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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氏撫著夏爾彤額前的碎發,幽幽道:“是呀,你要記住,你是我肚子里出來的,因此與生俱來了,你是嫡女,她們是庶女的,你比她們高貴的多,你的身后,不只有夏家,還有喬家,還有你三個親哥哥,你是多么的高貴,不是她們一張臉可以比擬的,一張臉而已,花開百種,再美的臉,也有看厭倦的時候,也有枯萎的時候。你別那么在意。”
喬氏雖然腦回路不對,結果是對的。
太孫,不是夏爾彤的良配,亦不是夏語澹的良配。
☆、第五十五章 決心
夏文衍在書房彷徨很久,才定下決心,往臥曉軒探望次女,遠遠的還有五十步之距,看著門口的小橋就看見大老爺朝這個方向走來,臉上一喜,轉身去屋里報信兒,自六姑娘燙傷至現在已經一個多時辰了,大老爺總算是露面了。尋常之家,孩子磕著碰著了,最著急的,叉腰罵人的,都是父母至親,或罵肇事者,或數落孩子不懂事,或請大夫看傷。侯府不似尋常之家,處處都有規矩指派,姑娘出了事,自有一群奴婢照料,姑娘不是太太生的養的,太太一向冷情,不親來看一看也在情在理,若老爺也不來一顧,就是姑娘臉上沒有表現,小橋一介奴婢看來,府里待六姑娘,也太薄涼了。
夏語澹用的傷藥膏,由獾油,地榆,大黃,冰片,薄荷,蜂蠟,蟲白蠟等十幾味藥磨成粉配成,開的就是一小包一小包的粉狀物。取用的時候,人乳調和成粘稠狀,段氏生的大胖兒子,沒有取大名兒的大哥兒還在吃奶,養著兩個奶娘,人乳是現成的,因為手有溫度,又不知輕重,碰不得燙傷的肌膚,因此用干凈的雞毛,沾著膏藥,一層一層的往臉上刷。土黃色的藥粉兌了人乳攪拌成糊糊,看著就像雞拉肚子拉出來的雞屎一樣,又用了雞毛刷臉,那股子味道不好聞,夏語澹把頭發都梳了上去,用頭油摸了定住頭發,防止頭發絲沾在藥膏里,所以,現在的夏語澹用布巾抱住了所以頭發,頂著一張糊了雞屎似的臉,只露著出兩顆沒有神采的眼珠子,乍看一眼還有幾分滑稽。
夏文衍看到這副尊容的女兒,怯怯的站在屋里迎自己,深深的感到羞愧和恥辱。十年了,夏文衍不是不知道自己慢待了這個女兒,從她還在阮氏的肚子里時,雖然阮氏一直想著是個兒子,可是夏文衍期待的,是一個和阮氏一樣溫柔可意的女兒,這個女兒,是夏文衍期待過的,在阮氏還未出事前,比夏爾彤的出生,還另他期待。可是阮氏出事了,這個女兒也變了味道,這個女兒的存在,就是自己懦弱的明證,夏文衍每看她一次,就覺得羞愧和恥辱,雖然一味的漠視也是一種羞愧和恥辱,至少那樣眼不見心不煩的。有一天,當看到這個自生自滅的女兒出挑成一副美人的模樣,夏文衍愧疚了,因為愧疚而在心里默默想補償她一個無量的前程。其實,夏文衍那天和皇后提家里女孩子的時候,夏爾彤就是打個前鋒,連夏文衍都有自知之明,夏爾彤這個嫡女,是不能讓男人側目的,倒是夏語澹還有一試的可能,到了宮里,管他是嫡女庶女,能留住太孫心的女兒,才會成為夏家最風光的女兒,自己順便也能從皇后的內侄,變成下一任皇上的國丈了。只是這個打算才露了個苗頭,就被夏爾彤打醒了。沒有喬家的支持,憑著夏家的籌謀,能讓皇家點頭嗎?
