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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淺深深抽了一口涼氣,腦海中所有的疑團瞬間迎刃而解。
難怪,難怪事發之后無數親友電話轟炸,難怪那些照片率先流向的是所有與她相關聯的場合,甚至連始發網站都是與她的工作場所,莊淺敢保證,目前為止,她所有的親友,所有的同事,所有合作過的合作伙伴,一定都已經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混蛋!”重重將梳妝臺上拂掃而空,莊淺氣得咬牙切齒,原本微白的臉蛋因為怒氣而暈紅。
房門被突然推開,甄持走進來,看了眼房間內一片狼藉,又看到坐在床沿面無表情的莊淺,他屈身撿起地上被踩了幾腳的抱枕,唇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道,“跟情人訴完苦了?希望我沒打擾到你。”
莊淺看都沒看他一眼,聲音微啞,“把門關上再說。”
甄持依言關了門。
“四年,整整四年,我小瞧了你,小淺。”甄持轉過身,緩步走到她面前,輕輕抬起那張清秀的臉蛋,盯著她打量了很久,嘖嘖出聲,“多么平淡無奇的一張臉,多么枯燥乏味的溫順表情,四年如一日,我都想過就這樣一輩子了,你卻偏偏要打破這種平衡……”
莊淺重重拂開他的手,“是你對不對?”
甄持并不遮掩,反而大方承認,“我不知道你是真單純,還是蓄意耀武揚威,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小焱看你的眼神,那種熱烈的目光遮掩不住。”
“別把不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莊淺冷下臉。
“心疼了?”甄持伸手輕輕撫平了她微皺的眉頭。
莊淺嫌惡地閃過他的手,索性將話題攤開,“不必裝好心,你也沒必要以勝利者的姿態來嘲笑我愚蠢,甄持,我所做的,遠不及你對我的千分之一,一個喬焱,哪能比得上你在外的無數鶯鶯燕燕?”
甄持不耐煩,“我說過那些女人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
“我也說過你別把我當傻子踩著玩兒!”莊淺猛地從床沿起身,比他更不耐煩,“你要我給你們甄家生兒子,大方接納你那些鶯鶯燕燕,為你們家做牛做馬伺候你爹媽,還要我委屈自己不求回報,如今不過是因為我拒絕做這些事,你便要這樣害我身敗名裂?”
莊淺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剛才客廳那場戲,看得可還滿意?看到我千方百計在你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掙扎,你可滿意?”
“我很意外,”甄持原本鎮定的目光中首次出現了不一樣的情緒,“我確實很意外,若非這一切是我親自布置,我真的會信了你的話。”
這些意料之外的話突然脫口而出,甄持有那么一瞬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他原本是來跟莊淺談離婚的,在得知她和喬焱之間曖昧不清的時候,他親手策劃了這一切,準備以那些照片為籌碼,以替她擺平這這件事為條件,要她凈身出戶,要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可是現在,話到嘴邊他卻又奇異地停住了。
究竟是四年來的習慣所致,還是被她的陰暗面所激出來的征服欲,剎那間,甄持不想就這么輕易離婚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僵持而冷凝。
好久,
莊淺道,“甄持,你該對我好一點,你原本該對我好一點的。”
她聲音低低地說,語調柔和低婉,安靜到無一絲起伏的目光注視著他,言語像是像卑微的請求,又像是沒有攻擊性的口頭威脅。
甄持確奇異地感到了一絲不舒服。
他道:“停止你那些可笑的表演,小淺,陰謀詭計不適合你,心機手段你也不夠純熟,何苦跟我過不去,將自己搞得狼狽不堪?”
盡管不愿意承認,但是這樣的莊淺,確實能緊緊吸引住甄持的視線,勝過他外面那些環肥燕瘦的各色佳人。
男人不喜歡女人愚蠢木訥,就好像甄持不喜歡從前木偶一樣的莊淺,但他們也同樣不喜歡滿腹算計的心機女,莊淺這種段數不夠高明的除外——因為她既不會顯得愚蠢木訥,又不會讓你覺得難以掌控。
這樣的女人就好像倒影在河水里的月亮,柔亮清冷,卻又觸手可及,不費吹灰之力就漾進路人目光里。
甄持終于還是沒能干脆地說出離婚兩個字。
莊淺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只在路上的時候多打了一通電話:
“哪位?”沈思安接起電話的時候,目光還落在電腦上,懶洋洋哼出一聲。
“沈思安。”
柔軟清亮的三個字,她總能將他的名字叫得曼妙而動聽,就好像,這個名字是為了她一個人而存在,就好像,別人稱呼這三個字就是對他粗暴而干脆的侮辱。
沈思安將目光從電腦頁面收回來,舒適地靠在了椅背上,唇角微揚,“莊小姐自己就是傳媒界翹楚,如今過了一次主角癮,應該感概頗多。”
“談筆交易吧。”
莊淺輕描淡寫道。
☆、第011章
國人總喜歡在稱呼上花心思,譬如,為表禮貌,對不那么熟悉的人稱呼某某先生或者某某女士,對熟悉的人去姓呼名,更熟悉的則可以采用親昵的昵稱,還有一種就比較特別——直呼其名。
這其中含義就頗為豐厚了。
吵架的時候可以直呼對方名,造聲勢;冷戰的時候可以直呼對方名,緩氣氛。
還記得中學時期被你暗戀過的同桌不?你總會用各種語調對他直呼其名,別扭而矜持。
莊淺從小嘴巴就不夠乖巧,別的小朋友都學會甜甜叫叔叔阿姨騙糖吃的時候,她卻喜歡一個人蹲在一邊冷眼旁觀,孤孤單單又自得其樂,看著那些笑到流口水的小朋友,她就好似看著一個個極其搞笑的人形笑話,看煩了嘴巴饞了,就自己屁顛屁顛跑書房翻秦賀云藏著的糖果。
秦賀云喜歡在書房藏糖果,小時候的莊淺愛死了父親的這個壞習慣,可以很好地滿足她的口腹之欲。
莊淺不喜歡叫人,對誰都是一張木臉,白瞎了小時候那肉嘟嘟的可愛小臉蛋,莊曼無數次地教女兒要懂禮貌,莊淺從來不聽,任誰都是直呼其名,搞得無數長輩尷尬不已,莊曼無數次跟丈夫說過此事,可秦賀云也就一笑了之,就這么縱著她。
縱得她脾氣越發古怪,在家也都是秦賀云秦賀云的叫,沒大沒小。
直到后來秦賀云進監獄了,莊曼跟他離婚了,莊淺開始隨母姓了,她才開始笨拙地學習什么叫“禮貌”,學習跟母親一樣溫柔優雅,知書達理。
莊曼緊張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覺得跟前夫離婚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女兒的變化——她深刻的相信,是秦賀云無節制的溺愛害得女兒不知尊重他人為何物,如今一切都回到了正軌,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