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飛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太子李承乾對書畫風(fēng)雅之事一向不感興趣，哪里會收藏什么法帖。杜荷此話，顯然便是為太子撈一份功勞來了。若不是崔淵與李治早將此事稟報給了圣人，恐怕他還恨不得將他們都擠下去，將這份功勞都推給太子呢。只是，魏王精通書畫之事眾人皆知，誰又不知太子對這些事分毫不感興趣？但凡是明眼人，自是能將前因后果都看得清清楚楚。

崔淵心中不由得暗道：杜荷倒是忠心耿耿，滿心只想著與他阿爺一樣支持主君上位，然后君臣相得流芳千古。只可惜，這看主君的眼光便比他阿爺差得遠(yuǎn)了。這樣的小功勞，他倒也不吝嗇給太子。不過，為太子撈功勞的來了，為魏王搶功勞的還會遠(yuǎn)么？

果然，崔泌也淺淺笑起來：“若說法帖，魏王的收藏比之太子殿下也不遑多讓。且魏王素來喜好書畫之道，恐怕對此事也很感興趣。”

李治很是隨意地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彎，顯得十分高興：“兩位兄長都珍藏了些什么法帖？恐怕連我都未曾見過。此番若是有機會見識見識，我便心滿意足了。”他這般表態(tài)，便是默許太子、魏王分他的功勞了。

杜荷、崔泌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氣。他們雖說各為其主，主君都不將這嫡出幼弟放在眼中。但晉王對于他們這些臣子而言，亦是得罪不起的。有了他這般發(fā)話，兩人行事便不必太過顧忌了。

崔淵看了李治一眼，不免又感慨起來。這般退一步，晉王在圣人心中的評價恐怕又會高上一層。橫豎已經(jīng)在圣人面前過了明路，不論誰來搶，李治的功勞其實半點也不會少。但愿意退讓，令兄長們都來分一杯羹，顯然便更是胸懷大度了。作為疼愛嫡子的父親，圣人見到三兄弟齊心協(xié)力將此事做成，當(dāng)然只有更高興的。

于是，崔淵便給眾人都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有法帖出法帖，有力出力，各位的襄助之功，大王與我必定會稟報圣人。”說罷，他便仰首一飲而盡。諸人也紛紛飲盡杯中酒，接下來就各自忙碌去了。

崔淵便又命仆從將參與文會的士子們都召集起來。數(shù)百人齊刷刷地在鋪好的竹席上坐下，或激動興奮，或若有所思，或交頭接耳，或左顧右盼。當(dāng)崔淵與李治立在前方，將摹本之事細(xì)細(xì)說來之后，一時之間底下人更是喧鬧無比。有人立刻跳起來想要當(dāng)場摹寫，有人卻是忍不住想看名家真跡，有人則嚷嚷著逐名得利偽君子之類的話。

崔淵神色絲毫不變，請崔泓、崔沛二人帶著那些想看名家真跡、臨摹的文士去一旁的園子中賞看，又請李治代為評判那些摹本。待人群漸漸散去，場中剩下的便只有數(shù)十人了。因先前隱藏在人群中，這些人胡亂嚷嚷起來也毫不顧忌。如今就留下他們，便有些人慌亂起來，連連聲稱他們也要去臨摹，就想尾隨而去。

“噢？”崔淵勾起嘴角，“我方才怎么聽見，你們說我利用各位得名？”

那幾人渾身一僵，其中一人轉(zhuǎn)過身，行禮道：“崔四郎恐怕是聽岔了。”

崔淵沖著他們溫和一笑：“我自幼習(xí)武，從來沒有聽岔過。”說著，他揮了揮手，令旁邊的仆從將這幾人帶出去：“既然你們隨意侮辱于我，我這文會恐怕也容不得幾位留下來了。從今往后，我也不想在文會上再見到你們。”

那些人原本只是想逞一逞口舌之快，哪里知道會被正主聽見，只能灰溜溜地出去了。

崔淵回過首，掃視著剩下的人，卻聽一人冷笑喝道：“崔子竟，你竟毫不辯解，難不成是心虛了？”那人作義憤填膺狀，橫眉冷對，卻正是張五郎。

崔淵笑了笑：“正好相反。我坦坦蕩蕩，自是無須多言。旁人誣陷一二句便滿心想著辯解，也只有心虛者才會如此。這位張五郎，我若指責(zé)你與你的友人嫉妒我，千方百計攻擊我、誣陷我，你又該如何辯解？”

