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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深宮中琴音裊裊,地龍燒得暖燙,叫人身心舒適。癸祝低頭用筆梢沾墨,瞇著細長的桃花眼,隔空描摹床上燕姬的臉兒嘴兒。
自從被蕭孑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后,癸祝畏手畏腳了兩三天,見他并沒什么大動作,之后干脆也不藏了,依舊把那嬌尸大喇喇地擺在軟榻上。
六公主妹殊坐在一旁說了老半天,看見老頭子不理,一賭氣急了,干脆豁出去道:“那您到底給不給找嘛?肚子里快三個月了,您再不給找駙馬,今后藏不住可不怪我?!?
“噗——”這是什么話?癸祝筆尖猛地一顫,差點一口氣沒嗆住。
睇了閨女微隆的少腹一眼,齜著牙恨鐵不成鋼道:“三個月了……才守寡兩年就耐不住,和府上的侍衛(wèi)私通亂搞,找一個也是被你戴綠帽子!”
那嗓音陰幽,像刀鋸慢悠悠剜人的骨魂。妹殊到底心懼,搖著癸祝的手臂蠻橫道:“那您就忍心外孫子生出來沒名沒分?這叫女兒今后可怎么見人?……父皇給找一個常年不在京城的不就好了?。狂€馬人不在,綠帽子就算頂在他頭上他也看不見?!?
好個綠帽子頂在頭上也看不見,敢情根本就沒打算與那侍衛(wèi)收手。
恁是把一個美好的早晨都破壞了,癸祝不耐煩地甩開妹殊的手:“只怪這些年對你太嬌縱,甚么都叫你胡來習(xí)慣。沒有?;厝ゴ蛄?,不要在朕的跟前繼續(xù)攪擾。”
妹殊見來橫得不行,只得揩著手帕淚眼婆娑地站起來:“打不了了,前頭都打了三個,太醫(yī)說再打今后一輩子都生不了。果然是人走茶涼,母后一走父皇您就不管兒臣了,既然兒臣在您心里還比不過一具干尸,干脆一繩子把自己吊死,我也不想活了……回頭到了那邊,母后若問起誰人把兒臣逼死,兒臣也不好答,父皇您自己看著辦吧……嗚嗚嗚……”一邊說,一邊凄凄哀哀地緊著手帕往門外走掉。
一干隨從魚貫而出,四周頓時空寂下來,宮女太監(jiān)沒有人敢抬頭。
“個不守婦道的小蕩婦。”癸祝凝著閨女兩片豐滾的臀,一時隔空描畫的興致頓然全無。
抬頭看一眼,看到三個佞臣還勾著腰站在角落里,略覺得丟面兒。然而因著對蕭孑共同的懼怕,倒使得君臣之間關(guān)系迅速升溫,連這點小私小密也不再避諱。
便問杵在那里做甚么?都給朕滾出來。
清官難斷家務(wù)事,更何況是皇上最寵愛的六公主。三個佞臣尷尬地擠上前來:“皇上,公主她……”
見癸祝面露不快,又立時改口道:“皇上,慕容七皇子差人把那小妞的畫像送來了,說是容貌先給皇上您過過目。”
把手中畫軸呈上。
癸祝愣了一愣,沒心沒緒地打開畫軸。但見那畫上曉風(fēng)揚帆,一朵小嬌嬌俏盈盈地站在俊馬下,眼含秋波,朱紅小嘴兒半啟,胸兒臀兒曲曲婉婉一把握,眼睛頓時就勾得移不開。
“如何是張側(cè)臉?那慕容七分明沒有誠意?!毖鹋旬嬢S一甩。
幾個佞臣連忙彎腰撿起來,瞄了瞄,怎生畫上還有半個騎馬的男兒,不由互相對看一眼:怎么是這張?先前沒說有這張啊?
心中游移,連忙諂媚道:“底下還有一張正面,乃是慕容七請塞北第一畫手刀鬼佬下的筆,絕對百分百真實,毫無半分虛假?!毙⌒囊硪硖婀镒0训紫碌漠嬢S拉上來。
癸祝這才瞇眼看清楚畫上蕪姜的容貌,只見眉目眼角依稀燕姬的影兒,道不出一股靈媚,那細微之處還透著晉皇當(dāng)年的清。一個又清又媚的小骨頭,可比純一色的嫵媚不知要多出來多少味道,果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看著蕪姜眉尖一點可人的小紅痣,便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弄到手了。哼,既是那晉國皇帝下的種子,自然要把她更狠更痛快地瑈躪。
聽見賈高弱著嗓兒問:“吾皇可還滿意?”
癸祝便假作不動聲色,把畫軸闔起來:“那慕容煜怎么說,準(zhǔn)備什么時候把美人給朕送回來?”
“回皇上,鳳儀小公主受了點傷。前些天寨子里招了匈奴,差點把她俘去做了奴隸,幸得慕容七千辛萬苦把人救了回來。聽說此刻正在養(yǎng)著,待傷好后隨時供皇上翻牌子。不過那慕容七叫臣下帶話,說……說問問皇上,先前答應(yīng)的話還做不做數(shù)?”
