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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極,算是我們城主仁義,不然人都到手了,誰管你這些繁文縟禮?奉勸兩位寨主早早答應,免得繼續這么不明不白,趕明兒過年還給你們生下個三弟弟!”
“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聲隔著寨門空遠回蕩,只聽得馬背上的顏康額間青筋暴起。
齜著白牙對顏麾道:“天殺的白鎏,簡直是欺人太甚!年年這樣羞辱母親,便是父親在九泉之下也難能安寢!大哥,且容二弟殺出去,先行取了這幾個的狗頭!”
一席話說得身后眾弟兄憤慨難平,一時個個扯緊馬韁,喊殺聲陣陣。
顏麾掛著胳膊,身上傷口未愈。他是個持重固守的角色,一心只在寨子的安危,并不似顏康的熱血易燥。蹙著眉宇,良久嗓音低沉道:“兩軍交戰,不殺來使,放他們回去。”
“駕——”
“哈哈哈——”一行代城兵馬大笑著馳遠,馬蹄噔噔,濺起一路塵土飛揚。
顏康瞪得眼睛都快要出血了:“大哥!你竟就這么把他們放走了!”
“那還能如何?救不回母親,光削這幾十個人頭頂個屁用。”顏麾扯馬欲回,抬眼一覷,看到寨子外蕭孑與蕪姜前后兩騎駛來的馬兒。著一素白中衣黑褲,墨發沾水沿肩披散,衣袂被風吹得貼近膚表,可窺見里頭清健的肌理。手上兜著個小顏然,正裹著他墨色的外袍,少見的乖覺安靜。蕪姜拎幾件掛濕的小兒衣裳隨在后頭,一路濕噠噠的淌著水兒。
這些日子蕭孑進寨,教會了大家不少行軍做戰與防患守城的兵法,顏麾雖不與他交道,到底心中對他幾分賞識。便拱手致了一禮:“擾貂云兄弟看了笑話,這白鎏城主虜走母親多年,因著他城中兵草良多,一直也拿他無甚辦法。”
☆、『第六八回』坡上
蕭孑打馬過來:“大少寨主客氣,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只是這白鎏,聽聞乃是個自律之人,并非好色之徒,此番單單虜了夫人去,想來也是叫人意外。”
“誰曉得他幾個意思!狗日的,我們顏家寨與他素無冤仇,他城中恁多的女人不要,偏抓我母親去羞辱,殺千刀也難平心頭恨!”顏康憤憤迎上前,因見蕭孑衣裳濕卻,不由睇了眼他懷中的小顏然:“小子,你可是又惹了什么禍?難得在貂云兄跟前這般老實!”
康爹爹眉眼深濃,這般一瞪眼就像只老虎,一點也不比貂云叔叔好看。嚇得顏然忍不住往蕭孑的懷里縮了縮。
塞外寒風襲人,只把素白中衣下的脊骨吹得陣陣發涼,這小子黏糊在懷里,倒是增添不少暖和。蕭孑勾了勾嘴角,將顏然送往顏康的懷中:“在河邊戲耍,不慎卷入水里,恰路過把他撈了上來。”
“嗯~~”顏然攀著蕭孑的胸膛不肯下去,被顏康打了一屁股,只得巴巴地盯著他的勝邪寶劍道:“你答應我的寶劍別忘了。”
“什么寶劍?劍是殺人的,小子個沒劍高,心倒是挺大,貂云兄勿要理他!”顏康擦了擦他的頭發,交給侍從抱回去。
蕪姜把濕衣裳往顏康的馬背上一扔,接過話茬道:“路上怕你打他,若非這樣哄,死活不敢回來。”
小鬼精,一意不信是蕭孑幫自己嘴上的毒蟲吃掉了,好說歹說,許諾給他削一把劍,方才肯答應不把“羞羞”說出去。
見顏然張口欲辯,連忙用眼神暗懾:“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答應你的自然會給,你且聽話就行!”
那衣裳掛了水,把她的手指浸得好似姜白,顏康抓住她的手,下意識在掌心里捻了捻:“看個人也看不好,凍得這般冰涼,仔細寒邪未退,自己又著了甚么新的怪毛病。”
他身材魁武偉岸,纖瘦的蕪姜駐馬在他身旁,少年清俊嬌小,看上去竟好似一對龍陽情侶般登對。
“喔——”周遭發出一聲極低的喟嘆,繼而悄靜下來。
蕪姜耳側熱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某個獨占欲極強的家伙在用目光殺人。小心眼,鎮日只見他對人漠然不睬,原來竟也常在暗中窺探人言行。她心里有點報復的小快感,但卻不想被眾人誤會,便拽回手,粗著嗓子道:“拉拉扯扯干嘛,讓你自己不管兒子,鎮日交給老子帶。”
“嗯哼。”身后大哥咳了聲嗓子,顏康這才恍然過來。四下一掃,發現蕭孑一雙鳳目正盯在自己握著蕪姜的手心上,頓時有些尷尬。
個害人的小娘炮,一不小心就被他拖下水。覷覦人妻弟這種齷齪事怎么能干?
