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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蕪姜一躍跨坐上馬背,隔著五米的距離自顧自地跟在隊伍后面走。
把黑熊樂得合不攏嘴了,嘿嘿嘿笑著在原地等蕪姜:“嘿,我就知道你一路跟在我后面,他們還不信。先前在烏鴉寨的時候你就在跟了是不是?昊焱帶回來的雞腿被你偷吃了兩把,害得我平白挨一頓胖揍。”
蕪姜不理他,只是自顧自打馬,一路上就黑熊說過自己的壞話最多,頭一個說她去找慕容煜的就是他。她還怕一張嘴,讓他們得了空隙笑話自己。
小妞不理人,黑熊略惆悵,撓了撓頭又道:“你還別不承認,你就是舍不下我們將軍對吧?天下可沒誰能像他那般寵慣你。你去找慕容煜那天,他通宵不睡覺,一個人策馬出去找了你一宿,回來肩頭上都結成了一片冰疙瘩。慕容煜可沒這份心,那小子除了以撿將軍用過的破爛為樂,還有他自己那張小白臉,可沒什么能耐疼女人。”
好好的一句話,怎么聽得這樣別扭呢。蕪姜想起那天在山洞里,蕭孑當著將士們公然欺侮自己的一幕,臉頰刷地一紅:“誰是他用過的破爛了,你們不許胡說,我和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這小妞臉皮薄愛面子,好容易冒了頭,怕再說下去,一會兒又躲起來不見人了。
將士們低聲叱黑熊:“過去就算了,黑熊你他媽少說兩句,人回來就行。”
身后嘰嘰咕咕,曉得是蕪姜黏上來了,既是還想與他繼續,何故又先與一群將士打諢。將士們也無立場,前頭信誓旦旦說要把蕪姜怎么奚落,現下她一回來,立刻就把自己孤立,倒與她站成一線了。
蕭孑不動聲色地聽著,雋容便漸漸冷沉,扯韁的手一頓。
蕪姜才在悶頭打馬,怎生周遭忽然安靜下來,一抬眼,猛地對上前方一雙幽深的鳳眸,小嘴兒不由一哆。
正不知要怎么叫他,下一秒卻已聽蕭孑冷漠開口:“都已經分道揚鑣,想要的自己去找,何故又跟來繼續糾纏?”
呃,沒有半點情義的口吻。大家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時間都不敢開口說話。
蕪姜頓時被孤立開來,一雙雙眼睛定在自己身上,就像是針芒。她本來一句“孑哥”都差點溢出口了,這時又酸澀地咽了回去。只是眸光瀲瀲地凝著蕭孑道:“我沒去找過他,剛才也不是故意射殺你。”
那言語中幾分討好,聽得人心里就跟小蟲兒在爬,但是還不夠。蕭孑側過臉,只作不搭理。那因為以為她去找慕容煜,而日夜所受的煎熬,可不是這一句話就足以擺平。
顏康看得好奇,不禁笑道:“原來不是貂兄的人,難怪一個人藏在角落里,我方才還以為是你的小隨從。”
“是與不是,你讓她自己說。”蕭孑微抿著薄唇,英挺的身姿高坐在馬背上。就好像是最后給她一次抉擇的機會,抉擇以后就不能再反悔,又徐徐沉聲道:“是我的人,日后就得服我的管束。你仔細考慮好。”
這句話幾乎就等于問蕪姜肯不肯要他了。將士們連忙悄悄擠眉弄眼:“快說呀,就說你是將軍的人,以后打死不會再出墻了。”
“別嘴硬,將軍難得被你氣成這樣。”
“我以后是你的人。”
……哎,說不出口啊,看上去簡單,其實內里深意誰不曉得。這樣逼她,女兒家的嬌矜都被他擠碎在塵埃里了。但他自己也有錯好嗎?如果不是他先對她那樣的話。
蕪姜蠕著嘴角,一句話徘徊在心間,怎么一出口卻變成了:“我誰的人也不是,我是我自己的。但我不想與你吵鬧,東西在你朋友手上,你若是討厭我,等拿回來后我就走了,必不會再拖累于你。”