癸祝吸吸鼻子,這才記起來先前答應(yīng)過的七座城。但他沒想到找一個小妞原來這么容易,心里便很有些舍不得。
“朕一言九鼎,幾時不作數(shù)?不過那慕容煜慣是個奸詐?;慕巧翊尾铧c就被他誑去了三座城,這回沒見到真人朕都不會再信他?!币贿呎f著,一邊又把蕪姜的畫像細細打量。其實他更喜歡方才朱唇半啟的那張,好像只須貼過去把她兩片一含,頓時就能把她吃化了。
他這么想著,兩片薄嘴唇已經(jīng)貼過去,但見那畫中一名男子修長的手指拂在她唇上,便不悅道:“這馬背上的人是誰?如何只畫半身,并沒有臉面?”
賈高吸了口冷氣,把尤熹和趙檜瞪一眼。
趙檜也不曉得多出來這張畫是怎么回事啊,只得支吾道:“回皇上,當(dāng)日慕容七皇子乃是在一個部落小寨的賽場上把這丫頭遇見,圖中畫面怕不就是當(dāng)時的場景。然而整個部落已被摧毀,即便是小情郎,此刻恐是早已經(jīng)死了,根本不足為忌。”
“嗤嗤~果然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小美人一藏藏了八年,要吃你一口可真是不容易。”癸祝聽完嘁嘁冷笑,當(dāng)即就把畫像上的蕪姜放在嘴邊吧唧了幾下:“竟然還有小情郎?不用怕,就算他沒死,朕也會當(dāng)著你的面把他弄死??刹辉S學(xué)你那水性楊花的母妃,朕要你的身、你的心,從此全部都歸朕一人所有~~
“咳,皇上……”老太監(jiān)在門邊咳了咳嗓子。
癸祝掃興地叱道:“干嘛?走路悄沒聲的不像個活人!”
老太監(jiān)委屈,睇一眼癸祝貼在畫上的薄唇:“是、是大將軍來了……皇上您光顧在這描美人,沒曾聽見?!?
癸祝這才看見蕭孑一道勁影站在幾步外,不由尷尬,連忙把嘴臉收起來,親切地貼過去問:“嘿嘿~~今日不上早朝,愛將所來何事?”
平日總是躲著他,在朝堂上也是隔著人群,倒沒甚么慌亂。這還是那天之后的頭一回單獨會面,心底到底有些惴惴不安。
蕭孑已經(jīng)聽見了,竟沒想到蕪姜果然落在慕容煜的手里。但看著癸祝兩片又細又薄的嘴唇,早先的時候還想過親自把那小妞帶回來給他,這會兒只是見他吻畫,心底的殺氣卻止不住滾滾翻騰。
面上不過冷淡地掠過一眼,單膝在地上一禮,沉聲道:“啟稟皇上,臣回京已有數(shù)日,五千弟兄的尸首卻遲遲不見逖國交還,心中深感焦慮,懇請圣命準(zhǔn)赴邊關(guān),將其余之事一并掃尾。”
上次派出去三萬兵,死了的五千全是他的舊部,其余兩萬五的軍印現(xiàn)下還在他手里,又不敢直接收回來,怕惹怒這小子造反。君臣四個對看了看,互相交換著眼神,囁嚅著誰也不開口。
癸祝只好干笑幾聲,上前把蕭孑扶起,揩著眼角道:“難得愛將赤膽忠心,這些年朕的江山全仰仗你一個。只是前番才經(jīng)歷過一劫,倘要是再出個甚么意外,叫朕與老大人可怎么活?須得在京城把親事成了,好生休養(yǎng)生息些時日再去不遲?!?
一邊說,一邊拉著蕭孑在旁坐下。
蕭孑往案上的畫像一睇,竟然是當(dāng)日騎射賽場上的一幕,不由蹙了蹙眉。
那糊涂老頭近日到處尋人訴苦,只怕之前與蕪姜的一段再瞞不住,當(dāng)下雙手打了一拱,干脆直白道:“不敢欺瞞皇上,微臣今次在西塞流亡之際,曾與一名部落小女定下姻緣。因為回京倉促,未能將她一并帶回,致其慘遭匈奴俘虜,現(xiàn)如今孤身流亡在外。家中老父催問找人,臣亦心急如焚,依舊懇請赴去邊關(guān)?!?
癸祝眼珠子轱轆一轉(zhuǎn),他每日打發(fā)探子到京城各個角落捕聽消息,自然曉得此事。便瞇著眼睛試探道:“呵呵,倒是好生湊巧,那慕容七正要送給朕賠罪的小美人,竟然也是從匈奴手下救來。愛將年少時毀了朕的燕姬,今番這次不會再次奪朕的所愛吧?”
——“項子肅,我這就要去救我的母妃了。從前我總是躲避,但還有甚么比直接去他身邊更快的捷徑嗎?”
夢中一幕又在耳畔回蕩,竟不曉得原是真的。那小妞算盤打得仔細,若非是絕望無門,必不會舍得這樣決定……須得趕在慕容七之前,盡快出關(guān)才是。
蕭孑暗自握了握掌心,噙著嘴角道:“微臣不敢。微臣屬意之女容貌平凡,斷不敢與皇上的美人相提并論。”
癸祝這才稍微滿意,唏噓著拍拍蕭孑清寬的肩膀:“既然不是,那就好辦了。兩國之爭,殺來打去到底損兵折將,吃力不討好。那慕容七皇子既然有心講和,朕亦勉為其難。過幾日朕在宮中設(shè)宴,待他親自給你賠禮道歉之后,再送你去邊關(guān)不遲?!?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