夏文衍坐在上首,開口道:“那個莽撞的小丫鬟,你母親已經處置了,打了幾板子,攆出府去,也算給你交代了,你不要記在心里,擱成心事,你母親賞罰分明,待你也挺好的。”
夏語澹臉上就是罩了一層殼,黏住了表層的皮膚,說話時,臉部肌肉不能扯動太大,因此語調刻板,音量輕細道:“這次,四舅老爺從蜀地給母親送料子,母親還記著三房每一個姐姐,還記得五姐和我,隨意我們挑兩塊,額外做初冬的衣裳,母親賞罰公道,我一直念在心里,不敢指摘。我只是不小心燙了一下,原也是我急切了些,魯莽的走過去,反而嚇了胭紅一跳,這才一時失手。大夫說我臉糊個五六天,臉上疤也不會落下,現在就是說話吃東西不方便,張不開嘴來,疼已經不疼了。”
夏語澹這樣的乖覺,倒讓夏文衍把一席勸慰的話都省了,又問了一些安排,無非是每天上幾次藥,有什么需要另支的,廚房忌諱的東西交代好了沒有,傷了臉也不能出門,在屋子里別悶壞了,想要什么玩意兒可以提一提。夏語澹張不開嘴來,話越說越少,只開口要了幾支描樣子的畫筆打發時間。
很快,夏文衍就再無可說,離開了。小橋惋惜的直跺腳,道:“老爺一個月也不來這個屋里一次,姑娘難得撿一個和老爺獨處的機會,怎么也不趁機多說幾句話,還什么‘張不開嘴來’,姑娘是怕藥膏崩掉了?我去大少奶奶屋里要點人乳來,再調一包藥粉就是了。這個家里,姑娘能指望誰去,唯有老爺了!就拿今天的事說吧,胭紅那個小蹄子,若是傷著了七姑娘,早被太太打死了,輪到了姑娘,只是攆出去而已。姑娘應該在老爺牽掛的時候,多說幾句才是,一只手,五根手指都是各有長短,一個家里,兄弟姐妹能得的關注也是有限的,我媽說,雖然老天爺疼憨人,但更多的,還是疼靈巧嘴甜的人,老話都說了,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夏語澹捂著臉上半干的藥膏道:“好了,好了,難為你能繞這么一大通話來,你想喝奶,我許你,下回借著我的名義,多向大嫂子討一碗來喝。我只是燙了一下臉,若讓胭紅拿命來抵償,也量刑太過了,殺人才償命呢。”說話間,嘴角處還是有一塊風干的膏藥,像掉漆一樣的剝落了下來,小橋見夏語澹聽不進去,只有罷了,原來調好的膏藥還有一點,拿了新的雞毛來把缺的一塊補上。
夏語澹仰躺著睡在床上,頭也不能左右亂蹭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也不是家家都是這個情況。夏語澹是不知道別家的庶女,是怎么在父親面前,給嫡母上眼藥,給其他兄弟姐妹使絆子,以此來博取父親的悲憫之情,來改善自己的生活。在這個家里,那些鬼域伎倆還是歇一歇吧,夏家的后宅,奉承好了喬氏才能平安茍活著,夏文衍,還是離他遠一些,才是自保的正確方法。不偏愛,懂節制,也是夏文衍對待內宅姬妾庶女的正確應對方式,雖然這樣窩囊了點,但這是喬氏底線。
