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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將那些小玩意兒都仔仔細細地包起來,收在了箱籠里?”崔氏伸指戳了戳她的額頭,“這倒讓我想起來,子竟當時也送了好些七零八碎的物事。不過,他送畫卻送得更是勤快,將阿翁、七郎、大郎都收得服服帖帖。你阿爺阿兄遠在晉陽老家,不知八郎可曾想到如何討好岳父與舅兄?”
王玫沒料到自己竟也受到牽連,慘遭嫂嫂打趣,于是便應道:“阿嫂也是促狹。若當真替八郎擔心,怎么不早早點撥十七娘,好教她給八郎捎信?”
王十七娘聞言,忍不住輕輕掐了這姑嫂兩個一把,立即轉移話題:“九娘姊姊,十一娘已經到了么?那……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我怎么不記得在親迎禮上曾見過他?”
王玫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嘖,那天攏共也就四個儐相。你倒是說說,除了八郎,你還記得哪個?”說到此,她也覺得緣分真是很奇妙。若是盧十一娘與王方翼的事情能成,豈不是她與崔淵的婚禮所帶的喜氣給兩位密友牽的紅線?崔滔、崔泓、王方翼、崔沛四位儐相,除了年紀尚小的崔沛之外,均已經內部解決?
王十七娘一時間無言以對,索性便坦然認了:“不記得又如何?當時那般亂,誰會仔細看棒打的都有什么人?若不是八郎抓住我的棍棒不讓我接著打,我也不會刻意去瞧他到底是誰。”
王玫與崔氏聽了,均又笑了,也不再接著捉弄她,便問起了六禮之事。如今不過六月下旬,若想趕在今年之內完成親迎之禮,時間也已經足夠了。
將自家阿嫂與族妹帶到飲宴之處,見過真定長公主與鄭夫人,又引見了幾位客人之后,王玫便暫時帶著她們告退了。這樣的天氣,稍微走幾步路便出了一身汗,她們便都去換了身衣衫,稍微歇息了一會兒,再陪長輩說話。不多時,又有仆婢悄悄報信說盧家的車快到了,王玫才又來到內院門前守候。
盧家只得一輛普通的牛車,王玫微微蹙起眉,掃了一眼趕車的枯瘦老叟。堂堂五姓家,居然這般做派,足以想象得到他們如今是如何慢待盧十一娘的。見裝扮依舊得體的盧十一娘扶著侍婢下了車,她迎了上去,輕聲喚道:“十一娘,你可算是來了。路上可是遇見了什么事?怎么來得這么晚?”
盧十一娘挽住她,低聲道:“出門遲了些,真是失禮了。待會兒可得向貴主與鄭夫人賠禮才行。”王玫發現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發紅,不禁擔憂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那些親戚為難你了?”
盧十一娘抿了抿唇,苦笑道:“寄居這家親戚的嫂嫂想將我許給娘家的堂弟,說是才學出眾,過兩年要考進士,取中了便是前途無量。我原本以阿爺遠在范陽,婚事須他做主為借口推拒這番好意,不料她卻直接求到了族世母處,請族世母修書與我阿爺定下這樁婚事。我遣侍婢仔細打聽,聽說那郎君卻是個只有些浮才虛名的。說是效仿魏晉名士,吃酒用五石散無所不為。”說到此處,她語中帶了些哽咽:“我如何能答應這樁婚事?便去尋范陽郡公夫人為我做主。幸得夫人憐惜我,替我出面擋了下來。但畢竟她是隔房的長輩,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幫我。九娘姊姊,這一回,大概便是我最后的機會了。”
王玫見她雙目沉郁,知道她必定因拒婚的緣故遭到親戚家的磋磨,既替她擔憂又覺得無奈:“王方翼是一位很難得的郎君,叔母、子竟提到他,都只有稱贊的。只是,我記得你喜歡儒雅的郎君,他身為千牛備身,卻是正經的武官。”
盧十一娘搖了搖首:“先前是我太過拘泥,如今已經徹底想通了。是文是武又何妨?品性才最為重要。既然貴主、姊夫都覺得他不錯,九娘姊姊也替他說好話,我自然信得過你們的眼光。”
“十一娘,別委屈了自己。”王玫忍不住嘆道。
“九娘姊姊放心,我一點也不委屈。”盧十一娘勾了勾嘴角,“而且,他是大長公主之孫,祁縣王氏宗子,我還擔心自己配不上他呢。”
“此事若有萬一……我們必定會為你尋一位更好的如意郎君。”王玫仔細想了想,皺眉道,“不過,你須得盡快從族親家中搬出來,免得再生受他們家的閑氣。我記得,盧氏娘子應該在京郊有個莊子。那是你姊姊的嫁妝,你住在那里應該不虞有人說什么閑話罷。實在不成,住在我嫁妝中的那座宅子里也好,倒是離得近些。”
盧十一娘怔了怔,鼻尖微紅,含淚向她行了一禮:“九娘姊姊之恩,十一娘難以為報。”
“說什么糊涂話。咱們可是閨中密友,自當守望相助。”王玫拿軟巾替她拭去眼淚,將她帶到最近的小院子里稍作整理,重新勻了脂粉。如此一來,更是費了不少時間。于是,為了避免讓長輩們久等,她便打算抄近道,直接穿過假山群山腹,去往飲宴之地。
沿著青石鋪的小道進入假山腹中,忽而拾級而上,忽而順階而下,旁邊藤蘿低垂,山洞微光,倒頗有幾分“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
“這條近道還是阿實、阿韌和二郎尋出來的。”王玫舉步在前,回首笑道,“若不是他們,恐怕我們還不知這別院中的假山群竟然布置得如此巧妙。叔母得知后,又遣人去將作監重賞了那些工匠。”皇室的陵墓、宮殿、別院等,都由將作監負責設計圖紙、督造監工。術業有專攻,閻立德、閻立本兩位便都精于此道。
“確實心思極巧。”盧十一娘嘆道,“這般上上下下,便如密道一般。”
“可不是么?采光也不錯,從早到晚都不會過于昏暗。”
兩人說了一會,便繼續默默行路。不多時,也不知走到了何處,便聽外頭有幾個男子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來。
“崔子竟的文會,原來也不過如此。某還以為能認識什么出名的人物,誰知來來往往都是些無名之輩,還甚是自以為是。嘖,只評書帖論畫,竟也不作詩賦,算得上什么文會?呵,說不定連這書畫詩賦三絕的崔子竟也是沽名釣譽罷!”
“可不是。空有名頭的人咱們都見得多了。來到長安之后,誰都贊這崔子竟出眾,咱們在洛陽怎么不曾聽說過此人的名號?可見也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