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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再有不是,也不容別人說長道短的。不是護短,是世情如此。
趙翊歆從袖子里拿出一盒鴨蛋形的藥膏道:“這個也是我向大夫要來的,給你擦臉,比你現在用的強些。”
夏語澹不會覺得,他拿出來的東西會比淇國公府的好,只是也不拒絕他的心意,拿在手里。
“你把臉洗了吧,現在就擦上這個。”趙翊歆霸道的說。
夏語澹不耐煩他,就依了他,去了廚房向孫伯要了熱水和干凈的盆子,就在廚房里洗臉,趙翊歆也跟著進來,讓孫伯愣了一下,還有更加呆愣的,趙翊歆絞好帕子親自給夏語澹擦臉。
夏語澹也是愣住了,嘴往孫伯處嘟,接過趙翊歆絞好的手帕,自己擦了臉,心中卻甜蜜不少。
洗完了臉出了廚房,夏語澹對著文具鏡用趙翊歆的藥膏擦臉,淡淡黃綠色的的一坨,聞著沒有氣味,擦著也辨不出成分,夏語澹擦完了才問一句:“你有問過大夫,這是怎么制的嗎?”
以天下之力,供養一人,大內的密藥自然比淇國公府的好,趙翊歆一直站在旁邊,仔細端詳她的臉,道:“這膏藥也有脂粉的遮掩效果,好東西呢,大夫怎么會告訴我。你今天做什么?”
趙翊歆不說,夏語澹也不揪著膏藥不放,道:“先生許了我了,我今天要出去賣畫。”
趙翊歆終于露出一點笑,道:“你交給我吧,我幫你買個好價錢。”
夏語澹睜大眼睛,直言道:“給你?給你和你直接給我銀子有什么區別?我要‘親自出去’賣畫,我知道,哪里可能會要我的畫。”
夏語澹盒上文具鏡,把頭上的耳環,珠花,發簪全部娶下來,一頭及腰的長發散開來,夏語澹以手當梳子,梳籠幾次就理直了。夏語澹的頭發柔軟纖密,一點點的散開,發梢輕晃的擺動,趙翊歆的心似也隨著輕晃了,趙翊歆情不自禁的勾起夏語澹的一縷長發。
夏語澹把所有頭發都抓在一起,梳成一個發髻在頭頂,趙翊歆手里的一縷頭發就這樣被流走了。
夏語澹起身背過趙翊歆,邊走向屏風,邊解著腰上的絡子,趙翊歆又黏上來,夏語澹好笑的道:“我要脫衣服。”
趙翊歆才清醒過來,夏語澹梳了一個男人的發髻,身上穿著桃紅色的軟襖和水綠色的綢裙,‘要脫衣服了!’趙翊歆這樣想就想入非非了,微紅了臉道:“我看你只帶了畫筒,也沒有帶衣裳過來。”
夏語澹一掌頂在趙翊歆的額頭,再轉身藏到屏風后面,一息之后就閃出來,對著趙翊歆轉了一圈,大笑道:“哈哈,衣服我都穿在身上了!”一身男式淺藍色素凈長袍,寬寬的下擺也看不出少女婀娜的身形。
“這么樣,我這樣出去沒有問題吧?”夏語澹又轉了一圈,捋著她的長發得意的道。
這一下,趙翊歆是確定夏語澹真要‘親自出去’賣畫了,從最底下坐起,笑著后退看她道:“你要讓我先看了,你的畫。”
夏語澹搶前一步,把畫筒抓在手上,閉著眼睛抱著畫筒癡癡地笑,然后把畫筒一手遞給趙翊歆,道:“看吧看吧。”
因為夏語澹還沒有出師,所以只是一張沒有署名的畫稿,不過,一張沒有署名的畫稿都賣得出去的話,那她就有在這一行做下去的資質。
一張一尺長的俗畫,畫中一男一女在山道行走,男子走在前面,背著手,邊走邊回頭看,女子跟在后面,側面嬌羞的對著男子投來的,炙熱的眼神,一只手緊緊的拽著她的裙擺。他們正一前一后的經過一個榕樹,一株地棉沿著榕樹的枝干攀爬,葉子挨著葉子,莖干纏著莖干,兩者再也分不清彼此。
右上方有一首打油詩:入山見得藤纏樹,出山見得樹纏藤,藤生樹死纏到死,樹死藤生死也纏。
生死相纏,可見那位女子雖然嬌羞,卻愛得濃烈,而且大膽和奔放!
夏語澹在趙翊歆探究的目光下,心境超然而顯得意蘊,道:“過來的老人們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她心悅他,不可以嗎?”
