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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生活有的時候遠(yuǎn)比藝術(shù)來的要離奇百倍，更別說人們?yōu)榱松疃N煉出來的各種偽裝能力，有的時候比專業(yè)的更專業(yè)。

徐久照怔怔的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家人是騙子？咱們被騙了？”

蔣忻見他站在原地不走，伸出沒有拎東西的另外一只手，拽著他，邊走邊說：“騙子嘛倒不至于那么絕對，咱們這次是遇見埋地雷的人家了。”

“埋地雷？”徐久照不解。

“嗯。”蔣忻低沉的應(yīng)聲，喉嚨里帶著笑意說道：“埋地雷就是專門帶著假貨藏在家里邊，等著咱們這種上門掏老宅子的，眼力不好那就只能吃虧上當(dāng)。”

雷老漢一給他讓煙，蔣忻就看出他所說的生活經(jīng)濟(jì)狀況，絕對不是那般的困苦。那煙算不上名貴，卻也不是經(jīng)濟(jì)條件太差的人舍得抽的。

徐久照臉一下漲紅，憋出一句：“這不是擺明了坑人么？！”

“他們這就是坑人的行當(dāng)，不過考驗的卻是淘寶者的眼光。”蔣忻看了徐久照開始發(fā)紅的小臉，越發(fā)覺得他生氣的樣子像是小老虎，“魚龍混雜的人多了，難免有這種歪門邪道。他那環(huán)境雖然不算是刻意營造，但是昏暗的環(huán)境，外加不明亮的光芒，根本就是故意不想讓人看仔細(xì)清楚。”

徐久照氣悶的不行，他白同情了。

蔣忻自然能夠明白像他這樣沒經(jīng)歷過世事的人的單純，于是開口說道：“當(dāng)然，他們這只是下家，上邊還有專門造假的上線。這些人家都是經(jīng)過精心挑選的，家里的故事和歷史也許是真的，也許是杜撰的，總之有點基礎(chǔ)，不至于全都是假的。”

徐久照腳下頓了一下，焦急的歪頭探看他另外一手的黑色塑料袋：“那你買的那個是真的假的，沒上當(dāng)吧？”

蔣忻笑瞇瞇的看他焦急的樣子，說道：“你放心，沒有把握的東西我不會收。這兩樣?xùn)|西雖然賣相差，但是收拾出來卻是賺大了的。說白了吧，這次淘寶咱們算是撿漏了。”

“撿漏了？”徐久照驚奇的抬眼看他：“就那兩個臟兮兮的東西？”

“對。”說道這里，蔣忻終于忍不住心中的得意，把那個黑乎乎的海棠狀九格盒子拿了出來，“看看。”

徐久照把那盒子捧在手里，那盒子個頭不小，高10厘米，直徑50厘米。整個盒子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能依稀看的出來盒面上用的是壽紋。邊緣積蓄著陳年污垢，連壽紋邊緣的花卉菱格都隱約的看不出來了。

“這是一個壽紋九格盒……”看了半天，徐久照終于認(rèn)出了這東西的廬山真面目，他心情復(fù)雜的說道：“這家的主婦們可真夠懶的，這么好的剔紅盒子竟然都不知道打掃干凈。”

對于徐久照能準(zhǔn)確的說出剔紅這詞，蔣忻詫異的一挑眉毛。

剔紅為雕漆品種之一，又名雕紅漆或者紅雕漆。這種技法成熟在宋元時期，發(fā)展于明清兩代。徐久照生活在那個時候，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來。

剔紅這種品種，常以木灰、金屬為胎，在胎骨上層層髹紅色大漆，等到有相當(dāng)?shù)暮穸戎螅瑳鰝€半干描上畫稿，然后再雕刻花紋。花紋一般都是以錦文為地，花紋隱起，給人以華美富麗之感。

像徐久照手中的這個壽紋九格盒，別看面上現(xiàn)在平的幾乎看不出紋路，等蔣忻回去讓人把臟污清理掉，露出來的絕對是富麗堂皇、眾星拱月的錦文花卉，足以閃瞎人眼。

“200塊，一個剔紅的盒子，這確實是撿漏了。”徐久照點點頭，又把盒子給放了回去，現(xiàn)在可還在村子里邊，人生地不熟的，不是細(xì)看的地方。

蔣忻難掩得意的說道：“這剔紅盒子收拾干凈了，擺在博古軒里，賣個幾萬塊錢不成問題。”

