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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擠進(jìn)人堆,好不容易奮力擠到方青旁邊,還沒拉上小手,就被母親說教了,“娘不是剛說讓你不要橫沖直撞,別碰著青兒。你怎的不聽呢?”
殷氏也笑道,“對呀,四叔可不能這么莽撞了。”
耳邊你一言我一語的,柳定澤已握住方青的手,置氣道,“她是我媳婦,不是你們的。”
滿堂哄笑,笑得他心里莫名。等見著媳婦也笑,這才不氣。坐在她一旁護(hù)著她,擺手,“不要碰不要碰。”
方青輕壓了他的手,柔聲,“四郎別鬧,大家都高興著呢。”
柳定澤安靜下來,“嗯。”
老太太心底歡喜,囑咐大夫隔三差五過來瞧一回,又吩咐賬房每月?lián)芏嘁环蒎X。方家那邊也派人去報喜,好讓大伙都高興高興。
滿屋歡聲笑語,柳芳菲從外頭回來,還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進(jìn)屋才知道,繼母有孕了。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失落。她待方青一直如外人,她如何跟自己并沒關(guān)系。瞧見下人在開茶罐泡茶,見了那茶葉分外眼生,皺眉問道,“這茶是母親房里的么?”
下人答道,“回姑娘,是的。”
柳芳菲眉頭擰得更深,“為何是用這個?原來的茶葉呢?”
下人笑道,“這一大罐子茶葉已沖泡數(shù)月,這便是原來的茶葉。”
柳芳菲奇怪這些怎么不是她拿來的那些,正巧見父親出來,喊了他問,“父親,這茶葉……”
柳定澤見她指向的東西,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茶葉的事。不安著小聲說道,“芳菲你不要怪爹爹,你拿回茶葉的那天我給打翻了,就偷偷替了新茶葉。”
“哦……”柳芳菲點點頭,也沒什么好責(zé)怪的。只能說他果然是個傻子,連茶都護(hù)不好。實在不喜屋里這樣熱鬧,便轉(zhuǎn)身回房。
屋外微風(fēng)仍帶著熱意,吹過面龐,不知怎的,像是猛然吹開了塵封記憶。柳芳菲步子一頓,早諳世事,耳濡目染過許多旁門左道的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只是想想,已覺渾身冰冷,外面的熱浪也全然不能焐熱冷冷心底。
☆、第64章 其葉蓁蓁(三)
第六十四章其葉蓁蓁(三)
鄭素琴被折騰了一宿,還未起身,外頭急急敲門,說女兒回來了。驚得她忙推推旁人,“快起來,從后門走。”
那面相俊朗的男子打了個哈哈,不愿起身,“不就是你閨女么,你這做娘的還壓不住她?”
鄭素琴惱了,“我怎會怕她,我怕的是萬一她告訴柳家人,還哪里會再給銀子我。”她輕笑,“那還怎么給錢你。”
男子這才動了身,急匆匆穿上衣服,打算從后門走。這剛出去,就見門口站個臉生的小姑娘,直勾勾盯來。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尷尬笑著走了。
柳芳菲見這人不是上回那個,火氣竟沒再沖上頭頂,只是冷冷瞧著隨后出來的母親。
鄭素琴見她如此看自己,氣上心來,捉了她的胳膊就往里拽,瞪了一眼在門前的下人,“滾。”
隨即將她拉入房中,關(guān)上房門,伸指狠狠戳了戳她的額頭,“這種要殺人的眼神是用在你親娘身上的嗎?”
柳芳菲被戳得站不穩(wěn)當(dāng),仍是盯她,“你又養(yǎng)男寵。”
鄭素琴知道這回再怎么說她都不會信,坐下身拿茶葉準(zhǔn)備泡茶喝,從容問道,“那又如何?就算是,你也不該這樣瞧我。”
柳芳菲看著她拿的茶葉,正是要她拿給方青喝的那種。越看,就越是心冷,“娘,你也一直喝這種茶么?”
鄭素琴還以為她臉色不對是因為男寵的事,沒多想,淡聲道,“是。”
“難怪……”柳芳菲驀地笑了笑,目露七分無奈,“難怪娘有過那么多男的,卻一直沒再給芳菲添個弟弟妹妹。”
正在倒茶的手勢猛地頓住,鄭素琴怎會聽不出話里的意思,怒目盯她,“你在胡說什么?”
