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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荷頓時愕然,“娘,我怎會是在為難他?這種姑娘不能娶的,否則日后累的是您和爹爹。”
秦氏瞪眼,“難道眼睜睜看你弟去死么?”
“他又怎會有那個膽子,那日不過是他的苦肉計。”
秦氏就怕兒子是認真的,到時候就追悔莫及了,無論如何都不肯聽女兒的話,“這兒媳若不好,休了再娶就是!如今我們李家還愁娶么?”
李墨荷苦勸無果,她已嫁進柳家會怕弟妹不好么?她怕的只是爹娘受了薄待遭罪罷了。況且弟弟即便是休妻,名聲一壞,好人家的姑娘也不大肯來的。
鐘嬤嬤不好在外頭多聽,便跟門外丫鬟說了請李墨荷說完了去老太太那,就回去了。進屋后稍有猶豫,還是把剛才的事和老太太說了。
老太太聽得擰眉。
李墨荷送走母親,聽見老太太有請,忙平復心緒過去。
老太太跟她說了安家老太過世的事,也讓李墨荷好生感慨,又道,“長安和雁雁要服喪五個月,書院那邊兒媳去說說,等夏時再去。”
老太太點頭,“且安排好吧。再有,娘想跟你說說。你如今是柳家媳婦,不是李家女兒了,已外嫁的姑娘,娘家的事到底不好多插手,否則讓旁人知道,還以為你心仍在娘家,這實在不好。”
李墨荷猜著老太太是知道方才母親來過,還說了什么事,雖然覺得娘家的事不能不管,可還是點了頭,答應下來。
算是挨了訓的李墨荷從屋里出來,更覺胸悶,只盼那蘇姑娘不似傳聞中那樣厲害,否則爹娘弟弟妹妹都要吃虧的。人活一世,要操心的事當真不少。
寄了書信給柳定義,她又去了書院找薛院士說。
外祖母過世守孝五個月,不得外出玩樂,不得進食葷菜,薛院士也明白,只是心覺可惜,這半年不來,也不知要落下多少功課。想了想從書架上取了書交予李墨荷,客氣道,“這些書還請柳夫人轉交給令千金,讓她好好專研,回來本院士要考她的。”
李墨荷看著那有半臂高的書,忍不住為女兒求情,“這未免太多了吧……雁雁她素來是不愛念書的,是個小懶人。”
薛院士點頭,“那正好在家好好攻讀。”
李墨荷無法,只好讓下人接過,又道,“那我便放在雁雁書房里,您贈與她的真跡下面,她瞧見定會好好念的。”
薛院士意外道,“我倒不記得何時送過她什么字畫,何來真跡?”
李墨荷笑笑,“就是那‘通’字。她同我說過好幾回了,耳熟能詳。”
薛院士啞然失笑,“令千金聰明絕頂,只是玩心未收,若加以磨礪,定是顆明珠美玉。”末了又道,“當然,這話不能入了她的耳中,說到底……令千金還需磨練,如今仍太過浮躁。”
李墨荷自然明白,“也煩請薛主洞好好引導。”她又問了柳長安和二姨娘兩個孩子,知曉都是中規中矩,并無太過出彩之處,心覺可惜。她是盼著柳長安能子承父業,即便不能為武臣,至少做文臣也不能遜色于人吧,這于柳家于二房,甚至于她都好。
回到家中,還在院門口就聽見箭穩穩入靶的沉悶咚聲。
李墨荷偏頭看去,果真是齊褚陽在練習弓箭。五年如一日,總是如此刻苦。頭兩年刮風下雨還會見他停練,后來柳定義軍營來信,讓他每日都要練,齊褚陽也不抱怨,這兩年下來,即便是在風中雨中也是人箭合一,說百步穿楊也不為過。
“褚陽。”
齊褚陽收了箭,轉身看向那邊,微微彎身,“伯母。”
李墨荷說道,“若是累了就進屋歇著。”
十四歲的少年已經長得很高,興許是每日奔波三處地方,在柳家吃好喝好也不見長肉。只是好在他身體結實,面貌也愈發英氣,已是個颯爽少年,在人群中一站,也是顆明珠,不容忽視。
“不累的。”齊褚陽笑笑,又問,“長安和雁妹妹說去幾日就回來,可如今還不見,再過幾日書院就開大門了。”
李墨荷默然片刻,說道,“雁雁的姥姥過世了。”
齊褚陽經歷過母親離世,更曾以為父親也戰死沙場而知曉親人過世的痛心,聽見他們兄妹二人的外祖母已去,幾乎是瞬間就明白那種痛楚。等恭送李墨荷離開,再提弓,卻好像沒那個心思了。
也不知那總是不懼的九姑娘,現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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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的后事辦完,安家也不便多留他們兄妹。到了月末,安從浦送他們離開,等他們上了馬車,良久才道,“下回……讓你們父親帶你們來吧。”
別說柳雁,連更懂事的柳長安都覺意外,“姥爺……”
安從浦長嘆道,“恨了十余年,也夠了。你母親若是知道我們兩家無往來,怕是九泉之下也不瞑目。你姥姥又何嘗不知,只是無法見你父親,總怕會將他趕出去,鬧得鄰里笑話。”
柳長安這才明白,“爹爹也一直很想再來拜訪您的。”
安從浦緘默不語,不敢保證再見這女婿,可會心覺尷尬。
離別在即,一直沉默的柳雁感覺到車轱轆動了起來,這才打開車窗,看著外祖父,“您要好好的,雁雁過年來看您,陪您去看花燈。”
她還記得外祖母說帶她去看花燈,還要買最大最好的給她,因為她是安家最寶貝的外孫女。可如今姥姥羽化登仙,她還是想將這承諾延續下去。陪著長輩,去看燈,賞這人世往來的繁華。
安從浦聽著外孫女的聲音,眼眸漸染酸痛,朗聲答道,“好。”
柳雁再說不出第二句話,只是在車窗那看著年邁的外祖父,心如針扎。直到馬車趕到大路,瞧不見安家門,遠遠離開那巷子,她才坐了回去,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默然無聲。
柳長安將暖爐放她懷中,“妹妹別冷著。”
懷里的暖意一點一點蔓延,不多久就暖遍全身。柳雁默了半晌,才道,“哥哥,每個人都會死么?那要是爹爹和娘……”
“雁雁!”柳長安不許她說這種晦氣話,雖然沒惡意,可讓人聽了也心慌,“不可說。”
柳雁咬了咬唇,忍得難受,“哥哥,我想姥姥了……我想娘了……”
生平第一次看見親人在自己面前離去,柳雁到如今仍覺是夢。來之前她全然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事,她猜到姥姥身體不適,可不曾想過這么嚴重。一路回姥姥家,她還去買各種東西,看各種景色。每每想起,都有滿滿負罪感。
從俞州回京城并未下雪,一路無阻,不過三日就回到了家。
兄妹兩人先去跟祖母說了這十幾日的事,老太太見他們也疲乏,讓他們先行回去休息。
李墨荷已經聞訊過來,剛進老太太的院子就看見他們出來,半月未見,兩人竟都瘦了一大圈,看著委實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