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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就被柳鶯捂了嘴,輕責,“雁雁又要說不吉利的話。”
柳雁也忙捂住嘴,搖頭不說。悶聲跟他道別,心里頗為滿意地走了。
還未到用晚飯的時辰,又下起雨來。
柳家馬車駛進巷子,在大門停下,下人已撐傘來接。
先下來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面龐俊白,只是帶著點像孩童的稚氣。他等在車下,片刻里頭又俯身出來個清秀女子,柳定澤伸手接她,“別淋了雨。”
方青小心下來,濺起的雨珠一會就濕了裙擺。柳定澤牽她的手緩步往里走,進了房里就讓嬤嬤去起炭火。方青一聽說道,“都快四月的天了,還燒炭火做什么?”
柳定澤說道,“你裙子濕了呀,得烤干。”
方青笑道,“直接換掉不就好了。”
柳定澤恍然,“對哦,那快換掉吧,別冷著,你手冷死了。”說罷要為她寬衣,羞得方青指了指下人,他才老實停下。回頭對他們擺手,“快出去。”
下人抿笑離開,這四爺疼起人來,可真讓人羨慕。
方青讓柳定澤去衣柜拿衣裳,自己將外裳褪去,換上厚實的衣服,暖和不少。見他一直在旁邊看,這才發現他肩頭微濕,許是剛才打傘的時候往她這偏了,心頭暖暖,輕聲,“四郎也換吧。”
柳定澤這才跑去換衣,不一會方青過來給他穿衣。細白的手在衣襟上扣著扣子,只覺每個動作都好看極了,“媳婦,今天打聽到的人肯定是大舅子,你和娘都可以放心了。”
今日剛送傷愈的韓氏回去,還在途中就有下人尋來,說打聽到個叫方白的郎中,極有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可找了過去那人又走了,不過循著蹤跡去找,應當很快就能追上。
“但愿吧,這樣娘就有人照顧了。”
柳定澤拍拍心口說道,“沒事呀,如果不是大舅子,我會照顧好岳母的。不信的話我跟你拉鉤吧。”
方青忍不住笑笑,老太太常跟她說雁雁不像二哥也不像老太爺,最像的是她這四叔。因為兒時的柳定澤也是個小霸王,又聰明又傲氣,最像的便是幼時總以為拉鉤便能約定一切。
“四郎,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被你氣哭,你跟我拉鉤,說再不欺負我了?”
柳定澤訝異道,“我什么時候把你惹哭了?我做過那么混賬的事?”
方青笑笑,心里有說不出的酸楚,搖頭,“沒有,四郎才不會做那種事。”
柳定澤定定點頭,“對,肯定沒。”他疼媳婦還來不及,怎么舍得欺負她。
方青暗暗嘆了一氣,哪怕是當初那些被他氣得哭鼻子的事,也盼著他能想起來。看看當初被他嫌棄的姑娘,成為他妻子后的詫異模樣。
定會……很好玩吧。
不過兩日,那叫方白的人,終于是被人攔下了,問了個仔細。
消息很快就傳回柳家,方青聽見下人敲門,衣裳都沒披就到了門口。柳定澤迷迷糊糊看她跑過去,抓了旁邊的衣服就追上去,在她開門之際給她裹得緊緊的,自個還困得睜不開眼,腦袋也昏沉。
常六剛跑過來,氣還沒喘順,“四爺,四太太,找著那叫方白的郎中了。問了話,真、真是四爺的大舅子!”
方青一聽,鼻尖一酸,眼眸瞬間濕了,似乎再沒站的力氣,離別九年,本以為已是陰陽兩隔,誰想兄長安然歸來,怎讓她不激動。無力倚在旁人身上,語出淚落,“哥哥終于回家了。”
哥哥回來,一切都會更好、更好的。
☆、第63章 其葉蓁蓁(二)
第六十三章其葉蓁蓁(二)
翌日一大早,天才剛蒙蒙亮,方青就準備回娘家陪母親一起等那叫方白的人。起身時柳定澤睡得熟,知他嗜睡,便沒叫醒他。輕身起來,小心翼翼洗漱,因動作輕巧,走時也沒有驚醒他。
離房間十幾步,方青才跟下人說道,“要是四爺起來尋我,便說我回娘家了,沒事別在房前擾他睡覺。”
囑咐完了,去跟老太太請安,說了這事。老太太昨晚也已聽說,讓她快快去,帶個腿腳快的下人一同去,好隨時回來報信。
等方青冒著小雨回到娘家,天才微亮,只是雨水不停,天色看起來并不好。這天色一不順人意,總覺還要生出什么壞事情來,讓她忐忑不安。進了家門,母親竟已經起來,在小小的客廳擦拭東西。
“娘。”
韓氏聽見女兒聲音,轉身看去,女兒正從外頭進來,下人剛好合傘,抖落一地雨聲,“青青你怎么回來了?”
方青拿過她手里的抹布,擰眉,“您的腳剛好,怎么就勞累起來了。而且家門怎的不關呀……萬一家里又進歹人怎么辦?”自從當年被盜賊人屋偷了錢財,她一直后怕,房門必然要關好方能安然入睡。
韓氏笑笑,“等你哥哥回來了,好立刻進來呀。家里桌椅也臟的不行,不好讓你哥哥看到,還以為娘過的不好,白白惹了心疼。”
方青心中感慨,這便是母親了,自己再怎么苦,就是不愿苦了兒女。她將抹布交給一旁下人,讓他們去擦干凈。自己挽著母親的手坐在廳上,等家里下人接兄長到這。
“青青啊,娘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對你哥哥有怨言,只是他若回家,你可否不要責怪他一去杳無音信?”韓氏知道女兒的脾氣,就怕她當面責問兒子,到時候兒子不悅,柳家下人又瞧見女兒以下犯上,對誰都不好。
方青點點頭,“若是哪日偶遇哥哥,青兒定會責怪他。可哥哥還會來尋我們,那或許這幾年,他當真是遇到什么事了,并非要故意拋下我們。”
韓氏見她這么想,可算是安心些了。
屋檐滴落雨簾,交錯嘀嘀聲響,連綿不絕。從屋里往外看,天還罩著一層灰紗,不見日頭穿裂,普照大地。
母女倆說著話,時而往門口望去,等得十分煎熬。
也不知等了多久,方青派去守在巷口的下人突然就出現在大門口,“太太,阿八駕車往這來了。”
那阿八正是去接方白的人,方青已站了起來,韓氏站起身時腿腳不穩,好在女兒扶住了她,方能站住。
她直直往大門看去,要不是女兒攙著,她真想沖出去。眼前沒有不停歇的雨,也沒有已澆灌得泥濘的地,唯有那扇通往大道的門,還有馬上要出現在前頭的人的模樣。
馬蹄聲緩緩傳來,又漸漸停下。韓氏緊緊盯著那,手已經在發抖。不由抓住女兒的手,若不是……也好有個倚靠。
那小小破舊的木門已出現個身影,一身樸素布衣,卻遮不住那清秀面龐給人的沖擊。韓氏只看一眼,淚便奪目,顫聲,“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