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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因為它能說明形勢變化之快。
實際上,從子嬰投降到項羽分封,是三個月;從項羽分封到諸侯就國,也是三個月;從諸侯就國到劉邦出漢中,四個月。之后的半年,項羽所封之王就有一個戰敗,六個或者投降,或者被俘,可謂神速。
項羽這邊,則麻煩多多。他封的常山王張耳被陳馀驅逐,遼東王韓廣被燕王殺害,齊王田都、膠東王田市、濟北王田安則統統被田榮干掉,田榮還讓彭越在梁國(今河南省開封市)一帶進行騷擾,天下亂作一團。8
作為霸王,項羽不能不出來收拾局面。
但,是先對付劉邦,還是田榮?
項羽很猶豫。
這時,張良又發揮作用了。他故意誤導項羽說,漢王只不過想按當年的約定,當關中王。僥幸得了關中,哪里還敢再東進?齊國和趙國,卻要聯合滅楚。
于是項羽一心伐齊。9
項羽的伐齊照例暴戾兇殘。他燒城郭,坑降卒,傷人民,連婦女兒童都不放過。這當然不得人心。所以,田榮雖然兵敗被殺,他弟弟田橫卻另立田榮之子田廣為王,繼續進行斗爭。項羽陷在齊國戰場,幾乎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項羽又犯了嚴重的政治錯誤。
項羽對義帝(即原來的楚懷王羋心),是懷有深深憎惡的。因此,項羽把他攆出彭城,遷到郴縣(今湖南省郴州市),仍不解恨,竟秘密下令讓英布等人將其謀殺。
這事做得既野蠻又愚蠢。沒錯,楚懷王是沒有什么功勞,卻也沒有什么過錯。一個毫無能力的孤兒,已經被弄得可憐兮兮的了,為什么還要趕盡殺絕呢?
何況義帝畢竟曾經是反秦斗爭的旗幟,項羽本人也曾高高舉起。現在,難道因為這面旗幟不再有用,就棄如敝屣嗎?如此卸磨殺驢,天下人不寒心嗎?我們都見過沒腦子沒心肝的,但沒見過這么沒腦子沒心肝的。
劉邦的機會來了。
漢二年三月,劉邦兵至洛陽,公開為義帝發喪。他發表宣言說,義帝乃天下共立,殺義帝即與天下為敵。因此凡我同志,均應精誠團結,共誅楚之殺義帝者!
是的,殺義帝者,這就是項羽的新頭銜。
項羽被劉邦死死地摁在了被告席,大旗則被劉邦高高地舉在了頭頂上。在此大旗之下,劉邦竟集結了各路諸侯軍五十六萬眾,一口氣打進了項羽的老窩彭城。勝利了的聯軍將領彈冠相慶,天天摟著美女開酒會。
西楚霸王,眼看就要兵敗如山倒。
然而項羽畢竟是項羽。他得到消息后,留下大部隊繼續作戰,自己則親率三萬精兵迅速趕回了彭城。
結果怎么樣呢?
劉邦兵敗如山倒。
這一仗打得十分慘烈。漢軍將士尸橫遍野,把河水都堵塞得無法流動。如果不是后來突然刮起大風,飛沙走石撲向楚軍,劉邦可能連命都沒了。
事實上當時劉邦非常狼狽。他逃出戰場的時候,身邊只有數十騎。可見所謂五十六萬眾,早已潰不成軍。他想路過沛縣接走家人,也不能如愿,只在途中遇到一兒一女,這就是后來的漢惠帝和魯元公主。
但就連這兩個孩子,也差一點沒能保住性命。由于當時楚軍追得急,劉邦怕跑不掉,竟幾次三番把孩子推下車去,又被他的駕駛員夏侯嬰救上車來。夏侯嬰說,就算事情再緊急,又怎么能丟下孩子呢?
劉邦這才住手。
這就是那位為義帝之死拍案而起,一身正氣討賊伐逆的劉邦。他那伸張正義的宣言,是何等的擲地有聲,催人淚下!那時的凜然大義,現在又到哪里去了呢?
