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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嘶——”痛得蕭孑咧嘴齜牙,恨不得將她扔下馬背。
那馬兒卻忽然一顛,她的身子整個兒栽進了他的懷里,貼得那么近,嘴對著嘴,沒來由臉就是一紅。他也好像不自在起來,輕啟的薄唇像隨時都要把她熨覆。
互相正不知該怎樣進退,他的長臂已在她腰上一環,冷冰冰喝一聲“駕!”一路無聲地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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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番被打敗的匈奴散部又來突襲,約莫三四百人。別雁坡南臨清水河,西面環山,東向雁門關,蕭孑考察地形后,便讓騎兵們事先在西北面的入寨口鋪灑了一層油與鐵棘。等到野蠻的鬼戎人踏馬而入,一支支引燃的火箭便將那油層燃起,又趁他們混亂之際,迅速殺得他們人仰馬翻。
這是周邊部落第一次不依靠漢軍的力量大獲全勝,妲安的阿爸顯得異常高興,挑了一個秋高氣爽的夜晚,在操練場上大設了宴席。族里的人們一掃悲痛中的陰霾,紛紛載歌載舞,場面好不熱鬧。
妲安扶著阿爸走過來,首領當眾敬了蕭孑一大碗酒:“此一戰全靠項參軍出謀劃策,替我死去的族人們報了血洗之仇。來,這一碗斟滿的馬奶酒,是我代表族人們對你真摯的感謝!”
說著也不顧胸肺之傷,帶頭一飲而盡。
“客氣。”蕭孑也不推讓,自將一碗滿滿的奶酒亮了底。
“好——!”青年們紛紛擊鼓叫好。
妲安的眼睛亮灼灼的,叫女仆也倒滿一碗清酒,雙手盛到蕭孑的面前:“郝鄔族的漢人英雄,讓我代表族里的姑娘們也敬你一杯!”
蕭孑默了默,似乎猶豫不接。一旁的蕪姜看見,便把碗拽過來:“人是我撿回來的,郡主這碗酒要敬得先敬我。”
說著仰起脖子咕嚕嚕就灌下去。她從前并不飲酒,這一碗干盡,頓時熏得滿面嬌紅,拉著蕭孑要去跳篝火舞。
“哈哈哈,鄔德家的姑娘吃醋了,我們的小母豹子舍不得心上人被搶去!”圍觀的人們紛紛好笑。
見那漢將鳳眸里根本無視自己,妲安目中的熱切黯了一黯,頃刻又笑著追過來:“蕪姜,族里的下一任接班人必須是本族,你忘了答應過我的話嗎?”
又是那欲言又止的眼眸,渴望并鼓勵著別人說出她想要的答案,從前不曉得多少次把蕪姜軟化。
項子肅嘴上說不幫忙,然而這次作戰,還是把最重要的主將之位讓給了拓烈。只是拓烈卻不聽他,一意當槍匹馬闖進了匈奴人里。后來大火引燃,是大錘帶兵殺進去幫他解了圍,于是戰功才移落到大錘的頭上。
拓烈立功之心太切了,首領說得沒錯,他的情智還需要磨一磨。
也不知道是自己變了,還是妲安變了,怎么現在兩個人說起話來這樣別扭。蕪姜并不想和妲安說太多,便點頭說自己沒忘:“妲安,你放心吧,我想要的東西很少,子肅他也不會和拓烈搶位子。拓烈想要些什么,他憑本事自己去爭取好了。”
少女們的聲音很低,周圍并無甚么人注意。
人們又紛紛向阿耶阿娘敬酒,問什么時候是蕪姜的好日子,“你們的女婿是英雄,蕪姜把英雄帶回了郝鄔族,她是我們族人的福星!”