處置公不公正,夏語澹也計較不起了,夏語澹現在慶幸的是,這件事不是喬氏起意的,不然,潑的就不是滾水,是滾油了。
在喬氏掌舵的家里,夏語澹能指望什么公道!幼年處置了奶娘那一批人,是他們未有主子授命就私自獨斷,馭下最怕不聽調遣的奴才,離了主子的眼就為非作歹還了得,所以她們被仗殺了;進了府,恰巧喬氏要整治家里的貪婪奢侈之風,廚房的人,是自己撞槍口上;至于胭紅,夏語澹沒那么自戀,喬氏果斷的遣走了胭紅,更多是因為夏爾彤吧,因為胭紅見證了夏爾彤在容貌上的自卑,而留不得了。
夏語澹左思右想,反省不出來,夏爾彤為什么今時今日發作了,夏爾釧好像也轉了風向,給她幫腔。難道是為了兩匹成套的料子,夏爾彤不是那么扭捏的人,給出去了東西,內心不爽,要順道踩兩腳?夏語澹怎么都想不到,是因為一個還不是男人的,男孩子,而遭了無妄之災。夏語澹,只是被喬氏像豬一樣的養著而已,外面的事一概不知,里面的事,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不了。倒是夏爾釧,從她姨娘伺候夏文衍的時候,根據夏文衍透出的一點點言語和神色,猜到了一點點,就那么一點點可能,夏爾釧自己捂住都來不及,怎么會提點夏語澹,而且夏爾釧馬上調整槍口,把夏語澹當成了頭號競爭對手,畢竟,太孫身邊,夏家的女人最多只能占一個席位。夏語澹想到睡著,只是再次堅定了決心,快點長大,找一點走出夏家,夏語澹討厭死了,在冷漠的夏家,在喬氏的高壓下,在一群不知道他們在想什么,要干什么的各懷鬼胎之下,討生存的日子。只要把命留住,不惜一切代價,財產,名聲,社會地位,都可以不顧,夏語澹迫切的想要逃離這個鬼地方。
藥膏一次次的剝落,一次次的糊回去,夏語澹日夜頂著一張糊了雞屎似的臉,七天之后,原來損傷的表皮,死去的死去,修復的修復,沒有留下不可挽回的傷疤,就是新生的肌膚,膚色在細看之下,根據燙傷的程度,整張臉不是很均勻,重新配一種好聞點的膏藥接著涂。夏語澹不是很著急,在和慶府的時候,有一回走路摔了一跤,膝蓋擦掉很大塊皮,結了厚厚一層血痂,過了一年,膝蓋還不是完好如初,皮膚是有一定撫平能力的。夏語澹也樂得清靜,接著養傷為由,躲在臥曉軒里,誰都不見,在繡房里,涂涂畫畫,把上輩子快遺忘的生存手藝,慢慢練起來。當然,夏語澹不想向人展示,自己在繪畫上,無師自通的天分,涂鴉了一張,就投到了炭爐里燒掉了。
兩個月后,自己苦中做樂,算是因禍得福吧。在和慶府里,折騰出來的,蜜一樣健康的膚色,煥發出白皙瑩亮的光澤,滑如凝脂,嫩如春筍。大梁以白為美,一白遮百丑,夏語澹本身五官就精致,豐腴帶點肉感的瓜子臉,深深的雙眼皮,一對眼睛又大又黑,眉毛不修而彎,鼻子挺翹,小嘴紅潤,是最符合這個時代審美的長相。臉,這樣就夠了,未來幾年,就看身材如何發育了,胸,屁股,身高,都得發育好了!
