挫傷,還被尸傀身上的積液弄得有些發炎,早就被護士們包成了粽子,想要用這手來吃飯,怕是有些難度。
魏陽也不廢話,直接撐起床邊的病號桌,把幾碗東西端了過去,用小勺攪了攪碗里的皮蛋瘦肉粥,笑著對張修齊說道:“先說好了,我可是第一次喂人吃飯,齊哥你吃的時候小心啊,別嗆到了。”
他的態度很自然,身上傳來的氣息更是讓人熟悉,張修齊只是愣了一下,并沒有抗拒,乖乖坐在了餐桌旁。看到小天師這副模樣,魏陽輕笑一聲,繃緊的肩頭也悄然放松了些,用瓷勺舀起粥喂了過去。
張修齊吃飯的模樣從來都是端正的,腰背挺直、目不斜視,每次入口的分量都一模一樣,咀嚼完了才會吃下一口,跟他相處的一個月來,從沒有絲毫改變,因此今天魏陽喂的也很仔細,動作和緩,節奏規律,兩人就這么安靜的圍坐在小小的移動餐臺前,像是進行著某種沉默而鄭重的儀式。
魏陽的目光始終鎖在張修齊身上,每到吞咽勺里的食物時,他的眼睫就會低垂,看向遞來的勺子,不論送上來的是什么都一口吞下,那張英俊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卻也不像泥胎木偶,只是安靜、且沉默,之前經歷的情緒暴動雖然慢慢褪去,卻給他留下了一些其他東西。
魏陽的手頓了一下,勺子停在了半空,張修齊抬起了頭,黑沉的眼眸中不存疑惑,只有無聲的詢問。看著對方目光里的探究,魏陽扯了扯嘴角:“齊哥,咱們還要在醫院多待些時間,等到你的傷勢好些了,就啟程跟我回家好嗎?”
“好。”沒有任何廢話,張修齊應道。
依舊是這種無原則、無條件的信任,甚至在那場大戰后,又更加迫切了幾分,魏陽的心臟微微抽了一下,笑了笑,繼續把勺子遞了過去。
一頓飯吃了許久,好不容易吃完飯后,魏陽又給黑皮去了個電話,預定了一些上品的朱砂和特制符箓用紙,這兩天帶在身上的文房已經用了個干凈,固魂符還是要畫的,總要補充些新貨才行。
張修齊則靜靜坐在一旁的沙發旁,依舊沒有走動的意思,凝沉的目光顯出幾分遙遠,就像在看往昔流淌的痕跡。有了菩提珠的壓制,情緒不再起伏翻涌,他反而可以盡情探索腦海中殘破的記憶,從中找尋那些被遺忘的痕跡。只是偶然的,他會從回憶中抬起頭來,看向魏陽所在的地方,確認那個有著熟悉氣息的人依舊守在他身邊,不會離開。
對于小天師這樣的現狀,魏陽心底依舊是有著焦慮的,畢竟誰也不知菩提珠的效用能持續多久,萬一下次陰歷初三來時依舊沒能找出那些所謂的“因果”,他的神魂會不會再次不穩呢?而到陰歷十三、二十三又會是個什么情況,沒人能給出確定答案,如果能找到曾先生就好了……
這么相對無言的坐了段時間,魏陽終于站起身,走到張修齊面前:“齊哥,既然沒法畫符,我們出去散散步吧,總在病房里窩著對身體不好。”
那雙漆黑的眸子望了過來,像一汪波瀾不驚的幽暗池水,似乎還沉浸在往昔之中,魏陽沒有給他更多的考慮時間,而是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拖了起來,向外走去。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由于是專門供給高級別干部的療養病房,這個中心附屬醫院其實不在市中心,反而有些靠近新區了,醫院內的綠化程度相當高,郁郁蔥蔥的樹從和花池似乎一眼都望不到邊,不遠處還有個面積不小的觀賞湖。醫院里沒幾個散步的,兩人就這么繞著小徑一路走了下去,直到來到湖邊的假山旁。一陣屬于郊區才有的清澈晚風吹來,湖中央的荷葉開始起伏搖曳,偶爾有幾條色彩斑斕的錦鯉會游到池邊,探頭吐一堆細細密密的水泡,像是在等人喂食。
看著水里那些做著無用功的魚兒,魏陽突然笑了笑,打破了靜默:“齊哥你小時候是怎么過的,我小時候倒是挺調皮,整天跟著爺爺呆在一起,那老家伙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最喜歡把我唬的一愣一愣的,跟著他不知跑了多少地方,見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人,所有那些老八門的事情,都是從他那兒耳濡目染來的。如果只有爺爺在,我估計會有一個挺不錯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