張五郎張了張口，一時竟答不出來，只能道：“我們何時因嫉妒而攻擊你、誣陷你了？！”

崔淵隨口說了幾句話，這些人便目瞪口呆起來。那自然都是他們私下飲酒作樂時，胡亂罵的話，也有他們參加其他文會時傳的小話。有些話自是污糟不堪，有些卻透著濃濃的妒意，任誰聽了都會鄙薄說話之人的品性。他們原本以為無人知道，誰知竟會傳到了原主的耳中？

“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張五郎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了。

崔淵垂下眼，冷冷一笑。他生得俊美，便是冷笑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風(fēng)流瀟灑之意：“當(dāng)年九娘看走了眼，才嫁了你這文不成武不就的混賬。如今我與她恩愛繾綣，你可不是嫉妒得發(fā)狂么？只不過，我須得讓你知道，博陵崔氏子的名聲，可不是你這等人能抹黑的。惹惱了我，便須得承擔(dān)后果。”

說著，他勾起嘴角：“我也不會用什么權(quán)勢相逼的伎倆。八月府試我必為解頭，明年省試我必為狀頭。聽說你也過了進(jìn)士科縣試，你可敢在長安參加府試、省試，與我比上一比？若輸了，便滾回洛陽去，永遠(yuǎn)別在我和九娘面前出現(xiàn)，如何？”

張五郎氣得渾身發(fā)顫，他只當(dāng)這崔子竟便是去年正月與王玫私會的男子，自然怒不可遏。只是礙于面子的緣故，才沒有將他們的“丑事”說出來。如今得了崔淵當(dāng)面挑釁，腦袋一熱，便應(yīng)道：“有何不敢？！若你輸了又如何？！”

崔淵抬了抬下頜，滿面輕慢之色：“輸？我崔子竟從未輸過。”

張五郎望著他，不知為何竟從心底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來。于是，他便只能扔下一句話“府試見”后，便匆匆忙忙推開那些七嘴八舌圍著他說話的友人，去得遠(yuǎn)了。

崔淵望著他的背影，挑眉低聲道：“好面子確實是唯一的優(yōu)點。”比之元十九那等畜生，張五郎此人雖有些瑕疵，但也不是什么壞人。因而，他也沒有對這人使什么手段，只讓他離得遠(yuǎn)些，別打擾他們一家人平靜的生活便是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到中元

進(jìn)入七月之后，許是因已經(jīng)立秋的緣故，天氣一日比一日涼爽起來。雖仍余有幾分暑熱，但身在山居別院之中，已經(jīng)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些許秋意。七夕拜月乞巧之后，沒幾天中元節(jié)便又將至了。雖說這是大節(jié)，但真定長公主與鄭夫人都暫時不打算回長安去。倒是崔滔、崔篤、崔敏、崔慎幾個，由于須祭祖的緣故，匆匆騎馬趕回去了。連崔沛也給小家伙們放了幾日假，跟著回了長安城。

立在山坡上目送世父、兄長與先生陸續(xù)離去，崔簡忽然仰首道：“母親，先生說，騎馬來往于長安與別院之間，只需半日便到了。先生回長安去參加阿爺?shù)奈臅彩且蝗占椿亍Ｄ赣H想念阿爺么？不如咱們也騎馬回長安去看看阿爺，陪他一同用午食，然后趕回來？”

王玫怔了怔，不由得微微笑起來。若說想念，她確實每天都有些想念呢。不過，倒不曾像小家伙這般思念難耐，竟想出了這樣的主意罷了。“半日即至，應(yīng)該是驅(qū)馬一直飛奔不止罷。說實話，我可沒有那般好的騎術(shù)。”

崔簡皺起眉，也嘆氣道：“我的騎術(shù)也沒那么好。”他與愛馬阿黛之間雖已經(jīng)有了些默契，但畢竟年紀(jì)小體力弱，不足以支撐他騎著阿黛奔跑那么久。看來，也只有趕緊長到阿兄們那般的年紀(jì)，騎射才能拿得出手了。

王玫牽著他和王旼往回走，忽然低聲道：“阿實，明日便是中元節(jié)了。我想給你阿娘做個道場，到時候需要你齋戒幾日，你覺得如何？”給盧氏娘子做道場，是最近時不時浮在她腦海中的念頭。因盧氏是晚輩，又是先頭的元妻，此事本便該由她來操持。且不說其他，她是阿實的親娘，也很該每年都做幾回道場才是。

