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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可是鞋子穿得隔不隔腳,看見他走路的人看不出來嗎,夏語澹往壞了估計,喬氏看得出來。劉三樁一直灌輸,喬氏是個大度的人,生活在一起多年的品味,喬氏這個人,外表看著大度,其實最小氣不過。與她相距甚遠的人,她不計較銀錢和一角的得失確實大度,讓她不痛快的人,她錙銖必較。
她要她的父母恩愛情深,若被人知道那些都是外表裝飾出來的,她不會放過別人,現在喬庸還回來的。
母為父不喜,在喬家這樣兒孫眾多,利益盤繞的家族,已經不是難堪那么簡單了,揪出母為父不喜的理由,若林氏做了什么錯事而被厭恨,也影響到喬庸和喬氏在喬家的地位,他們和喬致可不同母。
夏語澹坐在馬車里,回想虞氏聽了她的告誡,并沒有表示,就扶著她上馬。她是還要往漩渦上湊呀,或者她早不能抽身了。
夏語澹打開車門道:“先不急著回高恩侯府,去棋盤街。”
“姑娘,你現在要回府了。”車子里還有冰蠶,只是夏語澹把她忽略了,也不打算和她說話。
一個姑娘還要聽丫鬟派遣?可是,喬費聚還沒有死呢,夏語澹說得話就不管用了,車夫道:“姑娘坐好,沒聽到吩咐,今天是姑娘去棋盤街的日子。”
夏語澹心頭一涼,拍著車板,這是叫停車的意思,嚴厲叱問著車夫,也是叱問著冰蠶道:“沒聽到吩咐?也沒有誰吩咐你,我今天不能去棋盤街。我現在吩咐你,我要去棋盤街。”
冰蠶沒有頂上話來,車夫倒也停了下來,卻也沒有要駕去棋盤街的意思。
夏語澹從手上褪下一只銀絲繞赤金的鐲子,放軟了語氣,確是不減氣勢的道:“是我聽你們的,還是你們聽我的?我現在還是主子吧?別和我廢話,我現在要去棋盤街,駕好你的車就是。”
蘿卜加大棒才能讓馬車動一動,夏語澹在車廂里深深的感到了悲哀,這就是侯門庶女,也在京城混了四年,連個車夫都指使不動,這還是喬家的車夫,將來回了夏家就更不必說了。
若是沒有趙翊歆,自己這一輩子就是被人支配的命運,逆來順受,不得反抗。
車夫把車駕得很快,他接到的吩咐是把這夏六姑娘送回高恩侯府,現在轉去棋盤街就耽誤了他原來接到的吩咐。
夏語澹命令冰蠶留在車里,單獨走下馬車,正好錢伙計在鋪子里。
“喲,是六姑娘,好久不見了。”
夏語澹笑著解釋兩句:“是呀,家中長輩有疾,所以不能來了,現在先生在嗎?”
