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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流并不說話,那衣料外層本已是極脆,他一伸手就爛成一片一片。里面倒還完好,他層層剝開。傳聞中江少桑體形高大,如今整個尸身已經完全縮水,變成了只有半人高的一具干尸。
江清流細看其胸口,里層的衣料跟皮膚早已粘在了一起,但胸口皮膚外翻的痕跡卻非常明顯!江清流眉心微動,雖然心中早有懷疑,然而一經證實,仍是驚痛難言,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出去,身后的教習不知為何自家莊主會如此草草開棺,驚動先人遺骸。江清流表面平靜,心里已是涌成滔天大浪!
薄野景行說的是真的,他爺爺不管是不是身中焚心掌,但死后確實是被人挖去了心臟!他牙齒緊咬,是了,薄野景行既然告訴他此事,定然知道他會求證。江隱天,你好狠的心腸!
從墓地出來,外面風清日朗。薄野景行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明顯是哪位教習的,高領深衣,倒是襯得很有幾分飄逸。這時候她正跟這位教習紙上談兵地切磋武藝。這里的教習,都是極高傲的人物,哪會將區區一女子放在眼里?
但是面前三人卻跟薄野景行口頭混戰,所謂的口頭混戰,便是你嘴上施一招猴子偷桃,他回敬一招黑虎掏心之類。薄野景行先時還只和一個人玩,當然了,那個人已經被她一記“撥狗在地”給“打翻在地”了。現在新加入的兩個人對戰,眼見得她一記棒打雙犬,這兩位也要栽。
畢竟是江家劍冢的教習,被一個女子用打狗棍法這么摞倒一片像什么話!圍觀的幾個教習也覺得顏面上過不去,假作有了興趣,紛紛要上前討教。江清流心情實在是欠佳,也無心看幾個獻丑——這可真是獻丑了。倒是薄野景行見到他笑瞇瞇的:“娃娃看到了?”
江清流怏怏不快,薄野景行見狀,輕輕拍拍他的肩,一臉長輩的語重心長:“你畢竟是盟主,江隱天也好,你們家族長老也罷,有事瞞著你也是非常正常的。如果什么事都讓你知道個清楚明白,你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白道還是黑道的。”
江清流無語:“江家還有別的事瞞著我?”
薄野景行嘿嘿直笑:“娃娃,你們江家干過多少強取豪奪之事,黑歷史你是不知道。但是任何一個家族要屹立江湖數百年不倒,總得干些昧著良心的事兒。端看你介不介意了。”
其實不消他說,江清流方才進入墓室,心中已有疑慮。江家宗親中,頗多經商之輩。而商人最是講究流通,豈會任由金錢堆積,成為死物?
那批金珠玉石,還只是一個墓室的藏物,若是所有墓室加在一起,將是一筆何等龐大的數額?江家不是個奢華的家族,不可能真用這些金銀隨葬,埋入墓中,究竟是不動用,還是暫時不能動用?!
倘若是不能動用,是否這些東西有不正當的來處?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薄野景行上前挽住他,像只大狐貍一樣笑瞇瞇的:“娃娃現在有何打算?”
江清流冷哼:“你一路誘我至此,莫非沒有替我打算好么?”
薄野景行搓搓手:“老夫雖然是你爺爺輩兒,但也是很民主的。若擅自替孫兒打算,豈不顯得武斷專橫了么?”
江清流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薄野景行趕緊揮手:“此地不宜久留,離開再說。”
江清流也知道這里危險,他立時攜了薄野景行離開祖陵,然而剛一下山,真正被人堵了個正著!江隱天同百里天雄、廣成子,及蜀中大俠鐵筆判官等人領著人剛好趕到!江隱天眼中隱狠之色畢現:“江清流,你身為我江家繼承人,江家培養你多年,如何竟與薄野景行這等人同流合污?!”
江清流也不是傻子,知道他這是打算咬死自己了。畢竟知道了江少桑的死因,江隱天是無論如何容不下他的。他心中雖然怒極,卻仍平靜地叫了一聲:“太爺爺。”
江隱天眼中有什么情緒流淌而過,很快就歸于平靜:“孽畜,你既做出此事,江家也留你不得了。還不速速隨我回去領罰?”