徐久照對于蔣忻轉(zhuǎn)眼間就倒手賺了百倍雖然羨慕，卻并不嫉妒。這是人家的眼光、本事。他自己所擅長的并不比對方差，雖然賺的不是暴利，卻也足夠立身安命。

不過徐久照也不得不承認(rèn)，很多人喜歡這一行不是沒有道理的。一眨眼就賺大錢，確實讓人感覺到心跳刺激。

蔣忻把東西收好，揣著兜，跟徐久照并排慢慢的走，對他說道：“那老煙桿品相不佳，也能走個7、8千的價格。也就那張桌子，賣價最低，最后能賣個4、5千就不錯了。”

徐久照笑笑說道：“蔣先生這次收獲頗豐，恭喜你。”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祖父跟鄒老是老交情了，咱們也沒有必要那么生疏。”

蔣忻抿了下唇角，斜眼看了看表情平靜的徐久照，對于他的冷靜很是欣賞。很難有他這個年齡段的少年，看見這種一夕暴富還能夠沉得住氣的，是個值得深交的對象。

不過，這一次的運(yùn)氣確實不錯，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來鄉(xiāng)下掏老宅子，就能入手三件還算不錯的貨物。

博古軒的店面不小，有專門的供貨渠道，并不需要身為老板的蔣忻親自下鄉(xiāng)收貨，純粹是一時新鮮娛樂。這還是蔣忻第一次把從爺爺那里學(xué)來的知識實際應(yīng)用到掏老宅子當(dāng)中。蔣忻最是喜歡這種低買高賣的小投資大回報模式，總算是對被迫接下家里的生意升起了興趣。

徐久照回頭看了看蔣忻唇邊帶著的弧度，發(fā)覺他的心情很不錯，想了想說道：“那我就叫你一聲阿忻？”

蔣忻倒是沒有強(qiáng)求對方非要帶敬稱，畢竟他自認(rèn)為自己還年輕的很，跟徐久照沒有幾個代溝：“行。”

村子挺長，倆人走了幾分鐘才走過一半的距離。

徐久照說道：“這么說起來，剛才那戶人家也不全說的都是假話。至少他們家里邊確實曾經(jīng)條件不錯過，也許是真的逃過難過來的。”

蔣忻嗯了一聲說道：“家具里邊有幾件老的，說不定這就是埋地雷找上這家的原因。不過那些人也是眼拙，眼皮子底下的老物件愣是沒看出來。”

徐久照靜靜的說道：“對這幫子騙子來說，能騙一個是一個。沒準(zhǔn)人家根本就不把這點蠅頭小利放在心上。”

蔣忻一琢磨也是，就剛才看的那個紅銅鎏金造像，如果東西是真的，光是收購價就不下30萬元，根本就不是徐久照估算的20萬元能夠拿下的。

他們的摩托車放在村入口的百貨小店門前，那里有一小片空地。他們走過去的時候，農(nóng)閑的村人們正站在那里嘮嗑說閑話，有一個人跨坐在摩托車上，可能是剛剛干活回來，比手畫腳說的很是熱鬧。

蔣忻有點聽不太懂方言，但是徐久照聽的明白，他一下子站住腳，拉住了蔣忻。

蔣忻立刻站住腳，條件反射的護(hù)住黑色塑膠袋：“怎么了？”

“等下……”徐久照蹙著眉頭，往聚攏在一起的人堆看。

這個時候蔣忻仔細(xì)的分辨人堆里那個坐在摩托車上的男人說的話，原來是發(fā)現(xiàn)了古董！

蔣忻跟徐久照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倆人都看到了詫異，不會這么湊巧吧？

但是又聽了一會兒，倆人發(fā)覺可能真的是巧合，不是圈套之類的。蔣忻立刻精神一振，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塞給徐久照，擠進(jìn)人群里邊去。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他怎么跟人交涉的，說閑話的人都散了，那騎著摩托車的人調(diào)轉(zhuǎn)車頭，看樣子竟然是要帶他們?nèi)ツ睦铩?

“怎么了？”徐久照不明白的看著蔣忻。

蔣忻一臉興奮的跨坐到他們那輛車上：“我問明白了，那老兄是蓋房班的。今天剛幫人把房子給扒掉，結(jié)果房主在起地基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口大木箱，打開一看里邊全都是古董。咱們正巧趕上，趁著消息沒有傳開，趕緊看看有沒有什么好東西！”

徐久照扭身跨上車座，聞言蹙眉抬眼，太陽已經(jīng)完全下山了。這會兒趕去別的村落，晚上難不成要在這邊過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