果然還是靠她母妃的棺木維系……他在她心中也就這么點價值。
“哼,誰人要跟她走,就不用繼續跟過來。”話音未落,蕭孑已經驀然打馬走了。
這下還有甚么余地,兩個誰也不肯先服軟。將士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跟在將軍身后,再不敢多看蕪姜一眼。
蕪姜被孤獨地扔在曠谷中央,些許沮喪,還有不服氣。
徐英冷冷地叱她:“做他的人怎么了?叫你走就別再跟過來。”眼中光影糾結,幾步趕去隊伍的前面。
“我沒想和他吵架。”蕪姜不肯走,只是駐著不動,想了想,轉而問顏康:“喂,我剛才替你擋了半條命,你既是要謝他,也不能落下我。”
看起來貂云哥哥對這小妞的嫌惡是真的,雅妹默默松了一口氣。然而看著犟硬的蕪姜,卻又覺得有趣極了,便對蕪姜道:“他叫你不用跟著他,你就在這里等著吧。有什么落在他手上了,我去幫你要回來就行。”
蕪姜這段時間饑一頓飽一頓的,餓瘦了不老少,瞥一眼雅妹豐盈的曲線,眼中略有點酸:“你要不回來,他自己也找不到,我得跟著他,不能讓他跑了。不過我不白吃你寨子的飯,你有什么活只管使喚我做就是。”
雅妹看了眼顏康,二少寨主二十出頭了,連個可心人兒也沒有,上一回差點把北逖七皇子當作是女人,被那七皇子好一番奚落,氣得沿山寨飆了好幾圈馬。
嘁,她悄然一抿嘴,便對顏康說:“看起來怪沒辦法的,二少寨主不如收了她吧。原晟上個月受了傷,現下你正缺個服侍的隨從,不如就把她留在身邊打打下手。”
顏康瞇眼打量蕪姜,一個小子,生得這樣漂亮實在不是甚么好事。他和慕容煜打過交道,慕容煜彼時穿一襲殷紅刺花圓領袍懶坐在白烏鴉毛小轎上,墨色長發有如絲緞輕垂,他老遠看過去,差點兒以為天降美人,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你說一個男人怎么能生成那樣,簡直是人間禍害。看蕪姜十四五歲,就已經有了慕容煜那股妖娘的雛形,莫名就想將她趁早改造。
顏康便道:“你叫甚么名字?平素都會些什么?”
蕪姜轉頭看他:“小五。會喂馬,放羊,劈柴,掃地,洗衣服做飯什么都會,不白吃你家的飯!”揪著馬韁,眼睛不時瞥向前方蕭孑漸遠的背影,似怕他消失不見。
果然又是個慕容煜第二。好在還來得及,骨骼尚未定型,多練練,干點男人的力氣活兒,興許還能掰回來。
顏康齜著牙戲謔:“倒是看不出來挺能干,走!”一氣就奔出了幾十米。
蕪姜尚沒明白過來,雅妹嘻嘻笑,假裝不曉得她是個女兒身:“還愣著做什么?不趕快隨上,他收下你了。”
話才說完,自己便忙不迭地追趕蕭孑去也。
☆、『第六一回』辛婦
天雪山連綿起伏,呈東西走向,據說沿著這條山脈翻過去,背面便是匈奴人的老巢。顏家寨坐落在一個叫白虎嶺的山坡,這里空氣凈透,視界明朗,稍一舉目,便能遙遙望見天雪山尖多年不化的積雪。
走了小半日的路程到達山腳下,迎面一座用木頭搭建起來的寨臺,有士兵立在左右把守,見到顏康回來,雙手握拳行了一禮。
顏康轉頭對蕭孑一笑:“到了,此處便是鄙寨。”
蕭孑點頭應。
一行人浩浩蕩蕩策馬而入,濺起雪地上飛花無數。
倒是個煙火氣十足的山頭,山腰上散布著木頭屋子,有婦人在門前燒火熬湯,兒童嬉戲喧嚷,又有男人們操練的嚯嚯聲從遠處傳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