☆、第五十六章 絕子
夏語澹如死水一般的侯門生活,在那個冬天,悄無聲跡的迎來了轉機。
嫡庶加在一起,喬氏的父親,老國公的子嗣很豐盛,有六子五女,子生孫,孫生子,不知道繁衍了多少,突然的一天,老國公說想著孩子們了,就招了就近的,分家出去的兒子們,出嫁出去的女兒們,讓子女們帶著他們的子子孫孫,來鏡夢齋聚一聚。老國公這樣的輩分,想要大開筵席,連由頭都不用找,不是重大的節日,也不是誰的生日,只要一張嘴,子輩,孫輩,曾孫輩就會隨傳隨到。這一回,喬氏松手了,除了夏訣,夏爾彤,和剛剛取了大名的孫子夏良牧,還要帶上夏爾釧和夏語澹。這樣的邀請,早幾天就給夏語澹放了消息,老國公連他自己的七十大壽都不過的,怎么有了這樣的興致,夏語澹雖然好奇,沒有解疑的人,也沒有打探的門路,只能歸結于老國公寂寞了,想子孫們了,老國公,也是名義上的外祖父。
夏語澹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自然探不到淇國公府的消息,夏爾釧和鐘氏就使勁渾身解數活動了,和夏家相比的同等人家,即使是庶女,嫡母也不會如此放養,夏爾釧十二歲了,馬上又要過年就十三歲了,第一次被帶出府外,還是她心心念念的淇國公府,不得把每一步都探好了,務求最好的表現。
鐘氏伺候了喬氏晚飯,趁著睡前兒的空兒,匆匆的來到空谷館。
明早就要去淇國公府了,喬氏沒有指定行頭,就是各穿各的意思。夏爾釧力求完美,把所有夠檔次,秋冬兩季的衣裙鋪了一屋子,還有首飾,佩飾都擺出來,一套一套的試著,見了鐘氏來,才暫歇了,讓著鐘氏炕上坐了,寒蘭奉了茶來,夏爾釧就迫不及待的道:“姨娘,舅舅探出了消息沒有?”
鐘大為是鐘氏的兄長,雖然血緣上是夏爾釧的舅舅,但夏爾釧人前絕對只認太太老爺,對鐘大為向來直呼其名,現在仰賴了這個人,屋里只有寒蘭服侍著,為了收攏人心,就紆尊叫了一聲舅舅。
鐘氏兄妹在喬家為仆數年,來了夏家二十年,念著淇國公府的權勢,也沒有和那邊相識的仆從們斷了關系,這一回,喬氏一放了消息,夏爾釧就給了十兩銀子,鐘氏給了一副翡翠鐲子,交給寒蘭,讓鐘大為去喬府活動,從早先的關系中,套點有用的信息出來,有備無患。
鐘氏接過寒蘭遞上來的手爐,暖著冰冷的手指道:“喬府這些天,是出了件,對老國公來說,算大的事。自九月老國公從咸平府回來,虞氏就病了,聽說兇險的很,時而低燒,時而高燒,連著幾日不進飲食,瞧了許多個大夫,有大夫都說虞氏弄不好怕是要過去了。公爺慮著老國公年事已高,擔憂他過了病氣,提過一句讓虞氏挪出鏡夢齋來養病,被老國公一頓痛罵。老國公不止沒把虞氏送走,還挪到自己府里日夜守著,又派了一停人,騎著快馬,去山東請了已經致仕的李太醫來瞧病,治了一個月,虞氏才大好了。”
夏爾釧不解道:“虞氏生病又大好了,和老國公召集子孫有什么關系?難道是因為虞氏大安,老國公要慶賀一番,去去晦氣?”夏爾釧說的都有點遲疑,虞氏再得寵也是個姨娘,還是出身那么不堪的姨娘,雖然老國公看上她后,就給她贖了身,恢復了良民的身份,可是在妓院掛牌接了幾個月的客,一生的污點,怎么洗都洗不干凈,也就老國公,已經到了那個歲數,威勢日重,他自己不講究,寵著那么一個骯臟的人,誰也不能干涉他的私生活。老國公愛重她,并不表示喬家及姻親里每一個人都愛重她,不止不愛重,想來背地里嗤之以鼻的不在少數。
鐘氏估計著道:“我想不止如此。虞氏病中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在病榻上,向老國公求一個孩子。此番老國公這個舉動,怕是想滿足虞氏的心愿,給她找個孩子。”
“孩子?虞氏今年二十幾?比老國公小了四十幾歲,老國公的孫子都比虞氏大,她要一個孩子,要哪一個?年紀,輩分,怎么選……”夏爾釧震驚的站了起來,一臉的不可思議:“那么一個女人,老國公會應她那么不可理喻的要求!”