崔簡的步子停了停，握住她的手不由得加了幾分力道，烏黑的雙眸中閃動著信賴：“齋戒多少日都沒關(guān)系。母親，操持此事累不累？我讓盧傅母來幫你？”盧傅母也曾在他面前提起過祭祀盧氏之事，只是由她主持畢竟名不正言不順。有真定長公主與鄭夫人兩位長輩在，于別院中給盧氏祭祀也很有些不像。

“我已經(jīng)使人去問了，南山附近很有些出名的寺觀。咱們在道觀中做一回道場，再去寺廟中點長明燈。”她雖然較為傾向于道門，不過向來也和大多數(shù)國人一樣，漫天神佛的庇佑都不愿意錯過。另外，她還想為前身和早逝的鄭氏也供奉一盞長明燈。“若是咱們在長安城中，我便去青光觀做道場了。”雖說觀主仍然身在禁苑中，但其他師叔師姐們的道法，她也是信得過的。

既然已經(jīng)打定主意，王玫便去稟告了鄭夫人與真定長公主。見她竟然主動提出此事，鄭夫人不免欣慰之極，自是連聲答應(yīng)了：“你這孩子，總是想在四郎前頭。既然要齋戒，想必你便是要做一回大道場了。如此，便須得在道觀中住幾日，很該帶足了人和物什才是。”

“阿家提點得是。兒這便使人去看好的寺觀中說定了，下午正好收拾東西，明天一早便過去。”王玫想了想，又道，“阿嫂們?nèi)缃穸济Γ瑑合雽㈥夏铩S娘、二郎也帶過去。”將侄兒侄女們獨自留在別院里好幾天，她畢竟有些不放心。而且，去寺觀中走一走，上一上香、祈一祈福也好。

鄭夫人便道：“你若是顧得過來，便將他們帶去罷。”

真定長公主也道：“晗娘、昐娘兩個孩子都嫻靜得很，天天跟著我們出門野炊也不得趣味，倒不如隨著你去散散心也好。至于二郎，怕是半刻都不想離開阿實呢。”王家的幾個孩子性情不錯，又聰敏伶俐知進(jìn)退，都甚是得真定長公主與鄭夫人喜歡。

王玫笑道：“兒還想多走幾家寺觀，為阿家、叔母求些平安符呢。”

“你是個有孝心又有福運的。你求來的平安符，我們可得日日帶在身上才好。”真定長公主和鄭夫人都笑了起來。小鄭氏、清平郡主、李十三娘也跟著笑：“既要求平安符，九娘可不能將我們給忘了。”

“哪里能忘掉阿嫂們呢？”王玫笑吟吟地回道。

崔蕙娘垂眸想了想，忽然道：“祖母、叔祖母，兒也想跟著叔母一同去。可不能只許叔母盡孝心，不許兒也為長輩們祈福。”自從家中開始議論這孩子的婚事之后，她便不再似往常那般優(yōu)雅自若，而是仿佛隱隱壓著些許心事。就算在山居別院中住了這么些日子，也尚未完全恢復(fù)。鄭夫人與小鄭氏都甚為擔(dān)心，如今見她主動提出要求，自然沒有不應(yīng)的。

鄭夫人想了想，叮囑她道：“你去了也好，正好幫著你叔母看顧弟妹。她只得一個人，恐怕照顧不過來。”

小鄭氏也向著王玫道：“說不得蕙娘又給九娘你添麻煩了。”

王玫笑著應(yīng)道：“阿嫂這是說的什么見外話。還是阿家明白我的心思，若蕙娘能幫我?guī)б粠ш夏铩S娘，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如此說了些話之后，王玫便暫時告退，回到暫居的小樓里去收拾東西了。在道觀里做大道場，香燭祭品等物自是由觀中準(zhǔn)備好，香客只需帶些隨身行李便足夠了。丹娘與春娘、夏娘便寫了清單，一樣一樣地收拾起來。不多時，就收攏了二十幾個箱籠。

“不過是去寺觀住上十幾日，哪里需要這么些東西。且不但阿實須得齋戒茹素，我也想跟著茹素，衣衫也不用帶太鮮亮的。”見她們收拾了這么多箱籠，王玫拿來清單，又一樣一樣地往下減。丹娘、春娘、夏娘自是拗不過她，便又減去了幾個箱籠，這才罷了。

這時，盧傅母拎著個小包袱過來求見。她禮數(shù)周到地拜見了王玫，這才道：“老身先前抄了些佛經(jīng)，恐怕不好在道場上燒給娘子。聽說王娘子會去寺廟里點長明燈，可否容老身到時候?qū)⒎鸾?jīng)一起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