江清流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這些年江隱天對他雖然嚴厲,為人也獨斷專行,但是其實內里還是十分愛護的。畢竟繼承人極難培養,從家族利益考慮,他確實是真心百年之后,讓江清流承其衣缽。
但也正因如此,江清流的個性他也再了解不過。江隱天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有往前走。
“阿彌陀佛,江施主,貧僧相信你絕非作惡之人,若有誤會,還請先同我們返回沉碧山莊再作解釋。迷途知返,為時不晚,切莫越陷越深。”
“元亮大師,我確有不得已之處,但眼下不能跟各位回去。”江清流手里還拿著那把奪來的青鋒劍,如果說之前跟著江隱天走他還有活路,現在則完全斷絕了生機。而他身邊唯一的盟友,竟然只剩下一個聲名狼藉的薄野景行!
“江清流,你若不束手就降,便是同整個武林為敵!”江隱天語聲冷肅,“既然如此,江某當著諸位武林同道宣布,由此刻起,你不再是我江家的子孫!”他這話一出,大出所有人意料。江家歷來如何看重自己的繼承人,武林中人俱是清楚的。原以為他會遏力保住江清流。
上次,即使是江清流潛逃,他也只是口頭捉拿,實則依然存著袒護之意。如何兩夜光景竟就翻了臉?!
其中鐵筆判官還勸說:“江族長且息怒,依在下看來,事情真相如何,今日斷言為時尚早。不如聽聽江盟主作何說辭。”
江隱天冷聲道:“還能作何說辭?我江家百年聲名,不能敗壞在他手中。”
江清流冷眼相望,祖孫二人四目相對,各有深意。那邊百里天雄已然陰沉沉地開口:“江家培養出這樣的繼承人,一句逐出就完事了么?”
江隱天未再猶豫:“還愣著干什么,速速將他拿下。”
他身后的江家子弟俱都有些猶豫,畢竟平日里都是以江清流和江隱天為首。如今驟然接到這樣的命令,他們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江清流低頭看著手中的青鋒劍,半晌方道:“等一等吧。”
江隱天冷哼:“還等什么?”
江清流直視他,語聲清澈:“自我行走江湖以來,劍鋒所向,無一不是奸惡宵小之輩。我承認尚不習慣指向親人。再等一等。”
江隱天示意所有人圍上:“事到如今,豈由你我。”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嗷,嗷嗚~~~~~~~~~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逃命
他一聲令下,大家卻不好一擁而上。梅應尋、宮自在、謝天衣等人與江清流相交莫逆,俱都好言相勸,畢竟江清流素日以來名聲極好,且知交好友也是眾多。不少人還是不相信他當真會跟薄野景行有何勾結。
江隱天心中暗急,他立刻轉頭看向百里天雄:“百里兄,你如何看?”
百里天雄也是個成了精的人物,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現在一群人中,只有自己跟江清流仇深似海。雖然不知道這個老家伙為什么突然聯合自己要置江清流于死地,但是只要能達成目的,不需要知道為什么!
他立刻就大聲道:“所有七宿劍派弟子聽令,立刻上前捉拿江清流,容后細審!”
七宿劍派的人自然唯他之命是從,當下就有一撥人拔劍上前。江清流知道一旦交手,日后便再也說不清楚。他出手可能會留三分情面,但身邊的薄野景行,那可是殺人如麻的人物。若真的動起手來,要么是他傷了七宿劍派的人,諸人為了阻止,難免要偏幫一方。如今他不占理,幫誰大家心里都有數。
如果他不傷七宿劍派的人,七宿劍派雖然表面要求生擒,但以百里天雄的為人,豈會留他性命?
江清流卻也徹底寒了心:“我本不欲與你刀劍相向,既然如此,江隱天,今日我便解釋給你聽!”
江隱天面色微變,轉頭便看向百里天雄,就準備說出事情真相。他身邊的薄野景行依然笑瞇瞇的:“小娃娃,你打算當眾揭露江隱天?”
江清流面色冷峻:“我還有別的退路么?”
薄野景行贊賞地一點頭:“小娃娃不要怕,你大膽地說出來。莫要擔心暴露老夫身份,你別看他們一身正氣凜然,為了五曜心經,他們可舍不得殺死老夫。更不要擔心殺害子侄食其心臟的江隱天,也無所謂勾結魔頭、圖謀私利的自己了,什么家族宗親,都見鬼吧。你只要大膽言明真相,轟地一聲,他們都跟你一起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