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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氏要給就收著吧,喬氏屋里出來的人,雖然不可能培養成自己的心腹,可是有一點好處,本分,負責的做著她大丫鬟的分內之事,只要夏語澹也安守本分,言行符合她夏家庶女的身份,雙方相處起來,是沒有沖突的。這幾年夏語澹和琉璃各守本分,相處起來還是挺愉快的。夏語澹身邊大丫鬟的位置,就是個普通的崗位,不好不壞的差事,到了年紀出去,找個小廝嫁了,成個自己的小家,一般丫鬟正常的人生軌跡,前面沒有留戀,后面沒有彷徨,彼此間分別時,也沒有淚眼汪汪的惜別姿態。琉璃現在毫不藏私的向冰蠶交代著夏語澹的習慣,和喬家那邊的人和事,再有空暇都準備自己正月出頭后出嫁的大事,夏家門里的事,琉璃沒有精力,也不值得關心了,所以,還真不知道段家的事,只和夏語澹一起,瞧著冰蠶。
臥曉軒里,若冰蠶還知道的不清楚,就沒人能知道清楚了,她是喬氏身邊的二等丫鬟。
段家的事,冰蠶還真知道,因為喬氏沒有特意囑咐過,冰蠶又要在新主子面前混個忠心,倒是把她知道的,有一點是一點的,全說了。
“現在的段夫人是段老夫人的親侄女,娘家都姓齊,沒兩個月前吧,這位段夫人又流產了,小心的保胎過了五個月,打了一個噴嚏,孩子就沒了。”
“啊……”打個噴嚏就能把孩子打掉了,夏語澹難以置信。
冰蠶點頭肯定道:“真的是,打了個噴嚏,孩子就掉了。這位段夫人和伯爺是指腹為婚的,兩小無猜的過來,早些年在段家還是美談呢,只是子嗣上頭……算上這一胎,段夫人已經流產六次了,每次,懷胎四個月,不過六個月,胎兒就保不住,至今伯爺膝下尤空,無子無女。所以,段家正在預備二房的大禮,好要個男孩兒。”
難怪回來這幾次,看見夏爾釧殷勤的在段氏眼前打轉,還有剛剛那位程嬤嬤,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夏語澹全懂了。
二房的大禮,就是正式擺酒納貴妾嘛。興濟伯年輕有為,照他這樣有為下去,早晚,出能當個封疆大吏,進能做個肱骨之臣,給他當貴妾,嫡妻又無生育,生下了男孩子養大了,很可能是下一代興濟伯。
很可能,只是可能,所以,段家要慎重的擇選貴妾的出身。太宗定制,爵位父子傳承,有嫡子傳嫡子,無嫡子可酌情降爵或奪爵,這里頭的嫡子,朝廷只承認從嫡妻肚子里生出來的,庶子記到嫡母名下,旁支過繼過來的,朝廷都不會承認。大梁只有公侯伯三級爵位,沒有子爵和男爵,對于段家來說,降爵和奪爵沒有區別。
不過規矩是規矩,規矩之外,處處有例外。前任營陵侯的嫡子死光了,現在的營陵侯就是庶子平級承爵。前年底老營陵侯把爵位傳給了現在的營陵侯,去年初,營陵侯長子就接了尚平都公主的旨意,去年底,平都公主下降聶家。
正是營陵侯長子娶到了平都公主,皇上才留情,讓聶家平級傳爵。段家現在,也要為以后之事開始運籌了,孩子的生母不能低了,還要往高的挑,最好貴妾的娘家能有點助益。只是,興濟伯身邊貴妾的位置,便宜再大,也是妾呀,真正有權利又疼女兒的人家看不上,嫡女沒得挑,就挑庶女?
夏語澹和段氏,夏爾釧同坐一輛馬車,向興濟伯府駛去。
安泰殿。
趙翊歆和幾個內侍在屋里射箭玩。
正的是玩玩,每只箭去了鐵箭頭,裝了棉花頭,沾了顏色,射在身上疼都不太疼,就是滑稽而已,幾個內侍都掙著給趙翊歆當箭靶,射中多了,給的彩頭也多,最得意還是,有幸被太孫射中。
馮撲趨步走的像飛一樣,趙翊歆十五步之外,一個內侍第一次爭到當靶子的機會,頂著一個小小的金桔像螃蟹走路一樣興奮的移來移去,希望太孫不要射中金桔,射中自己。自己這么大的面積,應該能被射中的吧。
趙翊歆正在拉弓瞄準,馮撲顧不得許多,第一時間附在趙翊歆的耳邊嘀咕了一句。
“啪!”正中腦門,深紅色的一個點,那個內侍痛得眼淚都飚了出來,頭也暈乎乎的,剛才為什么傻傻的相信了前面幾個人,被棉花頭射中不疼呢,都要被擊傻了!
