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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拓烈一顆心都要碎成了沫沫,攥緊拳頭照著蕭孑英挺的鼻梁就打過去:“你這個薄情的漢人,你偷了蕪姜的心,可你卻不愛她,你不愛她為什么要招惹她?我要殺了你!”
那拳頭虎虎生風,然而在久經沙場的蕭孑眼里,卻不過是空有莽力。他只須側身一躲,拓烈便猛撲了個空,整個兒往他腳下踉蹌栽倒。
到底還是少年氣盛。
蕭孑微頓了頓身型,想到那日大雨滂沱下,蕪姜在自己懷里暈粉的臉容,便冷淡道:“那玉是她自己搶去,我并沒有決定送她。若當真偷心的話,也是她自愿把心安在我身上,我又何須主動去騙?”
太可惡了。拓烈不聽這話還好,但聽只覺得對小蕪姜更氣更心疼了。
看見蕭孑眸中的笑弄,用力掙扎起來,照著他的顏骨又是一拳:“吃了吐的混蛋,那就把她還給我!老子要與你決斗,輸了你就離開這里,滾回你的中原去!”
“啊——”卻忽然長臂被用力一握,只覺得手上經脈劇震,痛得嘶聲大叫起來。
蕭孑擒著拓烈的腕骨穴位。他從來不是好人,京城里無人不知他手段狠絕,躲得他遠遠便罷,倘若主動招惹上門,他也是從來“有求必應”的。
眼角余光睇見一抹清俏往這邊急馳,便壓低嗓音抵在拓烈的耳畔道:“小子,想奪女人的心,光靠打架可不行,得用計你懂嚒?要比試可以,等我傷好了再說……滾吧。”
說著把拓烈往地上輕輕松一扔,拓烈頓時捂著手腕仰坐在地上。
“拓烈!你們在做些什么?”蕪姜一路馳馬,才走到草檐下便看到這一幕。連忙幾步沖上前,拍著拓烈的衣袖把他扶起來。
拓烈推開蕪姜,打小為她打過多少架,頭一回輸得這樣狼狽,他倒情愿這一幕她不要來。
臉脹得紅紅的,忿恨地凝了蕭孑一眼:“蕪姜,所以你認為他能比我對你更好嚒?但是蕪姜,他根本就不愛你。塞上的水土將你養大,只有郝鄔族才是收留你的家!”說著一襲長袍繾風,頭也不回地院外走去。
那背影寬寬壯壯,衣袖和腰臀上沾著濕漉的泥漿,黃黃紅紅,看起來好不落寞。蕪姜原本一路打馬,還怕蕭孑被他搡出腦漿,竟沒想到受挫的是拓烈。
她想到小時候兩個人吃一碗飯、枕一張墊子,像兄妹一樣的親密無間,心里頭不由發酸。
但她拒絕拓烈卻不是因為蕭孑,倘若那天沒有在榷場上聽到那些,她不會因為妲安也喜歡拓烈就讓步。雖然那也許并不是愛情,但至少阿耶阿娘喜歡就可以。
然而聽到了就不同了。梁皇正在用七座城池換她的性命,人世間太小,來來去去躲不過的早晚躲不過,倘若不被找到還好,但若是被找到,不僅會牽累阿耶阿娘,甚至還將是無辜的族人。
八年前那場血染的屠宮,至今鐫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一定不要再看見殺戮。當惡人尋來,她便要在那之前離開。只是現在還不能對任何人講。
蕪姜看見拓烈要上馬,那一瞬間像又要失去一些僅有的珍貴的甚么。她很想告訴他自己和子肅一點兒“那個”也沒有,但是想了想卻只喚道:“拓烈?”
四周這樣死寂,她一聲頃刻就把他靈魂救贖。拓烈背影微微一顫,兀自冷著臉回過頭來:“……?”
