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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芳菲抬眼瞪他,雖然怕,可就是無法忍受他以旁人的語氣來指責(zé)生她的母親,“我娘親如何不好,輪不到您來說。”
“你的娘只有一個,鄭素琴與你沒有瓜葛。”
“我的親娘永遠(yuǎn)只有一個。”
柳定澤瞳孔微縮,冷聲,“你知不知道為何我如此嫌惡你?當(dāng)初你不愿認(rèn)還癡傻時的我為父,那我恢復(fù)心智后,也不愿認(rèn)你為女,所以我對你從不曾有愧疚。可我念你身上流了柳家的血,所以才來這,讓你看看你喜歡的親娘,到底是如何利用你。”
柳芳菲不解,柳定澤已捉了她的胳膊往小宅里走。宅里的下人見了他,還沒開聲,就被他怒目逼退,噤聲不敢說話。一直到了鄭素琴房門前,他才停下。柳芳菲惱怒不已,可聽見里頭聲音,卻愣住了。
屋里有男的。
明明剛才還沒……她忽然明白過來,不是剛才沒有,而是因為那男的一早就在那了,甚至是一塊過夜。所以母親才故意弄得自己發(fā)髻糟糕出來,讓她誤以為母親過得仍凄慘,實則是為了掩護(hù)里面的人。因此才那樣急著讓她走……
她緊握拳頭,沒有吱聲。屋里的人聲纏綿,聽不太清,她下意識上前,貼耳門上,仔細(xì)聽著。
“早知道你家丫頭能這么快拿到兩千多銀子,我們就該讓她拿五千兩。”
“我怎么知道她平日是跟我哭窮,這逼一逼,竟能吐出這么多。那我們是走還是不走?”
“走什么,再騙她給我們拿三千兩,再走不遲。”
“也對,如此一來往后我們的日子就能過得更好了。”
那頗為嘲諷的聲音鉆入耳中,聽得柳芳菲渾身冰冷,差點悲得暈了過去。想提步進(jìn)去捉奸,全身卻都沒氣力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可卻一而再再而三被親生母親利用。如今甚至讓她去做一世不安的事來滿足她和奸夫的快活。
當(dāng)真可笑,這樣的娘,哪里有資格為人母親。
屋里還在低低笑著,說著私奔的事。柳芳菲突然不想敲門了,就當(dāng)是以那兩千三百兩,斷了她們的母女情分。哪怕日后她死在自己面前,她也不會看多一眼。
柳定澤看著她一步一步離開,也看了一眼這木門,沒有入內(nèi)。他從不承認(rèn)鄭素琴是他的女人,所以哪怕是她紅杏出墻一百次,也跟他無關(guān)。到了大門口,他才對管家說道,“等半柱香后,你就去跟她說,柳四爺和柳八姑娘,方才在門前聽了許久的話,臉色十分不好。”
管家暗暗抹汗,頷首點頭,“聽四爺吩咐。”
柳定澤交代完,這才出門,剛出去就見柳芳菲站在那,他從旁走過時開口道,“你如今看清她的面目也好,跟這種人,就該斷了母女情分。這也算是我身為你父親所要做的。”
柳芳菲頓時冷笑,“你根本不配做人父親!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柳笑笑。”
柳定澤臉色沉冷,“你說什么?”
柳芳菲直直看向這個狠如財狼的人,說道,“你明明早就發(fā)現(xiàn)我偷竊的事,可你不說;你也知道她做的齷齪事,可是你從不阻止;你讓我和哥哥住在柳家,卻從來不管不問,每每提及,便說我們是柳家的孩子,而不說我們是四房的孩子。你對我如此,我認(rèn)了,也算是一報還一報。可你不該對哥哥那樣,哥哥明明一直很敬重你……為何我總是被母親出賣卻還是更親近她,卻覺你比她更可惡,只因你的冷漠,比她的背叛更讓人心寒。我不配做你的女兒,但你跟更不配做我的父親!”
