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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晴想了想,笑道,“好吧,那我就做第二個好了。”
柳雁也笑了笑,有人一起并肩上進的感覺著實不錯。進了里頭,又見著趙通事滿是褶子的臉。一瞧兩人,已露了不屑。從未在他那里得過夸贊,還總被他摔本子的柳雁早已習(xí)慣,每每見著對女子成見頗深的趙通事,她便會想起薛院士。
再過兩個月,薛院士就過世一年了。也不知他可轉(zhuǎn)世投胎了沒,定會找個好人家吧。
她抬頭看向桌上壘如城墻的譯字本,定定上前,拿起本子,摒除雜念,鉆研學(xué)術(shù),才是她緬懷恩師的最好法子。
冷冷晚秋已至,萬物開始沉眠地底,待熬過寒冬,在初春之際,破土而出。
☆、第89章 立秋(二)
第八十九章立秋(二)
從四夷館回來,月已高掛柳梢頭。柳雁抬頭看去,月明如銀盤,如有仙人常居。不知月上是何等景致,讓人心生好奇。
柳家馬車已等了她多時,車夫見她出來,說道,“姑娘,快上車吧。”
往日不曾聽他催過自己,柳雁好奇道,“你有什么急事么?”
“倒不是小的有事,半個時辰前家里的福伯來了,說易少夫人身邊的丫鬟急匆匆到了咱們府尋您,一聽不在就跑了,也沒來得及問是怎么回事。福伯便過來告知,可您還沒出來,就讓小的轉(zhuǎn)告。”
柳雁聽完話,忽然愣了愣,心覺不安,顧不得矜持,一步便躍上馬車,急聲,“快趕車去易家,快!”
她平日雖說也是英氣的姑娘,可這一步跨上,還是讓車夫驚奇了下。柳雁兒時總和齊褚陽練箭,父親從常在旁指點齊褚陽練武,她又不笨,看多了也會,只是懶,疏于練習(xí)。這點高度難不了她,小小的防身擒拿術(shù)也學(xué)了稍許。
車夫來不及多想,忙駕車趕往易家,卻不知發(fā)生了何事。
馬車剛到易家,車轱轆還未完全停下,柳雁已經(jīng)跳下馬車,穩(wěn)穩(wěn)落地,卻還是驚得車夫滿額虛汗。
易府管家見她大步進來,忙攔住她,“九姑娘這是……”
“你們少夫人呢?”
管家稍作遲疑,柳雁已明白,撥開他的手繼續(xù)往里走。管家不敢多攔,跟在一旁說道,“少夫人方才腹痛,已快要生了。”
柳雁冷笑,“方才?我知道的怎么是已痛了半個時辰有余了。如今還未生下來,還不跟我說實話么?”
管家不知她怎么知道的,這才悄聲,“聽那些來回伺候的婢女說,是難產(chǎn)了……”
柳雁臉色剎那變得慘白,握緊了拳往里走去。
“九姑娘,您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瞧不得那些東西呀。”管家就怕她日后有什么惡事,怪到自己頭上,說他沒提醒她。可來人步子不停,一直往前走。過了回廊,他也不好再去,只能眼睜睜等在這。
柳雁跑得很快,耳邊已聽見宋宋的凄慘叫聲,腿好似沒了知覺,只是一直跑一直跑。她憎恨這樣讓女子痛苦的時候,哪怕是每次痛苦都有嬰兒出世,可那種過程卻不是她所能接受的。
柳家的孩子已有十五個,她親耳聽過三四回母親嬸嬸臨盆時的痛叫聲,雖說誕下孩子后會恢復(fù),可那時的痛苦,連旁人聽了都覺可怕。
可那時她們都不曾難產(chǎn)過,穩(wěn)婆也說胎位好易生。
宋安怡的房前不斷有仆婦端水進進出出,進去時是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出來卻是一盆懾人的血水。
易夫人只盼著孩子快些出世,再這么待在娘胎中,只怕要悶死了。她雙掌合十念個不停,幾次想去看又怕暈血。
里頭慘叫聲忽然漸弱,嘶啞的聲音好似再沒力氣,嚇得她當(dāng)即從椅子上跳起來,捉了急急出門的嬤嬤問道,“孩子出來沒?怎么沒聲了?”
嬤嬤答道,“暈過去了,大夫說要吃催生丹,要是還生不出,怕、怕就保不住了。”
易夫人差點沒暈過去,剛到跟前的柳雁也差點步子不穩(wěn)。易夫人瞧見她,無瑕理會,繼續(xù)念著佛經(jīng)。
此時無人有空余理會她的存在,旁人說什么她也聽不見,也不知過了多久,隱隱聽見好友哀凄的哭聲,心已是揪緊,同里面的人一樣慢慢撕裂心肺。倚身柱子,才勉強站立,又過了許久,屋里走出個仆婦,抹了抹額上汗珠,忐忑道,“夫人,穩(wěn)婆說……怕孩子是保不住了。”
易夫人怒聲,“無論如何也要留下這孩子!哪怕是剖了她的肚子,也要把孩子救出來。”
柳雁愕然看去,憤怒得指著她臉的手都發(fā)抖了,“你敢!若是宋宋有事,我要你們易家陪葬!”
易夫人只顧著自己的孫兒,哪里聽得進去。仆婦又顫聲道,“穩(wěn)婆說可再吃一粒催生丹,只是怕少夫人血崩,那樣大人的命就保不住了。”
易夫人連聲道,“再吃一粒,那樣大的人,一粒丹藥,哪里會要她的命。”
柳雁怒得渾身顫抖,將那仆婦攔住,“不許去!”
仆婦認得她是國公家的姑娘,不敢進去。突然廊道盡頭有人喝聲,“將她捉住,保住孩子!”
是易太師的聲音。
這一定是柳雁長這么大以來,聽過最可恨最讓她氣得恨不得殺了對方的聲音。
一個高個仆婦當(dāng)即上前抓她的手,柳雁握住她的手腕便一擰,痛得仆婦叫了一聲。這在門前伺候的都是婦人,這一看不敢動了。易夫人怒喝一聲,四五人齊齊撲去,哪怕她有萬夫之勇,也架不住這伸來的七八只手。不多久就被壓制在地,隱約感覺到有人跨過她的身,進屋說了什么。
面頰都被壓在地上的柳雁驀地涌了淚,嘴被緊緊捂著,連叫也叫不出聲。
那柳家車夫在外面等得不安,又不好去院子,久不見她出來,趕緊回柳家通報去了。
柳雁用力掙扎著,身上四五人卻將她鉗制得更緊,直到聽見一聲嬰兒啼哭聲,她忽然覺得力氣全部耗盡,四肢癱軟。身上的人終于松開力道,她顫顫起身,踉蹌進了里屋,還未見到人,已聞到濃重的血腥味。一個婦人抱著個孩子裹住那小小的身子,去了一旁清洗。她卻看見床上的人形容枯槁,面白如紙,被褥已都是血,像血針刺得她撕心裂肺。
“血崩了,快拿藥過來。”
屋里仍在亂著,她跪身床邊,已沒力氣站起來,“宋宋……”
宋安怡仰躺床上,睜眼看著上面,眼里卻什么都看不清。聽見好友聲音在耳側(cè),動了動唇,聲音喑啞。柳雁湊耳上前,只聞她輕念道——
“好疼啊,雁雁……”
像是要熟睡前同她念了一句“早歇”的語調(diào),輕而遙遠。她抬頭看去,床上的人已不會動彈。柳雁猛地愣住,“宋宋?宋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