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哪里像現在,就是簡簡單單地涂個藥也能不自在成這樣,果真是年紀大了,臉皮不見得有以前厚。
傅堯徽看著她未起波瀾的眼睛,平靜如水,然后便是纖細的手指掀開他的中衣,有條不紊地拆下繃帶,清理了傷口,敷上藥,又取過繃帶仔仔細細地給他纏上。
她半攬著他,為了不觸碰傷口,便將他身體的大半重量倚在她身上,細致地在他背后徐徐展開繃帶,有些寒涼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氣里,偶爾劃過他的脊背,便有一道激流順著骨頭不可遏制地竄上頭頂,似乎在腦中炸開絢爛的煙花。
眼前是她細膩修長的脖子和削尖的下巴,鼻下聞著她身上清幽的草木香,心跳越來越快,傅堯徽覺得自己的神志莫名地混沌起來。
那些被她肆意追逐的時光若一道絢爛的光,在他的腦子里炸開,美到極致,卻是一閃而逝。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當初無時無刻都能看見身后的人,覺得是無比痛苦的事情;如今漸行漸遠,視若陌路,才發現沒有什么比這些更加叫人絕望。
她追他逃,倉皇之間都不曾仔細端詳她的容顏,她的心意,恨不得用最為強大的抵抗力來抵擋那樣熱烈的目光,卻任她在塵埃里掙扎,消散。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覺得惶恐無助、悵然若失,心意無處安,他恍然大悟,身后的那個人早已不見,他跑遍所有的地方,連一點影子都瞧不見,唯剩下回憶在腦海里,在心口翻滾灼傷;他對她有無數的悔意,他想糾纏卻不忍她為難,就像現在她在他眼前,最近的地方,仍然不能擁她入懷。
他閉了閉眼睛,顫聲道:“對不起。”
陸瑾佩正專心致志地給他纏上繃帶,聞聲卻愣了一愣,瞬而又釋然了,在他身后打了個結,將他的衣服披好,俯身抱了抱他道:“沒關系。”
他們二人這一生糾纏的歲月,最終不過抵不過這么兩句話,僅此而已。
☆、那個值得敬仰的漢子(大修)
作者有話要說: 火山又回來了,丟了一章,我又走了……我耐你們……
東鵲因為被她綁的事情和陸瑾佩鬧了一天別扭,后來又聽聞她假借她的名義給皇上又去了一份小報告,不用問肯定三言兩語把事情遮掩了,說不定還有更為狗腿的話,所以她又和陸瑾佩鬧了一天別扭。
東鵲猜的一點都沒有錯,陸瑾佩在信里極盡諂媚之事,諂媚到秦作庭都有些不相信這是陸瑾佩了。
自從陸瑾佩出了遠門,秦作庭就有點不正常。想她是自不消說,什么毛病都來了,情緒煩躁,莫名興奮,愁腸百轉,長吁短嘆,弄得太醫一天八遍往清華殿跑,恨不得就住在里頭;在身邊伺候的人因為精神緊張,壓力過大,常常惹些事端。比如,伺候筆墨的小安子手一抖就把整個墨錠子甩飛了,從桌上彈到地上跪著的丞相的腦門上,端端正正地蓋了方印,老頭差點氣死。
因為陛下接到了關于太后的消息過于興奮,沒來得及處理他。
秦作庭興奮的原因無外乎有人匯報陸瑾佩規規矩矩地調查陸家的事情,忙得不亦樂乎,剩下的時間都是用來想他的,想回宮來陪著他……他不禁覺得奇怪,他認識的陸瑾佩是這種性格么?不過一想到她在惦記他,他就無比的興奮,奏折也不批了,托著腮在想陸瑾佩此時在做什么?是在想他還是在調查事情?