目中的祈盼卻掩不住……也許她會突然被自己打動呢。
“豹子,我是說,你的豹子別忘了帶回去。”但卻聽到蕪姜指著柵欄這樣說。
“咻——”拓烈氣得把豹子用長韁卷起來,一怒鏢去了十幾米外:“扔去喂狗吧……駕!”
風一般走了,這一次真的心灰意冷。
蕪姜沮喪地站在草檐下,好半天了才記起來院子里還站著另外一個人。
她眼眶紅紅的,回頭看了眼蕭孑,他系著阿耶寬大的衣袍,衣袂在秋風中瑟瑟輕揚,道不出他清俊倜儻。此刻眼底又是一片濃郁,總是忽近忽遠地把人心勾鎖。
莫名就沒好氣。
蕪姜舞著鞭子:“喂,拓烈是我最好的伙伴,你為什么要打他?”
“不過是扣住他的腕穴罷,他要取我的性命,莫非我竟由著他無理取鬧嗎?”蕭孑似乎一直也在看她,挨了一鞭子才記起來把她的鞭尾揪住。
她看起來這樣落寞,小嘴兒兇巴巴地叱他,瞳中卻不合時宜地溢散著伶仃。其實那天晚上他聽見了她說的那句——“他有哥哥的味道”。他看穿她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孤單,那眼角泛紅,總是輕易就讓他與多年前的某個小丫頭重合。
自生而為人,他就只對那一雙眼睛動搖過……后來便后悔了八年。
“聽著,我說過不要總是試圖打我,我不會次次好脾氣!”蕭孑自己都不曉得怎么就把她拉進了懷里。
從老太監把六歲的小公主在界碑前放下起,蕪姜便告訴自己時時要堅強,無論遇到什么都不忘記微笑。但今天怎么還是這樣揪心呢。
蕪姜手指頭勾著蕭孑的袖子,把眼睛在他前襟上使勁兒磨:“你不會了解,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他。”
蕭孑仰著下頜隨她蹭著:“少男少女之間的愛來愛去簡直是自找折磨,又何必?他走了不是還有我嚒?反正我欠著你的命還不起。”
天,這溫柔的話簡直叫人肉麻,但誰叫他馬上就有求于她?
然而蕪姜也只是乖乖地任由蕭孑撫了一瞬,很快她就又記起來他是個梁國兵,便把腦袋從他懷里掙扎出來:“梁狗,你也不要得意,你打了拓烈就是打了我,明天就隨我去放羊!”
說著把鞭子一揚,扭頭走進了帳包。
“嘶——”那鞭尾掃過傷口,痛得蕭孑齜牙。看著少女清弱卻又傲嬌的背影,真后悔剛才對她的柔情,卻又舍不得這樣就把她放跑。
“好。但我先需要幾種中原的藥材。”蕭孑跟著走進去,低頭示意蕪姜看自己的腿。
蕪姜一回頭,差點把蕭孑撞了個滿懷,正要蹙眉不理,他卻已經把袍擺拉了起來。淤黑膨腫的右膝,看起來一夜之間傷勢愈重了……但他里面竟然不穿長褲,看見他的腿型蒼勁有力,修長且毛發濃黑。臉皮可真厚,剛才還把她抱得那樣緊。
蕪姜頓時羞得滿面通紅,咬著下唇道:“無恥梁人,為何束裝不整就跑出來晃蕩?”
“旁人穿過用過的我都不愛近身,你洗的又不曾晾干。”蕭孑住著拐杖,冷長的鳳眸里噙著一抹無辜,這會兒可真沒有作假。
諳知她一臉紅,心就是軟了。便忍耐著任由蕪姜推搡,兀自把硬朗下頜抵在她的額前道:“好不好?去幫我弄幾副藥材……都說了我的命是你的,你去到哪兒我便跟去哪兒,我瘸了莫非對你有甚么好處嚒?”
他容顏冷俊,嗓音卻溫柔,絲絲磨人的骨魂。
蕪姜知道他壞,怎生得鞭子卻抽不下去了:“我不去。你等阿爹回來叫他給你放血。他是個獸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