鐘氏也是難以置信的道:“是呀,我也不敢想,若這次老國公招子孫們去是為了這,虞氏也不想想,她那樣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國公在一日她逍遙一日,若老國公去了,她怎么辦?不過,她那樣的女人做到了那個份上,老國公愿意拿著幾個府里的子嗣,哄著她開心,當真是寵愛!我的那副鐲子,想著法子的,塞給了虞氏身邊的丫鬟燈香,燈香也說了,虞氏這些年,不能看開的,就是這個事。”
夏爾釧疑惑道:“十年了,大家都說虞氏怎么受寵,十年前折騰了那件大事,老國公為了她得罪了幾家人,年頭又折騰一回,是直接和老國公對著干,不過一個多月,老國公氣消了,依然回到了老國公身邊,可是我就想不明白了,若當真寵愛,她怎么沒有一個孩子?老國公怎么不讓她生一個?是……,在姨娘面前,我有什么說什么,是因為老國公年紀大了,她才沒有孩子嗎?”
鐘氏想外面那些污濁之事,夏爾釧這么一個黃花大姑娘聽了不好,她才十二歲,聽了臟了耳朵,因此欲言又止。
夏爾釧急切道:“姨娘,你有什么說什么,你凡知道的,好的壞的,都別顧忌的告訴我。家里面,誰來教導我?沒人教導,我只能自己瞎摸著長大,府里的事,府外的事,多知道一些,總沒有錯的。”
鐘氏是苦出來的,鐘氏經歷過,見識過,旁聽過,因此比夏爾釧這樣生于侯府,長于侯府,一步也沒有邁出過侯府的姑娘,更多的知道貧賤生活里那些凄慘的事,鐘氏深知,自己沒有見識和修養教導夏爾釧,因此不知道,那些事應不應該說給夏爾釧聽,怕她聽多了,移壞了性情,可是權衡再三,想她還是該知道一些外面的世界,知道之后,怎么變化,就看她了,因而道:“老國公如何,不是我們能說的,但虞氏,她這一輩子,和子嗣無緣。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干那種事,很多女孩子,一進了那種地方,就被老媽媽們灌了絕子藥,早不能生育了。”
夏爾釧守著傳統男尊女卑的教育長大,已經很能體會,不能生育,對一個女人,是近乎毀滅的打擊。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是女人刻在骨髓的教育。不能生育,父親和丈夫死后,女子該何處依存?這種惶惶然的不安,上至尊貴的皇后,下至草芥貧民,都不能幸免。還有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不能生育的女人,隨時可以被夫家拋棄,拋棄之后,那樣無用的女人,基本晚景凄涼。那樣的女人是沒有根的,像深秋里,飄零的落葉!夏爾釧雖然沒見過虞氏,也一直不屑她那樣的女人竟能得寵十年,現在也不由的可憐她道:“怎么是這個樣子?那種地方的老媽媽們,都是黑了心肝的!”
“人生百態,多少人為了掙扎在世上,只能把心肝吃了,真管不了它,是什么顏色了!”鐘氏既然開口了,就把它說透了,苦笑著道:“姑娘你還不懂那一檔子事。女人每一次生育,不管是十月懷胎而產子,還是懷了幾個月流產的,懷一次就得傷一次身體,做月子,不管做得再好都沒用。每懷一次孕,對于女人來說,就像把身上的骨頭和器官重裝一遍,我小時候看得多了,孩子生得太過頻繁的女人,晚年都不怎么安生,這個痛那個病。這還是尋常的良家女子,若是做妓|女的,不斷的接客,萬一有了孩子,誰要?都不知道是誰的,誰會要?她們懷孕了,基本都是打掉,即使她們自己不想打掉,老媽媽們也得逼著她們打掉,妓|女,能賺錢的,就十四五歲到二十四五歲,十年的青春,是不容她們消耗在生育上的。還不如一開頭,就灌了絕子藥,省得麻煩。哎,灌藥是為了她們好,既然做了那個行當,也省得以后遭罪。做那種事是女人,壽命都不長,許多不到三十就病死了,那些胭脂胡同,不說每年,天天都有為這死了的,被抬出去。”
夏爾釧聽著都覺得惡心,原有些同情虞氏的,也被惡心了回去,道:“這種事,喬家,夏家的人都知道嗎?”夏爾釧指的不是兩府的奴才,是兩府的主子們。
鐘氏尖刻的笑道:“兩府的主子,每一個都知道!若虞氏是個能生育的,也到不了老國公的面前。正因為她不能生育,她再怎么得寵,在主子們眼里,她就是個玩意兒,不過是,慰藉老國公寂寞的玩意兒!”
