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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頜微昂，芙蓉玉容上不見絲毫愧疚與驚慌，薄衣淡裹，瑰軀迷朦，似乎無處不帶著嬌媚撩人的風(fēng)情，只是她說話間，玉白酥胸起伏不定，總也掩不住胸口處的急遽心跳。

孟瑾成沉默。

喬素兒隨之冷笑，聲音卻蘊(yùn)含著暗濤洶涌的激越情緒：“孟瑾成，你也不想想我為什么要這么做，你以為我愿意？我不過是為了有個孩子，這樣老太君才不會咄咄逼人，我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過點，至少等到我將來人老珠黃，還能有個孩子傍身，可是你呢？這些年你怎么對我的？房事不勤，從不主動，是你硬生生把我逼上這條路的！”

她越說越激動，滿心怨念下，生生扭曲了那張似如花似玉的姝美臉容，就像夜話上流傳的妖鬼花魅，帶著現(xiàn)出原形后的驚心動魄。

孟瑾成面色微白，宛若大病初愈一般，分外疲憊地閉上眼睛：“素兒，你就算跟在他在一起，也不會有孩子的。”

“怎么不會有？”喬素兒冷然一嗤，“大夫按例給我把脈，一直說我身子經(jīng)過調(diào)和歇養(yǎng)，氣血充盈，足以受孕……”

她正要繼續(xù)往下說，但面對孟瑾成淡靜如死的眼神，心思敏銳的她嗓音不由自主變得低弱，伴隨而來的，卻是浸肌滲骨的陣陣寒意……

“不，不會的……”她驀然之間感到毛骨悚然，簡直難以置信——那個最值得信賴、最不會傷害她的人，居然、居然……

“是那藥膳……”一直以來，只有他請大夫為她調(diào)配補(bǔ)身的藥膳，是她多年來不曾間斷服用的。

喬素兒恍然徹悟，幾乎驚得說不出話來，就像遇見世間最詭異可怕的一幕，情不自禁趔趄下，搖搖腦袋：“竟是你的意思……是你給我下藥，并且囑咐大夫?qū)ξ译[瞞實情？”

她臉上閃現(xiàn)著驚恐，孟瑾成只是開口：“素兒，貪婪得太多，總會漏出蛛絲馬跡，這么久以來你跟楚樂伯世子所做的事，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查，或許有一天，你自己能夠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喬素兒突然抓狂似的，失聲大吼，“為什么你要這么做，為什么你不讓我有孩子！”

孟瑾成默默注視她，安靜到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才出聲道：“這一點，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就比如當(dāng)初，你為什么會刻意接近我。”

喬素兒怔仲，隨即因極度震驚，瞳孔一陣擴(kuò)張緊縮：“原來……你、你已經(jīng)知道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

孟瑾成并沒有回答，而是垂下眼簾：“所以你應(yīng)該明白，我不可能讓你有孩子，一旦你的身份被發(fā)現(xiàn)，榮安侯府是容不下這個孩子的，豐公國府也決不允許有這樣的丑聞出現(xiàn)。”

喬素兒瞪大美目，與其說是錯愕，不如說是無法相信：“既然你都清楚，為什么不一早揭穿我，還要把我留在身邊？”

大概那個時候，還是深深愛著的吧……后來明知她另有所圖，卻又不忍心棄她不顧……凝睇著那張楚楚憐人的容顏，孟瑾成眼神陷入微微恍惚，好似又回到當(dāng)初她替他鋪紙研墨，他教她寫字畫畫，彼此溫馨繾綣的時刻：“我總是想著，就算沒有孩子，咱們也可以這樣生活下去，哪怕有一天你的身份被揭穿，至少我還可以保護(hù)你。”

“所以……其實你這么做都是為了我好？”老太君本就看她不順眼，如果他繼續(xù)不娶妻，沒有孩子的她更會被視作眼中釘，因此他妥協(xié)納妾，仔細(xì)想來，又何嘗不是為了保護(hù)她？

喬素兒明白后，心底蔓延開一片暖流，竟是得意與感動交錯，不由得撲入他懷中：“瑾成……果然還是你待我最好。”

