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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邵城張揚,可他并沒有開口說話;要說他低調,這里可是人來人往的機場。他這樣做,就像在全世界前悄悄地宣布“我們相愛著”,陸斐然覺得指尖發麻,被邵城明亮的愛意這一照耀,登時被迷得七暈八素,前些日子的陰郁懷疑都一掃而盡了。雖然他其實聽不懂。
隔壁座一位銀發蒼蒼的外國老太太笑呵呵對他說:“那是你的男朋友吧?彈奏技巧不怎樣,但是充滿了愛意。”
陸斐然覺得血都往臉上奔注,磕巴地用蹩腳英語口語回答:“謝謝……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老太太很是吃驚:“不是嗎?我以為你們是甜蜜的一對,他還在追求你?”
陸斐然說的慢,解釋:“不,他是我的未婚夫。”
穿越了大半個地球,他們抵達了新西蘭。
在另個半球銀裝素裹的時候,這里卻是炎炎夏日。
旅店老板:“外國人伴侶?來這里結婚辦婚禮的嗎?祝你們順利。”
陸斐然深感自己一路上臉紅的次數太多了,“謝謝。我們來旅游的?!?
邵城很是驚喜感動:終于沒有被認成叔侄了,老板,我有點喜歡你啊。這么正常地被當成情侶還有點不習慣。
在陌生的國度,沒有人認識他們,沒有異樣的目光。
邵城可以盡情地不要臉地牽著陸斐然在路上走,他興致勃勃地介紹:“到時候我們就會在這里舉辦婚禮,包機把賓客接過來……”
陸斐然嗯了一聲,心里又忍不住想,邵城是不是以前也和現在一樣牽著另一個人的手計劃著婚禮,一想陸斐然就忍不住嫉妒,接著開解自己:不,不能這么想,不管怎樣,邵城現在愛的是我。
邵城感覺到陸斐然的低落,“……你是婚前恐懼嗎?”
陸斐然怔了一怔,望向邵城。
“你年紀還小,害怕我能理解。不用憋在心里的,如果害怕就告訴我吧,我沒那么著急,我可以繼續等的,等到你愿意為止?!狈凑呀浀攘藘奢呑恿耍膊患痹谝粫r半刻。
看著邵城誠摯的目光,想到一路上的體貼浪漫,陸斐然終于鼓起勇氣:“對不起,我、我看了你鎖在柜子里那個箱子里的東西?!?
邵城皺了下眉,接著很快明白陸斐然說的是什么。
陸斐然說:“我看到了那些照片。你有很多我高一甚至以前的照片,我都看到了。”
邵城寒毛直豎,冷汗涔涔,“這個……”該怎么解釋呢?怪這段日子過得太甜蜜,他都忘了要處理這些東西。這是要死于安樂啊?“我以前去c縣你學校捐款,無意中遇見你的。我……我熱愛攝影,你太好看了,我就一不小心多拍了幾張。……我不是戀童癖啊,親愛的。我真不是啊!”
“我知道你不會是……”陸斐然悶悶地說,“那你為什么突然跑去做慈善了,你媽媽都很奇怪你突然改好了?!?
因為我重生了啊。邵城自然不能告訴陸斐然真相,先不說陸斐然會不會信,要是信了,陸斐然繼續問上輩子發生了什么,他怎么回答?如實以告?那也太想不開了。是嫌如今的日子過得太好嗎?邵城嘆了口氣,“就是我年少時太荒唐恣肆了,我有天就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曾經多么糟糕,想做些好事來彌補。想變好,想做好事,難道還要很特別的理由嗎?”
真是敷衍人,陸斐然又氣又郁悶:“……不是因為你‘前妻’死了,你才突然變好的?”
邵城愣住,脫口而出:“你還想著這個事???我都說了除了你我真的沒有打算和其他人結了婚啊?!?
陸斐然索性把自己的猜想都說出來了:“你老是騙我……我就是一直覺得你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我后來回去問了王爺爺了,你那時候找的借口特別清楚,而且前妻還是因為病查出來太晚才病死的,真的只是你隨口編的嗎?假如是編的,也太詳細了吧?我是不是長得很像他,或者說是他的小時候,所以你才注意到我,拍了那么多照片。所以你才對我那么好。是不是?”
邵城緘默下來,沒有回避陸斐然的眼神,長長嘆了口氣,“你這段時間就是在想這件事嗎?”他拉著陸斐然的手,“是我讓你覺得很不安了吧?對不起。但我可以保證,我真的真的只真愛過你陸斐然一個人,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還有些事情,我以后會告訴你的,你讓我再想想,好嗎?”
既然邵城都保證到這種地步了,再追究下去就太任性了。陸斐然沒有繼續追問,既然邵城說會告訴自己,那就……再等等吧。邵城對自己總是那么有耐心,他也該對邵城有點耐心。
似乎這場未完待續的質詢依然作為陰影縈繞在他們的旅程中一般,雖然之后的旅程頗為順利,可陸斐然卻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兩天后,邵城接到奶奶的電話,通知他,他父親邵豐益去世了。
邵城和陸斐然提前結束了來之不易的假期,訂了最快一班飛機趕回國,那也是差不多一天之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飛機上顛簸了太久,邵城覺得腳踩在地上還有搖晃的錯覺似的,怎么也站不穩。
這一天多過去,邵老太太已經哭得流不出眼淚了,雙目渙散地坐在那兒,都感覺不到她在喘氣兒。
邵城眼睛里都是紅血絲:“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他不是還好好的嗎?”
邵老太太說:“醫生說是猝死……”
“這怎么可能?”邵城不相信。
哭到流干淚,邵老太太的聲音悲慟,“他那么驕傲的人,怎么受得了這樣活著,解脫了也好……是我不好,我沒法子解開他心結,讓他變成這個樣子,腦子也出問題了。前幾天小蘇還跟我說他情況不好,是我沒當回事兒,我想等你回來再和你商量,誰知道他突然就走了,要是我當時就帶他去看醫生,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蘇護工?她人呢?”邵城問。
“在幫忙呢。蘇護工是個好人,她照顧豐益到最后一刻也不容易?!鄙劾咸f,“豐益生前兩天精神已經不正常了,還同我說蘇護工要害他?!?
邵城愣了下,“爸這么說過?”
“說了,還讓我打電話報警。誰知道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后兩句話了。”
“爸死的這么突然,你不懷疑蘇護工嗎?”
奶奶不疑有他:“怎么會呢?就是小蘇最早送豐益去醫院搶救的啊,而且,她要是有問題早就跑了吧?”
蘇護工換了一身白衣服,手臂上別了黑紗,蒼白的臉上蒙著一層傷心憂悒,很是情真意切的樣子。正捧著一大束白百合進來,放進邵豐益的棺木里,“邵先生以前很喜歡這個花的?!?
邵城問她:“我爸有交代什么話嗎?”
蘇護工搖頭:“他走的太突然?!?
*
邵城還是報了警。
警察在她的行李里找到了藥物。
警察問她:“你是否承認故意殺害了邵豐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