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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南老老實(shí)實(shí)地道:“是。”
“說說,錯在何處。”
“錯在我自以為是、自作主張、識人不清。”
如果她的話到此為止,柳閣老還是很滿意的,可惜的是,她又繼續(xù)道:
“我以為宜春侯與表姐才是天作之合,想著您與表姐是因相識日短才對宜春侯漠然視之。我就想著,幫忙撮合,興許會成就一段佳話……”
柳閣老擰了眉,“我與宜春侯相識日短?”他笑著搖頭,“京城中只要說得上名號的人,有哪一個(gè)是我不了解的?”
“可是,裴表哥就算再出色,到底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人。”柳之南不自主爭辯,“他哪里是我們家的外戚了?我細(xì)細(xì)打聽過了,柳家從沒有過裴姓一族的親戚。我是想著,長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您說不定是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裴表哥走到宜春侯那樣風(fēng)光的地步不知需要多少年,那樣一來,苦的不就是表姐了么?那幾日看著宜春侯對表姐的確是一見傾心一往情深……”
柳閣老重重地咳了一聲,打斷了孫女的話:“說來說去,你眼中唯名利而已!”
柳之南被這話噎住了。
“自作聰明的東西!”柳閣老惱火的看著她,“我活了一把年紀(jì),眼力難道還不及你?別人熱衷的,你厭棄,別人厭棄的,你熱衷——自幼你便樂于標(biāo)新立異、嘩眾取寵,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給我記住,先學(xué)好了所有規(guī)矩,你才有資格反其道而為之!”在氣頭上,平日里不好說出的話,也就全部說出來了。
話已說得很重很尖銳了。柳之南漲紅了臉,垂下頭去,淚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柳閣老卻還不解氣,冷聲問道:“你今日所作所為,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刻意為之?”
“不是……”
“不是?”柳閣老冷笑,“只要誰愿意這么想,你就是這個(gè)心思。若是阿潯往這方面想,日后保不齊就會與你形同陌路,甚至于,會結(jié)仇。日后你給我安分些,這種錯,不是誰都能原諒,這種行徑的后果,非你能夠承擔(dān)。”
柳之南抽泣著點(diǎn)頭,“我記下了。”
柳閣老站起身來,去里間開了一張書單,回來后丟給她,“日后什么都不需做了,只將這些抄寫背誦下來,每隔半個(gè)月,我查看進(jìn)度。”
柳之南撿起落在面前的書單,“女則、女戒、金剛經(jīng)、法華經(jīng)……天哪……”震驚壓下了懊悔羞慚,“您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關(guān)乎婦德的是在情理之中,后面那些經(jīng)書算是怎么回事?經(jīng)文又豈是她能背誦下來的?她最討厭背書了。
“住口。”柳閣老擺一擺手,“照我說的行事,不然你就去寺里清修兩年。”
“……”柳之南哭著離開了。
裴奕隨后而至。
柳閣老起身離座,語帶感激:“今日多虧了你。”
“我也有私心。”裴奕微笑,“您應(yīng)該明白。”
“這話的意思是——”柳閣老讓他落座,喚人上茶,“來,坐下細(xì)說。”
裴奕開門見山:“我想盡快提親,求娶阿潯,先來問問您的意思。您若是反對,我就要另找門路以求如愿了。”
柳閣老逸出暢快的笑容,心知裴奕這是有意成全他的顏面。他上趕著問人“你娶我外孫女行不行”到底有些跌面子,方才還在躊躇著如何開口呢,眼下裴奕主動表態(tài),自是再好不過。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是柳閣老的處世之道,由此,他也開誠布公:“我自來對你另眼相看,這你也清楚,在我這兒是雙手贊成。只是,提親之前,還是讓令堂相看相看吧。我自然清楚你不會做沒把握的事,還是按俗禮行事更好。你說呢?”
“行啊。”裴奕爽快應(yīng)允,“正好我這一兩日要回趟家,與家母說明此事。”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柳閣老說起宋清遠(yuǎn):“依你看,該如何發(fā)落宜春侯?”
“給他點(diǎn)兒顏色就行了,他若看不到翻身之日,保不齊就口無遮攔。若實(shí)在窩火,日后慢慢跟他算賬就是了。”此事終究要顧及葉潯的名譽(yù),萬不可把宋清遠(yuǎn)逼到狗急跳墻的地步。
這是柳閣老對裴奕的又一次試探,結(jié)果自是再滿意不過。他莞爾一笑,“有道理,就照你說的辦。”
裴奕失笑,“不敢當(dāng),您考慮的必然更加周全。”這位首輔大人,隨時(shí)隨地用各種方式各種事由折騰人考驗(yàn)人,能得到他的認(rèn)可,著實(shí)不易。
日已西斜,葉潯去了小廚房做菜,讓半夏打下手。
先有小丫鬟來傳話:柳夫人在友人家中用過晚飯后才能回來。
隨后是江氏過來了。她得知了原委,少不得過來安撫葉潯,見葉潯沒什么事,這才放心回房。
最后,是柳之南找了過來。她進(jìn)門后,無所適從地站著,掛著淚怯怯的喚道:“表姐……”
葉潯正用銀針挑去燕窩的黑絲,沒應(yīng)聲。
柳之南往前走了兩步,“表姐,你別不理我啊。我知道你生氣,盡管打我罵我出氣。與別人認(rèn)錯其實(shí)沒用,我是險(xiǎn)些害得你損了清白……”
葉潯打斷了她的話:“這件事就別再提了,你回去吧。”
“那……”柳之南沒挪步,“你原諒我了嗎?”
原諒?這可不是原諒與否的問題。葉潯抬眼看著她,“如果你是出于好心,你這種好,我受不起;如果你本就心存歹意,哭訴之后我就原諒,你定然會在心里笑我蠢。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遇事不能不往壞處想。今日將你換了別人,我會繼續(xù)對你笑臉相迎,但是會尋機(jī)報(bào)復(fù)回去。可你是我的表妹。日后我的事,與你無關(guān)。這些都是我的心里話。日子還長著,你到底是怎樣的人,我慢慢品。”
最后一句,讓柳之南微微松了一口氣。她擦了擦眼淚,“表姐說的是,日久見人心。我先回去了。”
葉潯對柳之南的確大為光火,卻也只能忍下,總不能在外祖父家也與人窩里斗吧?
柳之南是什么人?前世離經(jīng)叛道的做主自己命途,此生自以為是的幫她選擇姻緣,勉強(qiáng)算是情理之中的事?她只能盡量憑借記憶去理解,卻無法釋懷。
原本還以為,不會如前世一般與柳之南漸行漸遠(yuǎn),現(xiàn)在看來,是她太樂觀了。
她每次做菜只能做四五道,再多做的話,菜肴的味道就會差一些。這晚做了東坡肉、珍珠魚丸、芙蓉豆腐、玉筍蕨菜和燕窩羹,一并放入食盒,讓半夏送到外書房。
柳夫人回府之后,柳閣老命人將她請到外書房,將今日、往后的事情都說了。柳夫人氣得手直發(fā)抖,半晌才平靜下來,道:“明日我去裴家一趟,從中說合一番。雖說我們能做主,對外還是要有個(gè)牽線搭橋的樣子。”
“嗯,我就是這個(gè)意思。”