夏爾釧一時無法思考,空檔了一會兒,腦子才轉起來,想了又想,神色痛苦,又充滿堅毅,環顧了鋪了一屋子的衣裙,把已經挑好的一身大紅色刻絲灰鼠皮的錦緞妖子收起來。
鐘氏不解其意,道:“姑娘,這身衣裳是新做的,明兒天又冷,穿了這身衣裳出門剛剛好,怎么收了?”
☆、第五十七章 算計
夏爾釧想,人總會嫉妒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繼而深恨那些得到的人,便是不恨,瞧著也礙眼。夏爾彤為什么潑了夏語澹一臉熱水,不就是嫉妒她的樣貌而瘋狂了,虞氏當了姨娘,她的一輩子,不僅和子嗣無緣,也和大紅無緣。鐘氏當通房的時候,就很少用大紅,抬了姨娘這些年,從首飾,衣裳到日常用的器具,濃艷的正紅色,是沾都沾不到的,就是偏一些的紅色系,桃紅,品紅,玫紅,規矩上姨娘可以用,鐘氏怕犯喬忌諱,也不敢用。夏爾釧和虞氏素未謀面,不知道她的性情,但人同此情,她不能用大紅,看著一個著大紅色的姑娘在她眼前晃,她會順眼?夏爾釧不知道怎么樣才能討虞氏的好,只能步步謹慎,不敢冒險。到底是沒經歷的小姑娘,雖然下了決定,也有些舉棋不定,對鐘氏道:“姨娘,你看出了這層意思,太太想必也知道。八哥哥,七妹妹,牧哥兒,哪個兒適合送到老國公面前去,送到虞氏手里,所以這次才拉上我和六妹妹,充個人數。他們看不上,我卻不得不為自己打算!”
鐘氏懂了夏爾釧的心思,瞪大了眼睛,道:“姑娘,你可莫要糊涂呀!若喬家的老祖宗是老太太,外孫女養在老夫人膝下,說起來也好聽,女孩子由輩分高,地位尊的女性長輩教養,也能尊貴幾分,但那是老國公,老國公是男子,姓喬的,姓夏的,兩個不同姓是可以做親的,雖是親戚,喬家幾代的男人對姑娘來說,也是外男,是需要避嫌的,你若是去了喬家,那么混在一起生活,名聲還要不要了。再說了,老國公沒有妻子,虞氏那樣的出風頭,滿京城,誰家不知道,老國公的屋里,虞氏說了算,姑娘撫養在老國公膝下,日常生活還不是虞氏照管,老國公就是掛了個名兒,姑娘是被一個姨娘養著的,將來,誰家能看上姑娘!女兒家的談婚論嫁,開頭都是雙方女性長輩出面相看,姑娘那樣的經歷,開頭就不能入那些正室夫人的目。名節先不說,也怕姑娘好好的為妻人選,學了一副姨娘的做派!”
夏爾釧被鐘氏說得羞惱,口氣不悅道:“便是沒有這些,我在這個家里,有什么地位!我十二歲了,還是彎彎繞繞的仰仗了一個姨娘,才能被太太帶出門去,將來?我有什么將來,我的將來早晚會被作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