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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合掌念了聲佛道:“原來是公子家的兄弟,這要怎么說,他可是小魚的救命恩人,便論答謝也當(dāng)是我們備了厚禮來謝裴公子。倒叫顧公子破費(fèi)。”
“俱是一家人,不用說兩家話。”顧浚笑著,又去問小魚農(nóng)莊上那些佃戶的安排。
“這些農(nóng)家跟了顧家多少年,多是得用本份的人,小魚姑娘如此安排甚佳。太平山莊離此不遠(yuǎn),區(qū)區(qū)叫了個小管事,以后若是這兒有什么事也可以讓他代為出面。顧家在這兒好歹也有些舊面子,地面兒或是上頭都能說得上話。”說著,便讓身后站著的小廝去喚人進(jìn)來。
“這人你們原也識得,你們之前或有些不對付,但時移事易,將以往之事拋開,這人也是個十分得用的人才。”
小魚聽他這句話,暗道了一聲糟,忙看向陳氏。
太平山莊的小管事,與她們原是認(rèn)得又有些不對付的,除了當(dāng)年帶人來逼婚的楊高成,還會有誰?
顧十三少這是腦子被驢踢了吧,什么人不好選,非要挑個對她娘有非份之想的家伙來?!
陳氏臉色一白,眉頭微蹙起來,顯然是已猜到了顧浚所提的人是誰。
顧浚看著陳氏的臉色,微微一笑道:“夫人莫怪,這人我是細(xì)細(xì)了解過的,如果沒有把握,自然也不能放心讓他過來。此一時彼一時,夫人如今的地位已不是他能肖想的。此人雖有些小心思,但會審時度勢,聰明能干,不會給你們招了麻煩來。”
顧浚別人不挑,卻偏偏挑了楊高成來,自然有他的想法。陳氏與小魚雖然是此間的主人,但一個是弱質(zhì)少婦,一個是未及笄的少女,若沒有一點收服人的手段,將來家業(yè)再大也難免被不肖之徒惦記上。
楊高成這人心性堅忍,對形勢把握極準(zhǔn)。與其派個能干的管事幫著幫著把心思動著人家母女身上,不如讓楊高成來。他以前的行事足夠讓陳氏警惕,而他又因為曾有那慕艾之心,行事當(dāng)更謹(jǐn)慎小心。
顧浚的想法未免有些想當(dāng)然,他自認(rèn)為是為了陳氏母女考慮,只是這樣先斬后奏的行事方式讓小魚心里覺得十分別扭。
再怎么樣,那也是曾經(jīng)偽制文書想把陳氏強(qiáng)娶回家的男人。如果讓他時不時地出現(xiàn)在眼前,別說陳氏,就算小魚心里也會添膈應(yīng)。
陳氏面色不好,還想要開口婉拒,楊高成已經(jīng)跟在小廝的身后走了進(jìn)來。
一年未見,楊高成看起來比以前更沉默了。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jì),看著倒像三十出頭的。他長相端正,原先眉梢眼角帶著幾分陰狠,現(xiàn)在倒是看不出來。楊高成進(jìn)來時一直微垂著頭,目光并未看向陳氏和小魚一分,只是恭恭敬敬地向顧浚行了一禮。
顧 浚揮手讓他起來,對他說:“你在我太平山莊做的這幾年還算不錯,如今這片地歸了唐家小魚姑娘,你們原先也是相識,我不在江陵縣時,這兒便交給你,她們母女 在此根基淺,若有什么人來尋麻煩,你便代著我看顧一二。再過五年,大管事就要回鄉(xiāng)榮養(yǎng),那位置到時候交給誰,便要看你在這兒看顧的如何。”
楊高成忙又跪下:“小的定不負(fù)主人所托。”
陳氏皺了皺眉,對顧浚說:“多謝公子好意,只是主簿大人那兒也撥了管事過來,人已經(jīng)在莊子上住下了。您那兒太平山莊事務(wù)繁多,怎么好再讓您出人出力。”意思便是要拒絕。
顧浚搖頭笑道:“何大人派人過來是管事的,楊高成還是我太平山莊管事,不過是讓他有閑的時候看顧看顧這里。若有些事需要人手,您也只管使喚他。你這莊子里該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太平山莊的人自然不會插手干涉。”
小魚暗松了口氣,那便是說楊高成還是太平山莊的人,并不是要過來她們這兒。賣顧浚一個情面也無所謂,大不了以后都不找他也就是了。
她與陳氏對了個眼色,陳氏方才點了頭:“如此,多麻煩公子,也麻煩楊管事了。”
楊高成聽了她的聲音,抬眼看了一下,忙又垂下視線,聲音中添了幾分苦澀:“不敢當(dāng),以后有事,但請夫人使喚。”
顧浚走后,小魚和陳氏閑聊,感嘆道:“沒想到楊高成還有這本事,一個小管事也能得顧家十三少青眼,像他這樣的,一般很難在家主面前露臉吧。”
陳氏拿針在鬢間擦了擦,盤腿坐在床上繡花:“他愛怎么的怎么的,今兒當(dāng)給顧家面子,以后不叫也就是了,他還能有臉再來?”