然而她尚不及歡喜，就被孟瑾成拉開，他表情淡如秋色里的湖泊，望著她，臉上再尋不到一絲情緒可言，好似當(dāng)她是個陌生人。

喬素兒心頭一沉，迅速開口認(rèn)錯：“瑾成，是我錯了，是我以前做的不對，總是一次又一次害你失望，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今后我絕不再犯了！”

孟瑾成淡淡道：“你走吧。”

喬素兒渾身僵了下，繼而淚光閃閃，晶瑩縱橫，不由得雙手掩面，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憐人。

然而這一招終究失效，孟瑾成面無表情道：“你得罪了誰，應(yīng)該心知肚明，否則今日我也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侯府已經(jīng)留不得你，我也留不得你，我會派人給你足夠銀兩，然后你帶著這些錢離開吧，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喬素兒驚叫：“瑾成！”

孟瑾成轉(zhuǎn)身就走。

喬素兒不相信他會狠心舍棄自己，畢竟他一直都是愛著自己的：“難道你真要丟下我，不顧我的死活了嗎？”

“你要我走，那我寧愿一頭撞死這里！”

“瑾成……瑾成……”

可惜無論她最后說什么，孟瑾成都沒有回頭，她這才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須臾一念閃過，咬牙切齒道：“我不會放過公玉幼的！”

☆、第102章 [良苦]

孟瑾成頓時剎住腳步，轉(zhuǎn)過身形。

喬素兒看出他眉宇間的緊張，眼底流露出的不知是失望還是怨毒，一字一頓道：“果然，你現(xiàn)在最在意的人是她……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孟瑾成秀眉顰動：“幼幼是無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喬素兒冷笑：“你只需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不是她？否則你為何一直將她的帕子戴在身上？”

孟瑾成臉上晃過一縷詫異，方明白那條雪潭落梅帕是被她拾了去，但面對她的問題，終究緘默。

喬素兒瞧著他的反應(yīng)，心里已經(jīng)明悟：“真是可笑，她究竟有哪點好，竟然讓你也變了心，還讓瑜親王這么死心塌地的喜歡著……”

孟瑾成打斷：“素兒，別再怨天尤人了，這對幼幼不公平。”

“公平？”喬素兒幾乎要仰頭大笑，“那對我又何來的公平？沒錯，我從一開始就是利用你、引誘你，因為你是公玉幼最喜歡的人，所以我要奪過來，要讓她痛苦一生，公玉家里我最恨的人就是她，憑什么同樣身為女子，她就天生高貴，被人捧在手心當(dāng)作珍寶愛護(hù)？而我就低賤如泥，過著低三下四溫飽不足的日子？你是她一心一意喜歡的男人，所以我就要搶過原本屬于她的，看著她哭泣、傷心、絕望，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痛不欲生地過上一輩子！”

她眼神閃爍著癲芒，嗓音尖銳而刺耳徹骨，明明在得意暢笑，但仔細(xì)聽來，卻又似夜幕杜鵑的咳血戾泣。

孟瑾成十分疲累地落下句：“收手吧。”

“瑾成……”喬素兒深深凝望過來，那時所有愛恨復(fù)雜仿佛一下子化為虛無，對著他，只剩下微微祈求，“如果我說我后悔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跟你在一起，你還肯信我嗎？”

孟瑾成沉默著，終究沒有回答，轉(zhuǎn)身離去，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而她的問題，或許永遠(yuǎn)也得不到答案了。

面對他堅決的背影，喬素兒突然嚷道：“我是不會讓她跟你在一起的！”

她攥緊雙手，亦如撕心裂肺地警告，又如切齒噬血的詛咒：“孟瑾成，你記住，就算沒了我，公玉幼也休想跟你在一起，我絕不會讓你們?nèi)缭傅模^不——”

走到門口，青年人恭敬行下一禮，講道：“孟二公子，相信您是明白人，若不是對方觸怒王爺?shù)哪骥[，王爺也不至于插手此事，想孟二公子一介文人雅士，也不該為了這些污糟事煩心，剩下的，就交由我們處理好了。”

孟瑾成點點頭，想到他說的，觸怒王爺?shù)哪骥[……只怕，是與幼幼有關(guān)吧……瑜親王手段了得，明明掌控住一切，卻沒有置對方于死地，可見已經(jīng)手下留情，給他留下一分情面，而他，到底放了那人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