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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雖然后來解釋清楚了,殷家人也沒再來鬧,但老太太連驚帶嚇,心里后悔得緊,哭了也不知道多少場,轉年就沒了。只可憐我們老爺,愛妻沒了,老娘也去了,只剩了個女兒相依為命。”
小魚跟著唏噓不已,倒也淡了要再撮合他們的心思。
何崇的妻子是那樣的死法,何崇定是要悔疚一輩子的。活人哪能爭得過死人?何況又是青梅竹馬有真感情的伴侶。
雖然當不成后爹有點可惜,但能當個有默契的合伙人也算不錯了。
小魚這頭才熄了念頭,可有人卻惦記上了。
黃 仲明已經去巴郡府接了韓綸的位子,現在是巴郡府同知暫代知府行事,今年明年的兩年考績如果都是優等,他從臨時工轉正式工便指日可待。接任江陵縣知縣的是去 年的兩榜進士,姓沈名初文,自年少便有文名,今年與何崇同歲。沈知縣的接風宴便是在鮮味居擺的,小魚因此上也見過沈大人一面。人長得沒有何崇帥,不過看著 也是個溫雅文士。因對小魚家釀的淡酒情有獨鐘,時常遣人來買酒,一來二去的,沈夫人與陳氏熟稔了起來,二人相談十分對味,沒多久就成了閨中蜜友。
當年唐家對陳氏做的事,除了原先的黃知縣那幾位,還有衙門里辦文書的書吏,縣城里頭也沒多少人知道,沈李氏一直以為她是年少孀居,覺得以陳氏這樣的品貌,這樣單身實在可惜。
便 勸她道:“你若有個兒子傍身,便為他守一世也行。可是你如今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將來女兒終歸要嫁人,你可怎么辦?總不能隨著女兒到婆家去住吧,這樣讓小魚 要怎么過日子?咱又不是在京城里頭,你家也沒有什么長輩盯著論著。趁著年輕,再找一個搭伙過日子不是更好?說不定還能生個兒子,將來一生也有依靠。”
陳氏只是搖頭:“我現在這樣過得也挺好。小魚就算出嫁了,我還就能餓死了不成?那時候讓女婿幫我找幾個婆子搭伴兒,有人照顧也不孤單。”
憑李氏怎么勸,陳氏只是笑著搖頭。
沈夫人年輕雖輕,卻是個熱心腸。這熱心腸單指她對紅娘這個職業的熱衷。
但凡她覺得般配的,總要想方設法把人給湊到一起去。
沈大人對妻子這獨特的愛好十分頭疼,但沈夫人總是理直氣壯地回他:“成就一門姻緣,那可是攢大福報的事兒。人還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呢。可見能幫人促成一對善緣那是多重要的事兒。”
沈夫人自此對陳氏的事上了心,多方打聽著。比來比去,看來看去,沈夫人覺得滿江陵縣都沒有比何崇何主簿更合適的人兒了!
她當時一拍桌子,這事,我怎么著也得讓它成嘍!
☆、第70章 進香
沈夫人是個想到就要做到的女人,自打她相中了何主簿,就看他哪兒哪兒都特別好,覺得他怎么樣都合適,當紅娘的心更是熱切。
何崇那邊心思難定,沈夫人便要丈夫出力,去打探何主簿的心意,看他是否有心續弦,有什么特別要求不。
沈大人被夫人攪得頭疼,迫于家中老婆雌威,只得借著私下喝酒的時候旁敲側擊了一下。
何崇也沒說想,也沒說不想,只是苦笑搖頭,說他現在這樣,也未必有人能看得上他。
這話一帶回內宅,沈夫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沒人能看得上他何崇?李氏只想呵呵。
何 崇剛過三十,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相貌出眾,家底厚實。更加上他父母皆亡,家里人口簡單。雖然有個女兒,但女兒終歸是外姓人,過個二三年便要嫁出去,再也 不能管著何家的后宅。像何家這樣,上無公婆壓著,中無妯娌暗斗,下無子女煩擾,嫁過去便是當家夫人。放眼整個江陵縣,哪怕是整個巴郡府,都怕找不到這樣好 的人家。
只要何崇放個風聲出去,何家門檻不得被那些官媒私媒生生踏低三分去?