柳芳菲深吸一氣,極力想平復(fù)浮躁心緒,“這茶是涼藥,您在借女兒的手,給方青下藥。不讓她有孩子……你在……利用我。利用你的親生女兒,去做這種齷齪事。”
說著,眼里的無奈已經(jīng)變成萬分失望。
鄭素琴無可抵賴,冷聲,“我在為你和你哥哥鋪后路!若是她有了孩子,她還會疼你?你還會有這種逍遙日子?娘的良苦用心,你不懂就算了,竟還來責(zé)怪我,真讓為娘傷透了心。”
“夠了!”柳芳菲恨不得上去看看母親的心到底是黑是紅,“你從來都沒有為我和哥哥考慮過,從你要帶我們回柳家開始,你想的就只有你自己!否則你一開始不會故意說柳二伯才是我爹,你只是覺得與其去做四房的妻,不如去做二房的妾。可惜你的謊話被拆穿,你見勢頭不對,才轉(zhuǎn)而指認(rèn)柳四爺。”
鄭素琴惱怒道,“你說夠沒有?你就不怕遭雷劈嗎?”
“怕啊,怕極了。”柳芳菲哽咽,“我怕方青真的一輩子懷不上,那我就真的要遭雷劈了……你答應(yīng)我和哥哥回柳家,為的不過是讓柳家給你銀子花。可是你不知足,你還想害方青無后。你為的不是我和哥哥,只是怕她真的生養(yǎng)后,柳家不會再善待我和哥哥,連帶著你也沒了如今的富裕日子。你至始至終想的,就只有你自己!”
鄭素琴柳眉高挑,默不作聲緊盯著她。頭一回發(fā)現(xiàn)女兒像自己,可讓女兒當(dāng)面責(zé)備,總覺可笑。許久她才輕聲說道,“為娘在你心里真的這么惡毒么?娘給她下藥,只是為了讓你們兄妹在柳家站穩(wěn)根腳,再過兩年,就不給她下涼藥了。否則娘一開始就給她下斷子藥,讓她終身不產(chǎn)。”
柳芳菲再不會信她的鬼話,“你若能下斷子藥,會不下么?連當(dāng)初的你都不敢吃那東西,不幸懷上了我們兄妹,那東西只怕是會要人命的吧?要是讓方青喝了,她死了怎么辦?你就是殺人犯了,你怎么會想要同歸于盡。不是你不想讓她斷子,只是你不敢,不舍得自己現(xiàn)今得到的榮華富貴罷了。”
“你……”鄭素琴全然沒料到她竟連這種話都說出來,挑的這么明,是打算跟她斷絕母女關(guān)系么?那她豈不是要去跟柳家說出真相?她如今得到的安定日子,只怕要全沒了吧?她冷冷問道,“這事你還跟誰說了?”
柳芳菲搖搖頭,“只有我一個人……”無論母親做過什么,她不會去揭穿她,這件事一旦說出去,那柳家絕對不會放過她,母親就還有死路一條。母女之間的十年情分,她狠不下心毀掉。
久不見聲響,她抬頭看去,卻見母親正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
盯得她脊背寒涼。
像是狩獵人,在看著陷入困境的野兔,似乎在考慮絞殺兔子的時機(jī),乖戾的眼神看得她愣神。不敢再猜母親的半分心思,只怕猜了,心都要傷透。
“娘……”
一聲輕喚,鄭素琴才猛地回神。看著女兒眸中有淚,這才徹底回神。她方才在想什么?她竟起了那種歹毒念頭。想著就覺恍惚,偏頭不再看她。手肘撐在桌上,以手扶額,已無氣力,“芳菲……你就當(dāng)做不知道吧,娘求你了。”
“娘不用求我。”
鄭素琴目露兇光,又轉(zhuǎn)頭緊盯她,“你要毀了我?”
柳芳菲怔了半會,又搖搖頭,“是你要毀了女兒……女兒不會跟任何人說這件事,這份罪孽,女兒幫您扛下。一世不安也好,永世對不起爹爹和方青也好,女兒都不會說。只是日后我再不會幫您帶這毒藥,也不會……再踏進(jìn)這門半步。你我母女情分,就此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