“呵呵呵…”阿耶阿娘歷經歲月滄桑的臉上寫滿了驕傲,眼角的皺紋昭示著心中的寬慰。
蕪姜透過熊熊篝火看見,心里頭不由酸酸暖暖的。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怎生得頭暈目眩,那舞姿曼妙,綺麗中又衍生出一抹女人的妖嬈,像骨頭也不聽了使喚。
這是人們頭一回看十四歲的蕪姜這樣跳舞,中土來的漢女天生愛羞,從前她斂藏不表現,今夜卻只見那手如柔荑、千嬌百媚,唇如含苞待放、嬌艷欲滴,頓時引得周圍擊鼓喝彩聲起伏不斷。
騎兵們紛紛把木冷木冷的蕭孑往舞群里推搡。
“梁狗,你敢不敢進來?我就知道你是個小心眼,你一定惦記著之前那顆蘿卜參!”蕪姜對蕭孑剜著眼兒。
他知她喝醉了,把暗地里做的那些小伎倆都抖落出來。但今夜當真嬌嫵得不行,他這會兒眼里看她,明明卻是個已長成的女人。
也不曉得為什么,怕她再繼續扭動被人多看,那常年捻握生殺的大手便在她腰間一拖。她腳下一軟,也不曉得是不是故意、還是已然醉得不行,竟就倚著他委頓了下去。
小梨兒擦過精實腰腹,驀地使他身軀一僵。
☆、『第十七回』探初
歡宴之外,拓烈正半臥在昏暗角落里豪飲。身后的慶祝與贊美似乎都與他絕緣,反倒像是他的勸酒歌,催引著他一壺一壺地接著往下灌。
他已經不記得到底喝了有多少,布滿紅絲的鷹眸透過人群,看到那篝火旁燕燕起舞的小蕪姜。她墊著玲瓏的腳尖隨鼓樂輕移,搖擺的胯兒真像是一只渡劫的女蛇。從前怎么沒發現她有這樣嫵媚呢?連偶爾拋出的眼神都充滿迷離。
這是他頭一回見她跳得這樣好看。從前總是收斂,拉她起來就紅著臉打他:“不要,拓烈,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那時族里的舞后是妲安,但這會兒的她不知要比妲安媚嬈多少倍。他才發現她骨子里也盤著一只妖精呢,只是她習慣把自己裹藏著,以至于不自知而已。
中原的皇后一定也不及她此刻美麗,但她的美麗已和他無關了。
人們紛紛把那個英武的漢軍戰俘往她的跟前搡,他聽見所有人都在問她的阿耶阿娘,什么時候是她的好日子?天曉得,他早已經把她的阿耶阿娘當成了自己的丈人與岳母好嗎?
但是他怎么努力也換不回來她的心了。他的嫉妒害死了族里幾百條人命,連一百零九歲的老阿谷都被砸死了。沒有人會再記得他是族里最優秀的勇士,他們只會擁護那個謀略多端的漢將。而他拓烈,成了族里永遠的罪人。
“呵……”拓烈收回眼中的蒼涼,用燒酒淋灑著自己頹靡的臉龐,想要將一切看見的聽見的盡都遺忘。
妲安沿著僻靜的小徑失落游走,邊走邊透過熱鬧的人群看蕪姜。雖然人們總說蕪姜是族里的小美人,但妲安一直都覺得她只是個清貧卑微的牧民養女,然而今天晚上她搶了自己的酒,釋放后的她原來竟是這樣光芒四射。
看見那英雋的漢將在她腰間一拖,把她像受寵的尤物一般抱出舞群,那清逸背影繾著夜風,一系列動作多么流暢好看。那是與番胡男子決然不同的味道……為什么每次好的出色的都被她先找到?為什么喜歡她的男人永遠都對自己不屑一顧?拓烈也是,現在這個也是。
妲安咬著嘴角,苦悶地踢了踢腳邊的碎石。一抬頭,卻看到幾步外躺在地上豪飲的拓烈。似乎已經喝得很多了,寬袍的衣襟都被他敞解開,露出里面壯碩又年輕的胸膛。
妲安臉一熱,連忙跑過去:“拓烈哥哥,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喝悶酒?大家剛才都在到處找你!”
“走開。”拓烈醉眼氤氳地拍開妲安,亂舞著手臂叫她滾:“你找我做什么?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這個郝鄔族的罪人!”
說著,用力支撐著手臂想要側翻身子。
他的嗓音沙啞低沉,像一個暗夜里滿帶雄性氣息的困獸。妲安看著拓烈聳動的喉結,忽然之間怎么就走不動路。
像是同仇敵愾一般,撫著拓烈滾燙的額頭道:“傻拓烈,怎么會,我不是貪慕虛榮的蕪姜,更不會學她的重澀輕友。無論誰把你忘了,我都不會把你忘記。你會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勇武的英雄,沒有人能夠把你取代。”
“英雄?哼,你們的英雄是那個帶領騎兵打了勝戰的項子肅,不是我這個拓烈……是我連累死了一百多個一起長大的兄弟,他們的冤魂在向我討債,我不配、不配做騎兵隊的隊長,我也配不上我的小蕪姜……”拓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走。但是酒喝得太多了,晃了晃身子立刻就又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