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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之中，屋外蛐蛐不停地叫。屋里也在不停地叫。

男人背對著柜臺，一件普通的短袖灰襯衫，因為燥熱，袖子擼到了肩膀，露出堅實的臂膀，還有刺青一角。

成語把酒輕輕地放到桌子上。

王齊南回頭。

一眼定格，天雷地火。成蕓忽然亂了。好像在一瞬間懂得了當(dāng)初吳敏對她說的——

想給他，我什么都想給他。

王齊南長得不賴，只是眉毛因為早年斗毆，開了個叉，看著有點兇相。

當(dāng)然，他人也稱不上溫柔。怒目的金剛一樣，啥啥都不耐煩。

可成蕓就是愛。

王齊南開始沒怎么拿她當(dāng)回事。他覺得她太小，玩玩可以，當(dāng)不得真。成蕓也不在乎，他要玩什么，她就陪她玩。

王齊南混道上，仇家不少，有一次成蕓來找他，剛好碰見砸店的，那次太狠了，來了很多人，王齊南跟人拼紅了眼，看見成蕓，大吼一聲滾遠(yuǎn)點。成蕓跑到隔壁水果店，從切西瓜的老板手里搶來刀，閉著眼睛撲過去。

一個小姑娘哪里會砍人，王齊南奪下刀，人比之前更兇了幾倍。

成蕓勞教幾個月，出來的那天，王齊南來接她。

兩人就在看守所門口親起來。

從那以后，四鄰左右都知道，樓下音像店那個兇神惡煞的老板有伴了。

成蕓經(jīng)常和王齊南悶在二樓的小黑屋里，做得天昏地暗。

王齊南摸著兩人的□□往她身上涂，告訴她女人用這個，比什么保養(yǎng)品都管用，她在他懷里笑得亂顫。

王齊南喜歡出門玩，有輛摩托車，經(jīng)常帶著成蕓到處逛。

東北冷，一到冬天大雪紛飛，滿城霧凇。王齊南帶成蕓去公園，那個年代公園還收錢，他們就把摩托停在附近，然后偷偷爬墻進(jìn)去。王齊南先跳，在下面接成蕓。成蕓總是故意跳的重重的，她知道王齊南一定接穩(wěn)她。不過接下來之后，他肯定會掐她脖子，罵她幾句。

王齊南好像剛烈的火鉗，冬日也只穿件皮夾克，里面是單薄的襯衣。他們在公園里跑老跑去，跑到累了，王齊南干脆把夾克也脫掉，冰雪里打著赤膊，激靈地大吼出聲。

兩邊的霧凇抖下雪粒，好似也被驚到。

世間太白，成蕓只看得清他眉他眼，他須他發(fā)。

再后來，碰上嚴(yán)打，王齊南被一個被抓進(jìn)局子的朋友賴上，成了東北掃黃打非大槍之下的一只家雀。他跑了。

他跑得太急，只來得及告訴她他過一陣就回來。

過一陣，到底多久才過完這一陣。沒出半個月，成蕓就開始到處找人問，一二來去終于打聽到王齊南是去了北京，投奔自己以前當(dāng)兵時的大哥，找他救命。

北京。

北京。

成蕓只在電視上見過那個繁華的首都。

她想搜羅一下自己的行李，發(fā)現(xiàn)其實什么都沒有。這加劇了她要找他的決心。帶著攢下的全部錢，成蕓坐上前往北京的列車。

火車上，她想起了多年前帶著她去哈爾濱的媽媽。她覺得跟吳敏更親近了。

那一年，成蕓18歲。

北京那么大，她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透露王齊南的身份信息，想找到他簡直天方夜譚。

積蓄很快要花完了，成蕓只能在北京找工作。

跟從前一樣，她什么都做，餐廳服務(wù)員、修車工、推銷員……北京的工作比想象的多，同樣也比想象的苦。

跟她住在一起的打工仔告訴她，賣保險很好賺，讓她也去賣。

成蕓找到一家正規(guī)的大型公司，她很慶幸在去應(yīng)聘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成年。她做了最底層的保險員，經(jīng)過兩天簡單的培訓(xùn)，開始挨家挨戶地推銷保險。

成蕓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優(yōu)勢，所以她常笑著。她的業(yè)務(wù)比別人好一點，不過也只是好一點而已。她無法專心，她的心在別處。

日子一樣苦，王齊南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成蕓漸漸焦躁。

尤其是在夜晚，她睡在一個客車站附近的小旅館里，一個大通鋪，好多人擠著。她經(jīng)常睡不著，那個時候，她就特別想王齊南。

一個冬日的夜里，她不想在旅館待著，坐公交亂走。偶然撞見了一個高級住宅區(qū)，庭院規(guī)整，四周圍墻高筑。

她翻了翻包，各種保險單都帶著，偶發(fā)念想，這里的人，該會買份額很大的保險吧。

成蕓偷偷溜進(jìn)小區(qū)，小區(qū)里很安靜，連普通的路燈都顯得那么的精良。她先敲開一家門，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成蕓說出來意，她露出震驚的表情，上下打量成蕓。

“我們不買保險。”復(fù)又問：“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

她再三盤問，成蕓扭頭跑掉了。

她覺得自己來這個小區(qū)是個錯誤的決定。

凍得手腳冰涼，成蕓狠狠一跺，轉(zhuǎn)身要走。就在此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又是一幢小樓。

樓門口的院子打掃得干干凈凈，沒有像剛才那個老太太的院子一樣，外面掛著風(fēng)干得看不出模樣的食品。這里栽種松柏，冬日里也郁郁蔥蔥。院子里面規(guī)劃整齊，石路平滑潔凈。

門燈亮著，暖暖的色調(diào)。

成蕓抿了抿嘴，走過去，按響門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