偏偏他說人家看不上他。
還能有誰會讓何崇這樣心虛沒底氣的?早聽說何家是與唐小魚合伙做生意的,這何主簿隔三岔五要往唐小魚家跑,她就不信跑這么多回他會見不著陳氏的面兒。差不多都是通家之好了。
沈夫人越想越覺得自己猜的對,越琢磨越覺得這事能成。
差的不就是個互相表白的機會嘛!
春暖花開,催生萬物,沈夫人安排了安排,便去約陳氏和小魚一道去江陵縣郊鼎鼎有名的普濟寺去上香。
江 陵縣多山,這普濟寺便是在距縣城只有五里地的靈璧山上頭。因幾十年前,曾有高僧在此坐化,燒骨灰時燒出了五彩舍利珠而聞名整個巴蜀,香火旺得很。平日里每 逢初一、初十、十五便人如潮涌去進香,到了月末那幾天才能清靜些。沈夫人李氏便挑了這月的二十七日,提前了三天給普濟寺的方丈去信,讓給空出半日,好方便 女眷們入寺拜佛隨喜。
因寫信來約的是縣官太太,普濟寺方丈自然十分重視,收了信便貼了告示出去,那日要閉寺半天。
所以李氏和陳氏的馬車到靈璧山腳的時候,四周人跡寥寥,山路也清掃得很干凈。
禮佛至誠,馬車是不能直接駕到山門的。李氏帶著十五歲的女兒沈妙君,六歲的小兒子沈弘,陳氏帶著唐小魚,兩家子身后跟著十幾個婢女婆子,熱熱鬧鬧地順著山路走了上去。
沈妙君戴著淺露,穿了一身煙波碧色的襦裙,挽了飄仙髻,只戴了兩根鑲真珠的銀蟲草簪子,腰上叮叮咚咚系了好幾塊玲瓏佩,身姿婀娜。李氏與陳氏交好,也時常會帶女兒去唐家玩,不過唐小魚實在太忙,平日不是在田里,就是去縣里的鋪子,來了許多回也不過見過一兩面。
沈家詩書傳家,對女兒的家教很嚴,像這種時候,正當妙齡的沈家小姐出門就知道要戴個面罩遮一遮,而唐小魚,十四歲的大姑娘了,就梳個最最簡單的單螺髻,簪了只堆紗蝴蝶,掐了朵深粉的小香粉山茶,粉不施,脂不涂,歡蹦亂跳跟著陳氏出了門。
沈夫人就在一旁跟陳氏咬耳朵。
“您家這姑娘也太不講究了,到底是姑娘家,這樣不修邊幅以后會被夫家不喜。”
陳氏理理袖口,溫言道:“我家就靠著小魚頂門戶的,若那么多講究,地也種不得,商也行不得,只怕我們早餓死了。不妨事的,田里養大的孩子不比你們官家的小姐金貴。小魚是我閨女,我最知道她的性情。天大地闊的,若連這點都容不得,那還怎么能成我家小魚的夫婿?”
沈夫人圓睜一雙妙目,十分驚訝:“你這也太慣著她了。”
“女兒嘛,生來就是要疼的。咱們當娘的不疼她,還有誰會疼她。”陳氏看著走在一旁與幾個丫頭說說笑笑,不時跑到一旁去摘朵野花的女兒,臉上浮起一絲滿足的笑意。“與其讓她嫁到旁人家被長輩姑嫂磋磨,不如就招個女婿上門來,簡簡單單過日子吧。”
招上門女婿!肯入贅的家境定不會好,若是讀書人,還要放棄將來科考的機會,這也太……
看 著沈夫人那瞠目結舌的樣子,陳氏不覺掩唇笑了起來:“上門又不是要讓人忘了祖宗。不過就是想找個家里人口簡單,沒有牽掛的人,不用改姓,將來生了孩子跟著 父親姓也行。就是以后住到我家里來,一心一意跟小魚過日子就好。”她們跟唐家已經絕了來往,小魚以后的孩子姓不姓唐又能怎么樣?不姓唐才好呢!
這是陳氏想了這兩年光陰才想通的。
“誰家有好孩子肯舍得倒插門的啊。”沈夫人不住口地說。
陳氏拿著手帕子輕輕按了按鼻尖上出的細汗,只笑著并沒解釋。
小魚能有個好歸宿自然是她這個當娘的最樂意見到的結果,但若真找不到十分合心意的,她覺得小魚以后自己過自己的也未嘗不是一條路。若是將來怕孤單,到善堂領養幾個孩子好好教導,也不一定就比親生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