這張畫,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雖然炙熱,可是,他閑適的背著手在山道踱步,并沒有女子緊跟在男子身后,那種深陷愛情的,亦悲亦喜的,生死相隨的癡纏依戀。
趙翊歆小心的卷起畫,卷起畫中女子濃厚的深情。
夏語澹松了一口氣,她其實有點怕他借此說些什么,把畫收在畫筒里,就背著出去了,等到夏語澹走出店,走在棋盤街上,趙翊歆巴巴的又追上來,和夏語澹保持數米的距離,夏語澹走他也走,夏語澹停他也停,就是要跟著她的意思。
夏語澹停在一處街拐口,那位惦記了很久的海棠美人前面,轉身大方的對趙翊歆說:“你就在外面等我,我要是能賣掉畫,我請你吃飯!”說完,不待趙翊歆說話,就大踏步的走進了店。
“姑娘,本店不招待未婚的姑娘,請姑娘移步,抱歉了。”雖然夏語澹穿著男裝,梳著男子的發髻,但開門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連人的男女都看不出來。站在海棠美人屏風架旁邊迎客的伙計,不僅看出夏語澹是女的,還估計她未婚,所以,不讓她入內。
夏語澹停步,也不勉強,塞給伙計十文錢道:“那好吧,我就站在這里,麻煩小哥兒把掌柜的叫來,我不買東西,我賣東西。”夏語澹拍拍她的畫筒道:“我這里有好貨,請掌柜的掌掌眼。”
夏語澹向虞氏問清楚了,這家店就是經營男人和女人的那點事,銷售關于情愛的任何東西,包括,給人捉刀,代寫情書。情書,其實很多人不識字,收了情書也不好意思讓別人念,所以,很多人以畫寄情。夏語澹就是要從情畫開始試煉她的畫技。
伙計捏著他手里的十文錢,上下打量夏語澹,本著寧可錯過,不可放過的精神,端出他職業的恭敬態度道:“姑娘稍后,我去請管事。”
夏語澹腳尖踏著輕快的節奏,點頭微笑。
☆、第一百零六章 賣畫
掌柜是一個童顏鶴發的老人,看見一個女扮男裝,年紀尚幼,卻閑適的站在自家店門口的賣主,他一怔,本著與人和善的精神,上前一拱手道:“小娘子好!”
“掌柜好,掌柜生意好。”夏語澹趕緊拱手還禮,一頓之后,掌柜只是和藹對人笑,夏語澹只能自己道:“我家公子畫了一張畫,請掌柜掌掌眼,估一估值多少錢?”
很少有女子賣畫,賣男女之情的俗畫,還被人看出來,是未婚的女子在賣畫,為了避免可能的輕視和不必要的猜忌,夏語澹杜撰了一位‘公子’出來。夏語澹也不張口就說要賣給他,只是估一估,第一次直接面對,和人商談價格,姿態很重要。
掌柜笑笑,道:“我先仔細看看。”
那位伙計站在掌柜身旁,夏語澹先把畫交給伙計。
掌柜對夏語澹含笑,接過畫卷展開,大體看了一眼,深究了夏語澹一眼,再瞇起眼睛,把畫的每一寸地方細細的觀賞了,賞了許久,才問:“你家公子預備多少錢出手?”
夏語澹心里不是很有底,怕叫價少了,道:“掌柜看給多少合適?”
掌柜也不和夏語澹多話,簡潔道:“四錢銀子。”
“這么便宜?能不能再給多點?”夏語澹皺眉道:“我家公子畫這張畫,用了最好的紙,最好的磨,加上畫廢了的,筆墨也值百文錢了,還有這個功夫,畫了一整天,四錢銀子太少了。”
掌柜笑道:“若你家公子愿意在這張畫上署上名號,我愿意再出兩百文。”
夏語澹還是學生,不能署名,因此不滿道:“我家公子的名號,就多值兩百文?”
掌柜順著夏語澹的意思說,道:“想你家公子在畫壇是默默無名之輩,也無意于此流戀,這畫才無名無章。因此,加了名號也不能讓畫身價倍增。你家公子畫作上的功力,能畫成這樣是值些錢,這畫立意也很新穎,然一個女子大膽而奔放的癡纏之情,卻也不值得贊頌,我收下轉賣,怕也賣不了太高的價格,所以它就值四錢銀子。”
畫這種俗畫的有兩類人,一是學徒,屬于前者,二是正經讀書人,畫幾張畫賣賣貼補家用,屬于后者,兩類人都沒有,或是不想要這樣的名氣,沒有名號。沒有名氣,價格就高不上去,新穎的立意,并不代表能別世人接受和追捧,也就賣不到高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