夏語澹這會子在興濟伯府側門下了馬車,換上府內的軟轎,抬至二門,門口一個著紅襖的丫鬟親熱的接著,引著段氏三人一路曲折,到了段老夫人住的院子正堂,兒子出息,那是母親撫育有功,兒子高升,女眷們得向段老夫人道喜。
段氏一進門便滿臉笑容,嘴里先向坐在寶座上的母親道喜,再向右下手的嫂子道喜,然后道:“雪地路不好走,我來晚了,再給母親和嫂子賠個不是。”
段老夫人和段夫人知道夏譯沒有來,段氏這個不是,是給夏譯賠的,大喜日子,也不和這個女婿計較,他不來,是他自己吃虧,段家不少他這個人,只是為段氏心疼,段老夫人體貼的就當沒夏譯這號人,招女兒上來坐著,只問兩個外孫子。
“他們都很好,只是大冬天的,抱進抱出的,怕他們凍著,就沒過來。”
“是要這樣,冬天小心些,待開春后天暖了,多抱來讓我看看。”段老夫人五十出頭,半頭銀發,精神奕奕,只有一子一女,沒孫子抱,外孫子也稀罕的緊。
段氏攬著段老夫人的手,笑道:“我帶了兩個小姑子來,您見見。”
夏爾釧和夏語澹早杵著了,順著段氏說完,齊老夫人認真看來,兩人動作一致,恭恭敬敬行了個深福禮,又側移恭謙的朝段夫人行了個深福禮。
段夫人穿著一身大紅色百蝶穿花斜襟長襖,身材高挑,精神,在精致的妝容下襯得還行,氣色,湮沒在濃妝艷抹里。
段老夫人讓丫鬟捧著托盤送上兩個荷包當見面禮,段夫人坐在位置上挺了挺腰,也在吩咐右側丫鬟給見面禮。她左側的丫鬟拿來一個靠墊要加在她的背后,被段夫人抬手無聲阻止了。
段老夫人看到這個細節,笑著和左右說道:“我老人,坐不住,容我歪著和大家說話吧,大家也隨意些,都是一家人,不用拘禮。”
那位著紅襖,站在寶座后面伺候的丫鬟,機靈的給段老夫人背后墊了兩張松軟的靠墊。段夫人這才隨了婆婆受用了丫鬟加上來的靠墊,大半個身子靠實了坐著。
過了這一茬,段老夫人才把注意力轉到夏爾釧夏語澹身上,放了兩個繡圓凳挨著坐在身旁,慈愛的隨意問些幾歲了這樣的問題,夸了夏爾釧手長得漂亮,夸了夏語澹一雙眼睛有靈氣,留意著兩人的應對。
初來乍到,兩人反應可圈可點,規矩的問一句答一句,謙虛一句。
后面陸續還有女眷過來,繡凳還沒有坐熱,段家本家一個媳婦,便引著兩人到另一節院子,寬闊的大堂屋,擺著幾張圓桌高椅,女孩們來了隨意坐下,有丫鬟奉上熱茶點心用著,一邊聊天一邊等客人到期。
冤家路窄呀路窄,下一波進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夏語澹認識的馮四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另外一個你們猜猜是誰?
☆、第九十八章 巴掌
馮四姑娘也是第一眼看見夏語澹坐在那里,一記眼刀,恨不得把夏語澹劈成兩瓣。
今日跟著長輩來段家做客的未婚小姑娘,不是個個都看著段家貴妾的位置,至少一半人純粹做客來的,可是,馮四姑娘自己清楚,她來干什么的,她怎么就落到了這個地步,花期無人問津。
那一年,夏語澹代喬范兩家保證,絕不會把她因為意外,而不小心在外男面前露過大腿的,這件損名節的事,向外宣揚,可是架不住馮家自己馭下不嚴呀,馮家這些年出多進少,為了減少開支,裁了好幾批人下去,留下來的人,使喚的狠了,也心生怨懟,嚼起了主子的舌根,漸漸的,那件事還是傳出去了,馮四姑娘成為了被人恥笑的對象。恥笑她大腿露了也白露,喬家就是看不上她。喬家看不上,許多人家也跟著看不上了,馮四姑娘就被耽誤到了十六歲。
其實,馮四姑娘也并非無人問津。她是侯門嫡女,頭上帽子大,早落在京城一眾官媒的眼里,年底還有一個常在她家行走的管媒婆花嫂子,替一個去年考中舉人的,今年應考春闈的福建籍,不知福建哪個窮鄉僻壤里出來的舉人來求親。去年福建鄉試共取七十二名舉人,那位排六十一,這樣的名次,舉國走科舉的人放一塊兒,他的舉人到頭了,就是僥幸能中個進士,還不知道從什么品級起步,去哪里做個窮官呢。馮四姑娘還有些見識,這屆春闈里,那幾個真正有前途的,未婚的年輕舉人,自有書香門第的人家挑去,也不會巴結上崇安侯府。那個窮鄉僻壤出來的舉人,多半是看上了她出嫁時能帶的嫁妝。這樣的人,眼高于頂的馮四姑娘這么看得上。
看見夏語澹,馮四姑娘氣得心疼。喬贏今年四月要成婚了,娶的是衢州衛指揮使的女兒。喬家那么不講究,衛指揮使的女兒都能娶,她一個侯爺的女兒還能配不上他嗎?她原來可以當喬家長孫媳婦的,都是被夏語澹攪合了,叫一個從衢州那塊窮鄉僻壤出來的人給踩了下去。
尊貴的馮四姑娘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從來沒有離開過京城,在她心里,除了京城,其他地方都是窮鄉僻壤。
柿子掐軟的捏,馮四姑娘不會想自己是不是,配不是喬贏,不能怨家里不給力,不敢怨喬家仗勢欺人,只能把至今姻緣坎坷的原因,歸咎到夏語澹身上,都是被她壞了事!
馮四姑娘和她同來的馮五姑娘,在夏語澹的隔壁桌坐下,馮四姑娘,正面對著夏語澹。
夏語澹沒覺得她該愧對誰,自在的手上剝著松子一顆一顆的吃著,夏爾釧不知道馮四姑娘和夏語澹之間的官司,只敏感的覺察到氣氛一點點詭異起來。
馮四姑娘沒怎么理她身邊透明人一般的馮五姑娘,和一個景王府拐彎親的姜姑娘嘰嘰呱呱不停的說著話。
“……所以,那幅《十八學子圖》現在已經完成了,王府里最好的畫工畫了一個月,這幾天要在蕪湖會館的格致齋懸掛出來,正月十六追月之日,王爺還要請那天的學子再去賞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