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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就到得棲鹿谷,四面山石嶙峋,視野空闊,因為常年有鹿穿行于山間,故而因此得名。
谷倒是不十分大,然北通天雪山,西向玉門,東往大梁與北逖,很是個打戰(zhàn)的地理要塞。當(dāng)年蕭孑與陳國一戰(zhàn),張嵇就是在這里替他擋了一箭,不過如今陳國紛亂,各城主紛紛自立為王,再不與大梁紛爭了。
一行人打馬進(jìn)谷,到處空空蕩蕩的,連只雀兒也沒有。現(xiàn)下不敢再召喚信鷹,只能憑著感覺找人。
“欸——批鐵甲兮挎長刀——”徐虎吼出一聲軍歌,漢子曠達(dá)的嗓音在山谷下回旋,飄忽蕩遠(yuǎn)。
大家默了半天,依舊沒有聽到一丁點回應(yīng)。
蕭孑鳳眸掃量一周:“分頭到各處看看。”
“是!”將士們抱拳領(lǐng)命,一時各個散開。
少女嬌纖的青影縮在山石背后看他,看著他清削的俊逸側(cè)臉,還有手臂上纏裹的紗布,心中涌起一絲別扭的憐疼。
竟沒想到不要他了,他還肯為自己尋找母妃的下落。
然而一想到他剛才說過的那些話,好容易醞釀了一路主動說和好的勇氣,登時又萎了。
好像他已決定放棄,而她又來自作多情,多么打臉呀。那群可惡的墻頭草一定會把她奚落死的。
他許是察覺有人在看,又或者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驀地回頭掃過來。
蕪姜連忙迅速一縮,縮去了山石后的角落里。
☆、『第五九回』顏康
山谷狹徑迂回,冷風(fēng)呼呼亂竄,幾不聞人聲。
蕭孑四下查看,看到不遠(yuǎn)處一枚石頭棱上似有布帛在飄,不由揮韁過去。
“窸窣”,極細(xì)微一聲輕響。
他眼梢一側(cè),忽瞥見山石后一雙纖小的皂靴,許是怕自己看到她,身子貼著墻,把舞動的袍擺在掌心掖捻著。烏亮長發(fā)梳成男兒的發(fā)髻,用深青布條扎束,臉蛋瘦了不少,不曉得用棕油還是什么涂得灰不溜秋。
可惡,都已經(jīng)決定把與她的那一段拋之不要了,竟又跟來繼續(xù)糾纏。
他緊繃了數(shù)日的心結(jié)似乎剎那松解,卻又一股說不出來的疼與惱,便凜著眉,徑自往她的那個方向打馬。
逆行的風(fēng)將他一襲白襟玄黑長袍向后飛揚(yáng),他的臉龐在風(fēng)中冷俊如刀削,鳳眸隔著亂拂的墨發(fā)朦朧,不確定在看什么,卻又似一目不錯地在看自己。蕪姜不由心口怦怦跳。
自從那天晚上被蕭孑的那個侵弄之后,這么多天她都不能回想他的樣子。這會兒看著他瘦下去的臉龐、迷人的嘴角,忽而又想起山洞里他啄咬自己的唇、嘬著自己紅紅時的亂與空。
欸,他要是過來,她該說些什么好呢?
——“蕭狗,我拿回棺木就走了,沒準(zhǔn)備拖累你。”
——“喂,你想和好嗎?我可以給你一次道歉的機(jī)會。”
蕪姜凌亂醞釀著,明明不想看,怎生卻被蕭孑吸住了一般,移不動眼神。還怕稍微一移,本來沒被他發(fā)現(xiàn),反而暴露目標(biāo)了。
少女嫣紅唇瓣輕含,幾許羞窘,幾許貪慕。尚未抱她進(jìn)懷,那嬌滴無骨的手感頓時又魘于心間,蕭孑有一瞬間是心軟的。但一想起蕪姜早前那些傷人的話,想起她光腳跑去找過慕容煜這一段,心中便又膈應(yīng)起來。
他蕭孑看上的女人,從前與過誰他不管,但在他之后,卻必須從始至終對他專純?nèi)缫弧L热裟懜野胪境鰤Γ潜闶菞壷灰恕?
便凝了眼蕪姜水澈的眸兒,驀然側(cè)過臉,俯身去扯那石柱上亂舞的一截碎布。
呼——
三步路不到的距離,近得都可聞見彼此身上熟悉的氣息。時間似在這段距離內(nèi)靜止了,動作都被放慢,明明后背不長眼睛,怎生卻能感知她的一舉一動。知道她卯著小嘴兒,正盯著他的發(fā)冠啟齒欲言。
他也搞不懂到底是不是在等她。
“駕!”遠(yuǎn)處幾路將士打馬過來,各個分頭匯報:“將軍,這邊什么也沒找見!”
蕭孑微一凝神,那山石后的皂靴頃刻就已縮起看不見。他便扯下碎布,直起身來,臉色不甚好看。
“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循的蹤跡?”
“是,連一截斷箭也未找見。”王煥抱拳回稟,忽而瞥了一眼蕭孑身后:“將軍,那妞剛才就在你后面藏著。”
聲音壓得很低,眸子底下似藏著一絲喜樂的光亮。
“知道了。不主動出來認(rèn)錯,就別去管她。”蕭孑并不順勢去看,只肅著臉冷漠回應(yīng)。
呃,這反應(yīng)有些奇怪啊,不是應(yīng)該撲過去把她揪過來才對。
黑熊撓著頭,乍然有些不解:“認(rèn)錯……小公主她犯了什么錯?”
被徐虎煽了一腦勺:“一句話不說就拋棄親夫、紅杏出墻,這不是錯是什么?將軍這回可不能輕易給她臺階下,那妞嬌犟,不給她吃夠教訓(xùn),下回不定還得爬到你頭上。”
徐英凝了眼蕪姜剛才所站的位置,小妞瘦了不少,臉頰上的肉肉都少了,看將軍時的神情滿滿都是眷慕。他便打斷哥哥的話:“怕是跟了一路,拉不下臉面出來見人才是。方才四處找尋一圈,谷里干干凈凈,大李他們興許根本就不曾來過,將軍現(xiàn)下準(zhǔn)備怎么辦?”
蕭孑攥了攥手上的碎布,這是一截被扯斷的縞素,扎成十字結(jié)的形狀。當(dāng)年與陳國在棲鹿谷一戰(zhàn),因為軍中有新兵被收買,致使一行人被陷在陣中出不去,彼時將士們分頭闖陣,便是用“十”字符表平安,用“叉”字符影射危險。
蕭孑便蹙著眉宇道:“這截斷布出自燕姬落棺前的裝束,尸首確定還在他們手上,并無危險,只不知因何原因,忽然又匆忙撤離。此處乃三國交叉之地,不宜長久滯留,先出谷再做其余打算。”
說著,修勁雙腿夾緊馬腹,并不再多提蕪姜半句。
將士們本來還想替蕪姜求求情,但見他這樣冷漠,便不敢開口說話。想想也是,一路上不是謀殺親夫,就是要斷將軍的那啥啥,換成哪個男人都該氣絕了,何況還是從來人中佼佼的大將軍。
只是以將軍這樣無情無義的秉性,難得動了情,一旦冷了心,再熱起來可就難了。小妞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