小魚覷著陳氏的臉色說:“娘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陳氏停了手下的針線,看著小魚說,“能有什么打算,守著你過唄,過幾年你大了,給你找門好親事,將來幫你帶孩子。”
“那怎么行!”小魚叫起來。
“怎么,還嫌棄你娘,不讓我替你帶孩子?”
“你還這么年輕呢,”小魚蹭到她娘身邊說,“娘啊,你這輩子不能就這么過,我也想有爹疼啊。你再給我找個爹唄,再生幾個弟弟,那多熱鬧。”
陳氏“啪”地一聲拍了一下小魚的腦門,嗔道:“胡說八道什么啊!”
“怎么就是胡說八道了,您今年多大?二十七還是二十八?正是大好年華。您再找一個,身邊也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以后生個弟弟幫咱家支應(yīng)門戶,多好的事兒啊。”
陳氏被她說的又羞又惱,摔了繡棚子,把小魚趕了出去。
唐 小魚不以為意,陳氏現(xiàn)在這么年輕,沒必要為個負(fù)心漢守著,不值當(dāng)?shù)摹2贿^想改變陳氏的想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畢竟她受古代的禮教這么久,女子從一而終的 思想植在骨頭縫里。小魚想著,陳氏如今就是個有點錢的農(nóng)婦,守貞啥的那是讀書人講究的事,鄉(xiāng)間女子改嫁的,再嫁的多了去了,誰也不能說她什么。慢慢來,陳 氏總有軟和的時候。
當(dāng)然,如果她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娘兒倆守著過一輩子也不是什么問題。
如果有好的,那也不能白白錯過不是?
這一日起來,唐小魚想著是不是要回縣城的宅子里看看去,就聽著碧桃來叫她,說是門外頭有人找。
有人找?誰啊!
唐小魚緊扒了兩口飯,帶著碧桃去了前院兒,正見著紅梅引著兩個人站在廊下。
那兩人穿著一身青布衣裙,頭上素素挽著丫髻,手里挎著粗布包袱,正搓著手,神情忐忑地向里頭張望。
“啊!是你們!”唐小魚驚訝地叫出聲來,拎著裙子飛快地跑過去。
“你們怎么來了?”
“小魚……不是,小姐,我們是來投奔您的!”
☆、第58章 姐妹
來的人正是小魚原來寄身清心觀時的那兩個姐妹,常思和常寧。姐姐常思比小魚大一歲,如今正是抽條兒的時候,再見面的時候,個子又抽高了不少,原來 的一點嬰兒肥早不見了,露出一張瓜子尖的小臉,細(xì)瘦身形,看著風(fēng)吹折柳一樣。妹妹常寧今年九歲,比以前也瘦了些,小臉微黃,神情倦怠,看著不大精神。
小魚原先在清心觀里與這兩個小姐妹玩得最好,她們對她也諸多照顧,今兒見她們倆拎著包袱過來,又是這樣一副容色,心知定是清心觀里出了事兒了。
“出了什么事?”小魚拉了姐妹倆進(jìn)屋里,讓碧桃和紅梅端了熱茶和點心上來。
常寧餓得狠了,抓了糕餅就吃,常思一臉愁容看著小魚說:“我們現(xiàn)在是沒地方去了。”
原 來出錢供著清心觀的那家人前些日子生意出了差子,他家生藥鋪子進(jìn)了假貨,吃傷了人,賠錢是小事兒,重要的是名聲差了,那家人也沒臉再在縣里待下去,便收拾 了家當(dāng)要去蒼南投奔族親。清心觀再沒供奉拿了,觀主便要帶著兩個徒弟到南邊尋她師姐掛單兒。常思常寧本是她們撿來的孤兒,并未授冠,這一番長途跋涉的,觀 主也就不好再帶著她們上路。
她們無父無母,年紀(jì)又小,這會子能去找什么出路?思來想去,能投靠的人只剩下小魚母女了。常思人長得漂亮,手腳也勤快,陽明村上對她上心的少年也有不少,聽說觀主要離開,便有幾戶人家托人去觀里要給常思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