陸太后最近在陸家軍被軟禁的營地里漫無目的瞎晃蕩,找找有沒有合適的人說說合適的話,來證實自己的猜測,找著找著,就遇上個人。
這幾天和人嘮閑嗑得到支離破碎的消息拼拼湊湊,和那日振遠隘口不著調的兩個士卒說得如出一轍。傳到邊隘的消息確實是陸家二子之事尚未證實,暴虐的新皇就將陸家滿門抄斬,士卒不服,才引起的嘩變。
出自傅老頭的門下的學生安撫使趙岑,因著假傳消息,瞞報軍情,欺上罔下,傅堯徽進了隘口當日便判了立斬,威震三軍,算是給了一個交代,陸家軍的情緒倒是緩上了那么一緩。
她才找到的這個人呢,名喚郭航,原來是在陸瑾銘手底下聽差,套近乎了一整天才愿意說實話:“小人本在陸大將軍帳前聽差,安撫使趙岑來得時候便一直伺候著。那趙大人是個文官,舞文弄墨得很是在行,這打仗著實不行,偏生又極是熱心腸,明著暗著攛掇二位將軍去攻打北地。”
對于這樣的酸儒書生,陸瑾佩倒是可以理解。出身名門,青云直上,望著頭頂上的藍天白云,乘風逍遙,內心的豪情壯志一發不可收拾。
男人么,有幾個不鐵血衷腸的,瞧著宵小之徒犯我國邦,就如同上好的一張宣紙,叫人撒了點墨,這一處那一塊的,看著扎眼,不是把那些墨點子弄死,就是被它們弄死,心中焦急,不擇手段也情有可原。
陸瑾佩好心好意地拍了怕至今仍是怒氣沖沖的郭航肩頭,表示安慰,聽他接著說:“第三日還熬了個通宵,寫了一份千言的諫將軍十思疏,揚揚灑灑地在營地里頭宣揚,主張捉拿北地奸細,挑出軍營內鬼,驅逐北地商人,收復北地七國,以耀我大靖國威云云。”
陸瑾佩訝異,這位郭大人著實愛國愛得太高深莫測了些。
“二位陸將軍當然不能緊著他鬧,勸慰了幾番。不料那郭大人竟也生了氣,方言要投筆從戎,以報天恩。不成想過了幾日夜里,領著百十來號人出城往北地去了。”
但凡這種胸懷天下蒼生福祉,為了這個崇高理想不顧個人安危而奮斗的漢子,都是值得敬仰的漢子。
陸瑾佩本想挑個指頭感嘆一番,瞧著郭家小兄弟一臉恨不得生啃了那位郭大人的模樣,終究還是把話頭吞巴吞巴憋回肚子里。
“到底是皇上派來的人,小人生怕出了意外,便叫人給二位將軍留了口信隨了郭大人一同出了城。天亮時,瞧見了北地的城防,還有一隊暗哨,我們傷亡慘重之時,二將軍趕來,叫小人護著趙大人先回城,他們斷后。待小人們回到隘口,就見騎馬的黑衣蒙面人,約莫上百,從打開的城門里涌了出來,他們并未有心思交戰,直往北地而去。小人帶著人阻攔不住,帶了些弟兄就往城里趕,就見,一地的尸體,連,連陸大將軍也……”
郭航抹了一把眼淚,猩紅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北方,不再說話。
這么段隱情大概就是這些經歷過的陸家士卒方能說得清楚明白,一眾人只盯著振遠隘口嘩變的事情,倒把郭航隱瞞不報的細節拋在腦后了。
郭航轉過頭來接著道:“由于事情發生的突然,傅家的人到得很晚。幸存下來的小人也成了懷疑的對象,便從那時后遷到后營里來,半是養傷半是監視,只是從不肯再要小人等靠近軍械。”
這種事情稀松平常,陸傅兩家因著兩個好斗的老爺子,沒事也能打得雞飛狗跳。何況陸老爺子生辰上傅老頭來了一尊送子觀音,氣得老爺子一蹦三尺高,拽了雞毛撣子攆了老傅頭半條街,直到老傅頭慌不擇路鉆進女子茅房,被一通好打,老爺子才罷了手。