也許,原本就沒有。
劉邦沒有的,其他人也不會有。八個月前投降了劉邦的塞王司馬欣和翟王董翳,這會兒又立馬向項羽投降。被硬拉進聯軍的魏王魏豹見劉邦戰敗,也開小差溜回魏國叛漢降楚。可見劉邦的諸侯聯軍原本烏合之眾,否則以五十六萬人之多,怎么就敵不過項羽的三萬精兵?
為義帝報仇雪恨,當然也是靠不住的。
死里逃生的劉邦退守滎陽(在今鄭州市古滎鎮),靠著蕭何的增援才站穩腳跟。但他的父親太公和正妻呂后,卻被項羽俘虜扣為人質,兩年多以后才放回。10
這是漢二年四月的事。
此后,劉邦和項羽便膠著在中原地區,相持不下。劉邦的幸運在于他有了兩個幫手,這就是彭越和英布。英布原本是項羽封的九江王,卻被劉邦策反。彭越則是劉邦任命的魏相國。魏王魏豹反漢,彭越卻不叛變,反倒在項羽的地盤打游擊戰,并為劉邦供應糧草。后來劉邦滅項,功勞最大的除了韓信,就是彭越和英布。
不過,劉邦有幫手,也有后顧之憂。
如果說項羽的麻煩在東方的齊國,那么,劉邦的麻煩就在北方的魏國和趙國。趙國出麻煩,不僅因為劉邦兵敗,還因為趙相陳馀恨劉邦不殺張耳。陳馀和張耳原本是親密戰友,但反目為仇以后,卻比敵人還敵人。劉邦既然收留了張耳,陳馀就決心與劉邦作對。11
這兩個麻煩,必須解決。
更何況,劉邦在滎陽前線,也需要補充兵員。這就要從趙、魏征兵。于是,劉邦在八月任命韓信為左丞相,率兵攻魏,俘虜了魏王魏豹。九月,韓信又與張耳聯手,攻下了代國。下一步,就該解決趙國問題了。
井陘之戰,由此而起。
一戰成名
井陘是韓信的巨鹿。
陘(讀如形),就是山脈中斷的地方。井陘即井陘口,也叫井陘關,為太行八陘之一,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正是在井陘,韓信大敗趙相陳馀,打出了威風,打出了智慧,打出了神勇,讓所有的將領都口服心服。
但,這一仗并不好打。
不好打不在陳馀,在李左車。
跟韓信一樣,李左車也是天才的軍事家。他很清楚韓信和張耳來者不善,便提醒統帥陳馀不可輕敵。
李左車說,漢將韓信渡西河,擄魏王,擒代相,喋血千里,轉而攻趙,這叫乘勝前進深入敵后,其勢銳不可當。因此,只可智取,不可強爭。
那么,智取有可能嗎?
有,因為韓信有軟肋。
韓信的軟肋在糧草。井陘,在今河北省井陘縣,當時屬恒山郡,離現在的石家莊市不遠。漢都櫟陽(櫟讀如月),在今西安市。主戰場滎陽,在今鄭州市。看看地圖就知道,從櫟陽運糧到井陘有多難,何況還要先滿足滎陽。
這就是遠離大本營作戰的問題了。李左車說,千里運糧,士有饑色;就地取材,師不宿飽。吃不飽飯的軍隊能打仗嗎?不能。糧草是韓信的大問題。
韓信當然不會想不到這一點,他肯定準備了糧草。問題是就算有糧,也得能運進來。井陘口的地形,卻是“車不得方軌(不能并排),騎不得成列”。先頭部隊只要走上幾百里,糧草就一定落在后面。
因此李左車建議:由他自己率三萬人馬,出奇兵劫韓信糧草,斷其后路。陳馀在井陘堅壁清野,堅守崗位。這樣一來,韓信和張耳進不能戰,退不能回,漫山遍野找不到東西吃。不出十天,他倆就只能獻出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