“先生三天前和孟先生回濟南了,今年是孟子老先生的百年大祭,估摸著要個把月回來吧。”錢伙計不好意思的撓頭道。
今年確實是亞圣孟子的百年冥壽,孟大人那一輩人,是以孟子五十六代子孫自居的,回去祭祖自是應該,仇九州隨了他去濟南也是應該。他本來就是萍蹤浪跡的人,因為孟大人要在京城為官,他才長居在這,閑暇之中,才開的仇記裱畫店。
難怪乎錢伙計不好意思的撓頭。
夏語澹心里在扼腕,也是沒有辦法的道:“那我留張字條給先生,還要麻煩你代我收著,先生回來了轉交給他。嗯,若是看見了沈大郎,給他也可以。”
“好的。”錢伙計給她拿紙筆。夏語澹一向待他不錯,一份書信,他會給她保管好的,并時刻留意沈大郎的蹤跡,不過錢伙計還是要道:“六姑娘,就依著往日的情況,我可見不到沈大郎,他只有先生在店里的時候才可能過來,先生都去濟南了,估計他這一個月是不會過來的。”
夏語澹提筆一滯,一天兩天還可,一個月太長她等不得,道:“那我再寫一份信,你能想辦法送到欽天監正古大人的手里嗎?送到他家二公子的手里也行。”
事情就是那么寸,溫家也離京了,不然由溫神念的手通過古家找趙翊歆更方便。趙翊歆這樣出來常常溜達,其實知道他溜達在外的人沒有幾個,畢竟他是千萬金之子,夏語澹所知道的,也只能通過孟家或古家找他。
錢伙計又是撓頭,為難道:“欽天監正大人?欽天監正大人的宅邸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還有打聽一番。”
夏語澹褪下她另外一只銀絲繞赤金的鐲子,錢伙計看見趕緊拒絕道:“不用了,不用了,送一封信而已,這是小事。”
夏語澹堅持褪了下來道:“勞你當一次信差是小事,于我卻是了不起的大事。而且,你還不是要打聽一番,這中間的時間和路費,到了古家宅邸,人家是大人,你也未必能見到他家的大人,還不是要麻煩他家的仆役傳遞,有錢好辦事。我身上的現銀收著,這就全當銀子用了,我……我很著急,這信能早送到沈大郎手里一個時辰也是好的。”
夏語澹說得那么懇切,錢伙計就不客氣的收下了。店門外的車夫和冰蠶已經等及了,見到夏語澹這么快出來都松了一口氣,急急往高恩侯府趕。
夏語澹坐在車廂里閉目養神。一顆對趙翊歆的炙熱之心一點點的冷卻。
雖然夏語澹自嘲的時候,會說自己是皇上皇后的侄孫女,太孫的表姐。可是她知道,在和慶府十年,這三位尊貴的人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或許有這么一個人都不知道。若不是喬費聚洞察世事,費心布局,她此生不會進入趙翊歆的視線。那真是,一個活在地上,一個住在天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所以夏語澹才說了喬費聚算無遺漏,喬費聚所愿的把她送到皇太孫身邊的目的,她只能為他辦到。
得人恩果千年記,夏語澹知道的那一天無法拒絕,現在喬費聚癔癥之下,就更拒絕不了,可是,大事還未成。
以高恩侯府夏爾凝的身份去找皇太孫,會被人當成瘋子和傻子。皇太孫,可是連夏家在宮里的皇后都輕易見不到。
夏語澹和沈子申,他們是私情,私情在過了明路之前見不得光,有皇上在呢。
趙翊歆都說要娶她的,卻連見一面都難。是呀,即使做上了皇家的妻子,久不見君這種事,也是存在的。皇上和皇太孫長居西苑,宮里一群女人包括皇后,就是見不到真容。
曾幾何時,那只配的上一年賺四十兩銀子的丈夫,卻變成了坐擁天下的丈夫,他是我的丈夫嗎?他能是我的丈夫嗎?
求見一面都要費勁波折!
夏語澹用手捂著臉,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卑微和渺小。
夏語澹到了夏家,夏文衍和喬氏,及他們所出的三子一女,媳婦孫子都不在夏家,他們去了喬家。家里就剩夏爾釧和夏煙霞。
夏語澹沒有掩飾心里的痛苦和彷徨,所以也沒有了精力和她們營造姐妹之情,一到臥曉軒就倒在床上。一天收拾行李,又從郊外別莊趕回來,夏語澹倒在床上睡著了。
在夢里,夏語澹星眼微朦,恍惚之中,她誰也抓不住,趙翊歆就不必說了,虞氏也是。
那一幅仇九州為虞氏畫的梧桐雨。
高樓目盡欲黃昏,梧桐葉上瀟瀟雨。
那幅畫像活了一樣,在夏語澹的夢境里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以摧古拉朽之勢,把畫里的所有東西卷走了。
坐在怪石上的少婦,連著怪石被狂風卷起,被紅色的梧桐葉慢慢吞沒,席卷遠去。
夏語澹從夢中醒來,摸到她在夢里哭濕的鬢發,原來真的是自己在哭。
“她死了!”
夏語澹一身冷汗,心如刀攪。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你們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