由此可見,積怨深的天怒人怨,都不惜擺到明面上氣不死你也要給你添個堵,何況眼皮子底下鬧了這么大的事,沒有理由不落井下石,揚眉吐氣一番。
又聽郭航接茬說道:“第二日就有兄弟聽說陸二將軍降了北地,還領了一波北地的士兵趕來勸降。那安撫使才遞了折子進京求皇上定奪,不曾想不幾日,趙大人給小人們傳來的消息竟是皇上不問青紅皂白將陸家抄斬。無奈,小人和弟兄們被軟禁于此,若是行動自由些,定要上京討個說法。”
看吧,人家傅家繳了你們的兵器也不是全無道理,你們負了傷都不老實,企圖和他們斗上一斗;若是兵器在手,天下我有,哎喲,直搗京城,莫說他們傅家,連皇上也沒得玩了。
郭航看了陸瑾佩一眼,嘆了一口氣:“我們一群殘兵敗將成不了氣候,聽說他們振遠隘口的弟兄氣憤不過,嘩變了,不知眼下……”
陸瑾佩起身,利落地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瞇著眼睛道:“皇上抄斬陸家的原因是振遠隘口嘩變,如今已全數斬殺,多謝這位兄弟,告辭。”
至此,陸瑾佩拼湊拼湊這些天打聽來的小道消息,大致是弄明白了這么個抓心撓肝的真相。不過也不排除陸家的弟兄們怎么瞧傅家怎么不順眼,有的沒的臟水可了勁得潑。
她也沒瞧郭航的表情,往前行了幾步,就聽后面的人低低地哽咽:“怎么就能這樣呢?”也不知說的是陸家抄家的原因,還是振遠隘口的士卒全數斬殺的消息,事情業已定局,也無心細究別人的想法。
陸瑾佩覺得自己很憋屈,因為她想把那個死去的安撫使趙大人翻出來鞭尸,問候一聲,但是她也只能想想罷了。從頭到尾,全是這么一個憂國憂民的貨色明里暗里地把陸家往死地里推,不過如今死無對證,只能說傅堯徽把他殺得還真是時候,不然估摸著自己會忍不住先把他往死里折磨一番。
一直憋屈到晚上,心地善良的佩姑娘終究還是忍不住去了城樓折磨傅堯徽。
白日里的出戰打得北地聯軍縮頭縮腦,高掛免戰,不肯出來,任靖軍罵得狗血淋頭也瞧不著風吹草動的。
由此士氣高昂的靖軍更加興奮,入了夜還在擦拭著油亮油亮的槍械,印著明亮的月光險些晃瞎陸瑾佩的賊眉鼠目。
每一處城垛都有一個意氣風發的守衛執了一桿明亮的長槍巋然不動,盔甲上似有一層薄薄的寒冰,目光炯炯地瞪著黑暗夜空里燈火昏暗的北地聯營。
要不是有傅堯徽約束著,恨不得肋生雙翅就這么著飛下去打得你死我活,可見那位滿口跑舌頭的趙岑大人,寫一份諫將軍十思疏還是比較淡然地處事方法。
陸瑾佩走了兩步,就見被一眾謀士圍得水泄不通的傅堯徽,盔明甲亮,猛地回過頭來厲聲喝問:“什么人?”一臉的森冷,厚厚的結了一層冰似的,凍得人直打哆嗦,雖然面目英挺俊朗,也叫人望而生畏。
果然這邊塞隘口不是什么好地方,這么一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都染了一身嗜殺的壞毛病。你說萬一回京,瞧著自小玩到大的禽獸不那么順眼,手起刀落……娘嘞,簡直可怕的不能自已。
被嚇壞了的佩姑娘哆哆嗦嗦地正準備給面色不善的傅大將軍行禮,她真的頭發都快豎起來了。就見傅堯徽面目也和善了許多,幾步跨過來,示意她去那幽暗僻靜的城墻拐角處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