不由正了正下頜骨,作一本正經道:“咳,被那小子一鬧騰,差點都忘了正事。母親被虜去多年,那白鎏一年接一年派人前來羞辱,貂云兄可有甚么良策指點迷津則個!”
幾經交道,曉得顏康此人慷慨磊落,決然不是宵小之徒。只是這小妞天生藏媚,無論把她放在誰人身邊,久了都會不可自拔地對她中毒。
蕭孑冷眼掠過蕪姜,微啟薄唇道:“西塞第一大糧商既在他城中,倘若硬打,無論兵馬與糧草皆遠遜他一籌。眼下陳國四分五裂,群雄紛爭,他的實力必然招人忌憚,不如拋磚引玉、借刀殺人,挑唆附近幾座城池合起而攻之,屆時再趁亂入城將夫人救出,不知如此可行乎?”
“辦法是好,只是這白鎏恁得好耐性,無論城下兵馬怎么挑釁謾罵,也愣是按兵不動,戰根本就打不起來。再則這些年常去鬧事,寨子里的弟兄早已混得個個臉熟,壓根連城門都不讓進去!”
雅妹打馬過來,口中氣憤不已。睇一眼蕭孑,雙頰暈開紅粉。但一想到他已與旁的女子行了私情,心思頓又悵然,便轉而對顏康笑道:“早就說顏然袍子太長,早晚得跌腳,二少寨主非是不聽。這下可好,掉進河里了。該去找個女人替你管管家。”說著若有似無地看了看蕪姜,戲謔抿嘴。
顏康哪里曉得她在好心提示,不由臉一紅,叱道:“你這丫頭慣是貧嘴,過完年也老大不小了,先行把自己安頓了要緊!”
駕——
一行人緩緩打馬上坡。
蕪姜噔噔隨在后頭,她現下瘦得肩窄胸薄,臉上又涂了層棕油,不仔細看幾乎辨不出雌雄。顏麾回眸掃了她一眼,瓜子臉兒小櫻唇——聽顏然說,顏康這二日夢中都在叫“小五子”,今早上起來還濕了一圈褥子。
他已立誓救不回母親便終身不娶,顏家寨的香火就全指望二弟了,心中不由對蕪姜生出驅逐之意。但這是蕭孑的人,蕭孑對顏康有救命之恩,輕易又不好妄動。
只冷聲對顏康道:“雅妹說得不錯,既是收養了兒子,屋子里就缺不得女人。斛楓寨的二小姐聽說長相脾性都不錯,改日你隨我前去看看!”
顏康聽出哥哥言下之深意。哎,他也是要命了,怎生現下只要一想起別的女人就毫無念想。不行,今日一定要叫小五子隨自己去洗趟澡,看看這小娘炮下面到底是長沒長那玩意。
當下自是不肯去:“哥哥尚未娶,二弟如何敢逾越,且把母親救回來再說!”
蕭孑一直拿冷眼睇蕪姜,這廝打戰的時候殺伐果決,內里卻是個霸道十足的小心眼,認定了是他的東西,就連被別人多看幾眼都動醋。
更何況剛才還被摸手了。
蕪姜想甩開他,因想起辛夫人落下的手札,便打馬快行了幾步:“那代城城主既有意言和,倒不如你們將計就計。先假意答應他求親,親自攜禮去城門下賠罪,待把你母親迎回來細問,她若心中肯嫁,你便順水推舟;她若是不答應,到時再與白鎏翻臉不遲。總比這樣年年耗著,一年生下一個孩子來得強。”
顏康一聽登時火冒三丈:“日他個攜禮賠罪,就是殺了老子也不去!母親若一定要改嫁,便嫁給那山下放牧的何老善,也不嫁給他白鎏王八蛋!小子盡出餿主意,走,陪我去泡會兒澡堂子,順帶給你驅驅寒!”
拽住蕪姜的馬韁,就要往旁邊的一道坡上拐。
顏麾蹙眉不悅道:“大白天的泡什么澡?這方法也不是不可行,你隨我來一趟,我與你好生商議!”說著自往屋宅方向打馬,叫顏康尾隨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