忍在心里多年的話,終于是說了出來。柳芳菲詫異自己竟然不覺痛心,反而覺得痛快。說完后,也覺得眼前這人沒什么可驚怕的了。
柳定澤微微一頓,冷聲,“那你如今可以滾了,不必再回柳家。”
柳芳菲也沒有再打算回去,沒想到那兩千三百兩,讓她看清了母親,也看清了父親,斷了這兩種情,好似……終于能活得更恣意了。
柳定澤坐了馬車回到家中,本不該在意柳芳菲說的話,可不知為何,總覺堵在心口。進(jìn)了前院,恰好見到柳翰迎面走來。他這才仔細(xì)看他,因只年長他十余歲,如今看來,兩人面龐因太相似,倒像弟兄。只是恍惚間,他竟想不起來……柳翰到底是幾歲了,如今是在書院還是入了朝廷,這些……一無所知。
若說他不愿認(rèn)柳芳菲做女兒是因當(dāng)年她不認(rèn)自己,倒情有可原。可當(dāng)初,柳翰是親近自己的。
似是發(fā)覺到自己內(nèi)心的不安,又好像應(yīng)驗了妻子說的話,終有一日要眾叛親離……柳定澤忽然頭痛欲裂,像要炸開,不多片刻已狠狠將那痛楚壓下。定定告訴自己,他沒錯!他所做的,通通都沒錯!
第八十章變質(zhì)(三)
柳定澤回到屋里,臉色蒼白,方青見狀,忙過來扶他坐下,倒了茶水給他,“四郎怎么了?”
他緩了好一會神,才將頭疼壓下,唇上不見半點血色,“我要將柳芳菲趕出柳家,從柳家族譜除名。”
事出突然,方青詫異,“可是因為偷竊的事?”
柳定澤默然稍許,才將事情全說了一遍,甚至他是如何一開始就知道鄭素琴的目的,卻不告訴柳芳菲的事,也都說了出來。聽得方青愣神,直至聽完,說道,“四郎,你不幫芳菲一把,反而要讓她以那樣的方式看清鄭素琴為人。那到底是她的生母,無怪乎她要頂撞你。”
“連你也怪我?”柳定澤已覺不痛快,“你為何也要怪我?”
方青想要跟他好好說,卻見他額上青筋都已惱得顯露,“當(dāng)初我腦子摔壞了,你從不曾這樣指責(zé)過我,是不是非要我再傻一回,你才能像往日那樣?”
方青愣了愣,“四郎這是什么話……哪有做妻子的愿意看著丈夫是傻子的?你待我好,我才歡喜你。你若待我不好,哪怕你是皇上,我也瞧不上。于我而言,有道理就是有道理,沒道理我便勸,就是如此簡單。”
柳定澤也覺話過重,沒有再說。卻見床上被子動了動,一個小人兒坐起身,有些驚怕看來。方青察覺到動靜,這才想起來笑笑在這小睡來著,方才竟忘了。
柳笑笑連鞋也顧不得穿,便跑了過來撲在父親懷中,抬頭對母親說道,“爹爹做的才沒錯,爹爹做的什么都是對的。”
方青臉色微沉,“笑笑。”
“剛才的話我全聽見了,將八姐姐趕走吧,她氣爹爹,笑笑才不要她做姐姐。”
方青只覺詫異,“素日里你八姐姐待你并非不好,也不曾打罵過你,你也總愛跟在她后面喊姐姐姐姐,如今只是為了只言片語,你就連這同父異母的姐姐也容不得了?”
柳笑笑撇嘴,“就是容不得了,她是壞人,氣爹爹。”
柳定澤忽覺暖心,哪怕方青不懂他,可女兒卻如暖爐,待他這父親真心好,“笑笑,爹爹做的并沒錯,對么?”
柳笑笑點頭,“對,爹爹做的什么都是對的。”
方青愣神看著只認(rèn)人,卻是非不分的女兒,忽然像是看到了女兒十年后的模樣。柳定澤不改他暴戾的脾氣,笑笑就會一直學(xué)他。她根本沒有辦法插手教好笑笑——只要女兒在她父親身旁一天。
柳定澤若不改,遲早有一日,他們父女倆,甚至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都會變成暴君,將他們各自的一生毀了。
這絕非是她愿意看見的,想到柳定澤要步入那樣的歧途,就如萬箭穿心。
“四郎……”方青低聲,“你會改么?”
柳定澤擰眉,“改什么?”
“改你的脾氣,改你的手段,不要再逼人到絕境。你待別人如何,我知道。你這幾年報復(fù)過的那些人……我不問不管,只是今日出了芳菲的事,你已經(jīng)魔障了。”方青坐在他一旁,第一次這樣像求他般,“為了你,也為了笑笑,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